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無聲之樂

回過頭去，阿諾特果然就在那裏。

縱然莉榭隱匿了氣息、再怎麼試圖掩飾也好，他也絕不是那種能被瞞過去的對手。

「……阿諾特殿下。」

「…………」

那雙藍色的眼眸，看起來就像凍結的海面一樣冰冷。

叩、硬質的鞋音響起。軍靴在夜晚暗巷中激起的迴音，讓人回想起過去的戰場。

（……那個時候也是。）

在以騎士身分對峙之時，阿諾特也是這樣堂堂正正地，一步步將莉榭他們逼入絕境。

就在莉榭輕輕地倒吸一口氣的瞬間。

「……過來。」

「！」

他的雙手，啪嘰一聲捏住了莉榭的臉頰。

「你在做什麼？」

「哇呼……」

被那溫柔的聲音訓斥，莉榭感到一絲困惑。

她戰戰兢兢地仰起頭，便看到阿諾特正用暗帶無奈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難道只是我看漏了，西奧多或護衛其實躲在附近嗎？」

「那、那、那是……嗯唔。」

就在她試圖反駁時，臉頰又被溫柔地捏了一下。

阿諾特在訓斥莉榭時，偶爾會選擇這樣地懲罰的手段。

「我說過不準一個人來下城。」

「我們現在，正漫步在音樂之中呢。」

完全沉浸在這種氣氛中的莉榭，忍不住咯咯笑了出來。

在疑惑的莉榭面前，阿諾特一臉平淡地斷言道。

「聽不見的音樂嗎！真是絕妙的形容。原來如此，這麼說來……」

「當然不要緊。真的，不論看幾次都讓人難以置信啊！」

「……呼呼！」

（沒想到這麼快，就得到和札哈德兩人獨處談話的機會。）

莉榭途中回頭看了兩次，但剛好近衛騎士來到來，最後沒能對上阿諾特的視線。

「雖然我也非常贊同想再多看看這座皇都的心情……」

（當商人的那一次人生，我和札哈德也總是很合得來。……真令人懷念。）

「――――哈哈！」

「我突然靈光一閃，要是能在中途與阿諾特殿下會合，這樣或許就不算是一個人外出了。」

而且，還不用對阿諾特撒謊。

「這怎麼行。怎麼能讓札哈德陛下爲我如此費心。」

聽到這對其他國家君王這麼坦率的感想，當事人札哈德反倒爽朗地大笑起來。他用混雜了惡作劇與色香的動作，啪地眨了下單眼。

「札哈德陛下也有這種感覺嗎！？」

（還是一如既往溫柔的阿諾特殿下。……但是，）

「嗯。走吧。」

「我想再多看看這座城市的景色。畢竟，是如此美好的夜晚。」

方纔他與札哈德交談的內容，她絕對無法忘懷。

（他們到底在聊什麼……？）

聽着那誠摯的承諾，莉榭的心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她一邊在心中告誡自己別想太多，一邊看向札哈德。

正因如此，她索性順着阿諾特的應對開口道。

晚風再次吹進了紅磚砌成的暗巷之中。看着家家戶戶窗邊裝飾的花朵隨風搖曳，札哈德愉悅地眯起雙眼。

札哈德笑着說完，便在胸前交叉雙臂，將背部靠在紅磚牆上。

莉榭沒有停下腳步，只是面帶微笑地開口：

莉榭困惑地歪過頭，阿諾特瞥了一眼癱倒在地的賊人。

產生了強烈共鳴的莉榭，雙眼閃閃發亮地開心地附和道。

「我非常懂你的心情。這陣風就像承載着雖然耳聽不見，卻非常明快的音樂一樣呢。」

「？」

兩人就這樣並肩邁出步伐。

「雖然都是晚風，但與沙漠晚風的『安寧』截然不同。總覺得，讓人心情雀躍……」

「札哈德陛下。打擾到你們，真是非常抱歉。」

札哈德低下頭看着這樣的莉榭，眯起雙眼。

「札哈德很礙事。順便把他帶回去吧。」

莉榭因爲被阿諾特戲弄而滑落的兜帽，被他的手重新深深地蓋回頭上。

不知爲何，那表情就像在注視着一片明媚溫暖的朝陽一樣。

「……要不要稍微繞個遠路再回去？莉榭姑娘。」

走到莉榭身旁的札哈德仰望着星空笑道。

「哈哈！！」

莉榭這下只能放棄堅持，轉而向阿諾特央求。

聽聞此言，阿諾特嘆了一口氣。

札哈德帶着幾分開玩笑的語氣，將食指豎在嘴脣前。

「放心啦。阿諾特那傢伙，可不是心胸狹隘到連這點小事都要責怪的男人。」

「就算你真是這麼想的，也不該都等實際嘗試了纔想來徵求同意。……你這根本是明知故犯吧。」

「你可能不知道吧，妻子一聽說就會直接找過來。」

「我沒忘。——回去後就去見你。」

「誒？」

「！」

「這可是大婚前夕哦？你別要突然不見蹤影，讓妻子不安喔。既然要在深夜偷溜出城，那就該把詳情告訴她。」

「沒想到那個阿諾特，竟然這麼有當愛妻家的天分。你說呢？」

「但札哈德陛下，你其實是有『話』想對我說吧？」

「你先回城吧，莉榭。我還要處理後續，不過我讓札哈德護送你。」

「那麼，札哈德陛下。」

「……、好的。」

「殿下。今晚答應要讓我看某個東西的約定……」

莉榭趕緊抬起頭，向一旁享受般看着這一幕的國王致歉。

「那麼，就有勞莉榭姑娘把我帶回去了。可別讓我變成迷路的孩子喔。」

札哈德那令人聯想到太陽的眼眸中，頓時搖曳起一抹陰暗的微光。

在這個對莉榭而言簡直是求之不得的狀況，此時耳邊傳來了清爽的嗓音。

「噫哇！」

「……這座城市的晚風，吹起來真舒服啊。」

「……對、對不起……」

向阿諾特道歉的同時，聽着這和平常一樣的責罵，莉榭內心深處暗自鬆了一口氣。

「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回去吧。加上，還有另一個原因。」

終於獲得解放的莉榭，在心裏偷偷鬆了口氣。

「札哈德。命令奧利佛做多餘之舉的人是你吧。」

「阿諾特殿下……」

「真是有同流星一樣的女性啊！難怪你拿她沒辦法。」

「……札哈德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