316 計中計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2027 字
「那當然了。莉榭姑娘。」
走到莉榭前方的札哈德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平易近人的笑容。
「在剛纔的庭園宴會上,你向我拋出了誘餌。要我說出阿諾特的祕密,對吧?」
「怎麼能說是拋出誘餌呢。我只是基於對未婚夫純粹的好奇心,纔會開口詢問的。」
經歷過商人的那一次人生,她很清楚。
這種看似挑釁的舉動,最能激起札哈德的好奇心。這位國王就是喜歡在這種心理交鋒中找樂子。
「其實啊。……當我聽說阿諾特要去下城時,我就深信你一定會過來。」
「…………」
莉榭停下腳步,正面仰視着眼前的札哈德。
在商人的人生中,她幾乎從未像這樣被他擋住去路。
「你說過想知道阿諾特的祕密,是這樣沒錯吧。」
「……札哈德陛下。」
「我也一樣。」
札哈德的嗓音變得低沉。
就如同沙漠的夜晚。明明白晝的熾熱陽光能照亮萬物,可一旦夕陽西沉,便會迎來僵凍的寒冷。
「有些東西,必須剖開阿諾特的內心,然後從中揪出來。……以朋友的身分呢。」
(札哈德果然知道些什麼。)
「而爲了做到這點,阿諾特最親近之人的協助,會是不可或缺的吧。」
戴着好幾枚戒指的華美手掌,朝莉榭伸了過來。
那個模樣,簡直就像在邀請她走向美好的未來一般。
「……你是說,阿諾特是故意把莉榭姑娘引到下城,再借此創造出讓我與你單獨相處的機會?」
與這番話極其相似的臺詞,莉榭以前也曾親口說過。
莉榭直直地注視着他。
「…………」
「……你還真是位博學多才的人啊。」
(阿諾特殿下察覺到了我在。而且,札哈德肯定也察覺到了。)
「……唔。」
她一邊回想起方纔阿諾特不曾回頭看她的背影,一邊繼續說道。
「——真是個好女人。」
假設阿諾特的目的真的是爲了讓札哈德與莉榭對話,那他根本沒必要特意讓莉榭來到下城。
札哈德的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動靜。那神情就像絕對性強者的動物,一邊嬉鬧一邊狩獵一般。
「這就是我現在得以與札哈德陛下單獨相處的原因。……爲了不讓我察覺到這點,他故意營造出一種假象,彷彿這一切全是由札哈德陛下或我自己的計策促成的。」
「……哦?」
莉榭微微歪着頭,以儘可能不被看穿心思的微笑回絕。
「我確實渴望能與札哈德陛下單獨談談。但是,就算只有我一個人在暗中籌劃,也絕不可能促成眼前的狀況。」
沙漠之國與卡爾海因,不論是水資源還是土壤環境都截然不同。
(對不起囉,札哈德。)
那是她當時對雪國科約爾的王子凱爾所提出的建議。沒想到被搭話的時候會是這種心情,讓她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提出借調哈里爾·拉薩兵力的建議,也是由札哈德親口說出來的。
「――――……」
莉榭的回答,對札哈德而言似乎出乎意料。
莉榭堂堂正正地對札哈德斷言。
「視察這座皇都的水路,對於你的母國而言根本毫無必要,這點札哈德陛下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使可能會被視爲無禮的舉動,她知道札哈德反而會產生興趣。正因爲明白這點才提出的這場交鋒有多不對等,讓她左胸深處泛起一陣刺痛。
「不,稍微有些不同。把我引到這裏來的,只是札哈德陛下單方面的意圖,沒錯吧?」
「因爲,阿諾特殿下絕對會親自把我帶回去。」
「你與阿諾特殿下,在白天的視察中聲稱是『去看了水路』,但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麼一來,不就能在不引起阿諾特懷疑的情況下與你交談了嗎?」
「可若是僅憑札哈德陛下單方面的意圖,也肯定無法演變成這種局面。——除非負責護送我回去的人,是十分熟悉這國家下城的西奧多殿下。」
「……你料定了我一旦得知在下城圍捕賊人的事就會偷溜出來,是這樣對吧。」
在心中將他當作過去的「摯友」來搭話,也只能是莉榭內心的祕密了。
「勝算也就五五開吧。我可不像阿諾特那樣有十足的把握哦?」
「阿諾特殿下需要處理善後。如此一來,形勢便會自然而然地演變成由札哈德陛下充當我的護衛……你是這麼盤算的嗎?」
「我當然想了解阿諾特殿下。不過,我並不想把這件事與札哈德陛下分享。」
被風颳落的兜帽掀開,莉榭的髮絲隨之輕柔地飄散。
「札哈德陛下。」
「你說過想要視察的地下水路,其實在哈里爾·拉薩早就存在了。而且還是因地制宜、完全適應沙漠地形的完美設施。」
他說過,要償還昔日戰爭欠下的人情。
「…………」
「用最自然的方式,讓我立刻回去。他只是利用了我渴望與札哈德陛下交談、以及札哈德陛下打算與我談判的心理而已——這纔是阿諾特殿下的策略。」
「方纔在暗巷裏的對話。你其實察覺到了我在偷聽,所以才故意說出那些話的吧?」
她迎着許久以前曾無比親近的國王,正面提出了質問。
「————要不要和我結盟?」
札哈德微微瞪大了雙眼。
「……什麼?」
「非常抱歉,札哈德陛下。」
斗篷的衣襬隨風獵獵作響,發出如同鳥兒展翅般的聲音。
話雖如此,她還是微微一笑。
「——讓我產生這種想法,本身就是阿諾特殿下的策略吧?」
吹冷皇都的夜風,猛烈地灌進了暗巷。
「我本以爲你也需要我的力量就是啦。沒想到,竟然是我自作多情了嗎。」
札哈德啞然失笑,表情中並沒有因莉榭的回答而產生怒意。
「因爲我希望將丈夫的祕密,留作我一個人的專屬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