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餓鬼的約會 ④

「那麼……做到這個地步雪花學姐應該能接受了吧？」

手託着腮靠在桌子上的綾瀨嘟囔道。

雖說今天的出行標榜爲『像戀人般的約會』，但因爲評委是那個草壁雪花，所以有可能設定了什麼奇怪的標準。

比如發生流血事件就加分之類的。

畢竟她是喪屍嘛。

我把視線投向寬大的窗戶，歪了歪頭。

「看起來不像是接受了的表情呢。」

「表情？——哇。」

我用下巴努了努窗戶的方向，綾瀨順勢轉頭看去，只見窗外站着表情宛如般若惡鬼般的雪花。

那樣子彷彿能讓人聽到「轟隆隆隆……」的大地轟鳴聲。

太可怕了。

說不定走出這家店的瞬間就會被殺掉。

那樣的話這次約會的終點難道是在地下嗎。還請饒了我吧。

「你覺得呢？」

「她看起來很不高興啊。」

「那她接受了嗎？」

「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心服口服的樣子呢。」

接過端上來的咖喱，我嘆了口氣。

綾瀨喝着哈密瓜汽水，神情也很微妙。

不對，餓鬼本來就長着一張微妙的臉吧。

「難道我們剛剛露出了什麼紕漏嗎？」

「偷窺真是個好興趣呢。」

加上剛纔還待在涼爽室內的影響，感覺刺在皮膚上的陽光愈發強烈。

「中午好。」

「怎麼會被發現的呢。」

「你是經過怎樣的思考才得出這個結論的啊。」

「那麼，接下來去哪兒呢？」

「我認真想了想，這場約會之所以會舉辦，原因就在於我們撒謊說綾瀨和我正在交往嘛。」

現在綾瀨依然被貓頭鷹死死戒備着。

我看了一眼，她的杯底只剩下幾毫米厚的綠色液體，似乎已經喝光了。冰塊也發出咔啷的滾動聲。

我乾咳了一聲，讓綾瀨抬起頭來。

「要是帶父母一起約會，你能卿卿我我嗎？」

還從未見過蕪木綾瀨如此乖巧的態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雪花挑了挑眉，彷彿在這麼說。

不知是不是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綾瀨一臉嫌惡地皺起了眉頭。

「你這詞用得真妙呢。……不對，算妙嗎。」

「就地解散也可以。」

「……是的。」

回過神來我也喫完了咖喱，面對極高的料理品質，我不得不收回之前『感覺不到幹勁』這一評價。

和雪花聊天固然很開心，但正因爲開心，像這樣對周圍缺乏注意力可不行。

倒不如說，她爲什麼會覺得自己沒被發現才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綾瀨漲紅了臉，爲了掩飾似的，加快了吸哈密瓜汽水的速度。

「我也覺得。」

「根本沒必要躲起來的吧。」

「也差不多享受夠了呢。——而且。」

既然自稱對約會很瞭解的蕪木綾瀨小姐都評價爲完美了，那麼在『像戀人』這一點上應該是沒問題的。

汗水不由得滲了出來。

「纔不是。我是在審查你們有沒有真的在進行像戀人般火熱的約會。」

「我在想雪花是不是喜歡血肉模糊的約會。」

十幾秒後。綾瀨鼓起勇氣，閉上了眼睛。

「早上好。」

細長的潛伏處根本藏不住的喪屍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嗯。」

「嗯，是的。」

「要不試試從戀愛喜劇轉換成恐怖路線？」

一陣沉默持續着。

我倒是覺得她挺好糊弄的。

想到這裏，我邁步走向那根電線杆。

也就是說，我們違背了雪花獨自的評判標準。

「……從時間上來說應該是『中午好』哦。」

估計是想在後輩面前展現出威嚴的一面，所以才保持着毅然決然的態度吧。

「我自認差不多是完美的呢。」

原來這家的賣點不僅僅是貓頭鷹啊。

「我也是這樣就滿足了——不過有那麼一位，似乎不太能接受的人在呢。」

大概是臨近夏天的緣故，午後的街道上，瀰漫着讓人悶熱出汗的溼度和氣溫。

這時，從她那裏傳來「呼嚕呼嚕」的聲音。

綾瀨斜眼瞥了一下。

「雖然正值約會的高朝，但我們要離開了嗎？」

「感覺要不就算了吧？」

雪花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雖然完全沒能隱藏住存在感，但她本人大概深信自己藏得很好，甚至還能看出幾分自鳴得意的神色。

「看，你有話要對雪花說吧。」

果然還是血腥要素不夠嗎。

「那不叫約會，叫約毀了吧？」

「只要豁出去說『其實我們並沒有交往，對不起』之類的，以雪花的性格，一般都會原諒我們的哦。」

「請別深究了。我只是一時嘴快而已。」

「對吧。」

嚴厲嗎？

「——和化野學長交往這件事，其實是騙人的——！」

在普通的街道上出現屍體，簡直就像是用宣傳車大喊着『請注視我』一樣。

「誒……？雪花學姐，在這方面不是很嚴厲的嗎？」

「那辦不到。」

不出所料，正是草壁雪花。

視線的前方，是躲在電線杆陰影裏的喪屍。

「算了是指——」

「那個，其實啊……」

於是，我們利索地結了賬，帶着依依不捨的心情，離開了貓頭鷹咖啡廳。

「那個……雪花學姐。」

平時總是扮演雌小鬼的人類（？）低着頭，手指扭捏地攪動着，原來如此，這或許確實是少見的舉動。

但我正想接着說你又不是父母，卻注意到綾瀨正無所適從地用腳尖踢着地面。

無論如何，維持現狀太麻煩——不是上策。

根本無法好好地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