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啊」
《爲什麼我的青春戀愛喜劇裏只有怪物女主》 · 音塚雪見 · 2163 字
回憶起來之後,看待一切的視角都發生了變化。
之前眼中充滿鄉土氣息的風景,現在與回憶對照起來,也會自然而然地湧起懷舊的感傷。
呼出的氣息是白色的。就像冬天寒冷中凝結的小片雲彩一樣,在空中漂浮一會兒,然後消失。
鳥邊野村的道路並非完全沒有鋪裝,但基本上都沒有,走在路上腳底能感受到砂粒的觸感。
我終於回想起了至今爲止都忘記了的太郎的事情。
雖然有理由,但忘記了他還是很抱歉。明明曾經那樣約定好了的,真是的。
我開始坐立不安,於是決定前往墓地。
夜晚的黑暗多少有些可怕。但是我無法忍耐內心的躁動。
走到山腳附近時,眼前出現了靜靜佇立着的墓碑羣。上面沾滿了夜露。
漆黑的表面映照着清澈的天空,月亮清晰地注視着這邊,讓人不禁屏住呼吸。
我感受到了一種彷彿在責備我的印象,雖然實際一定不是這樣,可我還是反射性地移開了視線。
我駐足了幾秒鐘。
用力閉上眼睛,然後睜開。
站在墓前,可以看到刻着『伊勢屋家之墓』的文字深處,微微長着青苔。並不是疏於管理的感覺。倒不如說,像是特意如此。
我跪在地上,輕輕撫摸着墓碑。
意外冰涼的觸感讓我露出了笑容。
「對不起,來晚了。」
自從太郎的葬禮舉行以來,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墓地。
這是由於並不是舉行儀式後立即下葬,而是過了幾周後 —— 也就是七七四十九天後才下葬的。
而那個時候的我已經失去了記憶,甚至離開了鳥邊野村。因爲精神上與怪物的距離變遠了,所以身體不再出現不適。加上母親懷孕的消息,我決定離開鳥邊野村和她一起生活。
我靜靜地喝了一口。切碎的蔥的香味從鼻子裏飄過。
簡直就像發現了黃瓜的貓。
躺在被窩裏時還以爲會因爲想太多而睡不着,但相反,當我一覺醒來時,已經是早上了。
「啊,那個……早上好。」
我儘量不發出聲音地嚥下去,能感覺到一股熱流沿着食道流下去。
昨天雖然也道謝了,但還遠遠不夠。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已經疲憊不堪了。
「早上好。」
「什,什麼……?」
「雖然是第二次了。……但我也得到了幫助,所以幫助哥哥是理所當然的。不,是我自己想幫哥哥的。」
受到驚嚇的黑暗身體上長出了細小的尖刺。
聞到舊被褥上灰塵和木頭的味道,感到很懷念。
「謝謝。」
我察覺到一絲氣息,回頭一看,妹妹 —— 雪花站在那裏。
來到客廳,兩個人已經坐好了。
包括我在內三個人,一起雙手合十說「我開動了」。
她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後,問道。
落入胃中的味噌湯,從身體深處溫暖了我。
她小心翼翼地晃動着觸手,消失在拉門後面。
「……我再也不會忘記你了。」
用『人』來數是否合適還不太清楚。
放在米飯上的筷子,被蒸汽打溼了。
「那,那我先走了。」
矮桌上擺着早餐。坐在坐墊上,矮桌的高度讓人感覺喫飯很不方便。
不久前,我們的個人空間還近得不能再近,而現在卻隔着幾米的距離對話。
「嗯。」
但是當我回頭看去,卻空無一人。什麼都沒有。
「知道了。」
雖然其中一個是人偶。
根據祖母的說法,這好像是祖父的衣服。雖然有些地方脫線了,但同時也有縫補過的痕跡。可以看出這件衣服被很珍惜地使用着。
「天亮了再來看你一次。現在我什麼都沒帶就出來了。連供品之類的都沒有。」
我再次站起來端詳,發現墓碑很小。
好像聽到了從哪裏傳來的抗議聲。
看着筷子,妹妹似乎下定了決心。
我把被褥疊好,放進壁櫥裏。
考慮到她的辛苦 —— 不,用辛苦這個詞根本無法形容的付出。
我和雪花對視着——雖然其中一方沒有眼睛——笨拙地笑了。只用眼神交流,然後開懷大笑。
然後,好像有人……推了我的背。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我再次道謝。
我本來沒有打算嚇唬她,所以簡單地道了歉。
她一定是察覺到了氣氛吧。
她停頓了一會兒。
她似乎還在摸索着我們之間的距離感。
總覺得如果一直撫摸着墓碑,太郎可能會說「喂喂,別沉浸在感傷裏啊。我可沒有被男人撫摸的愛好啊?」,所以我只摸了一分鐘左右就停了下來。
正好和太郎去世時差不多。
大概和小學生的個頭差不多吧。
只有一種什麼東西存在的感覺。
「雪花。」
我轉過身,朝祖母家走去。好像踩到了一塊相當大的石頭。隔着還算厚的鞋底,都能感受到圓滾滾的尖銳感。
正用筷子靈巧地夾着烤鮭魚的雪花,被我突然的呼喚嚇了一跳,發出了非常驚訝的聲音。
或者說是確信。
我一邊感到有些遺憾,一邊開始換衣服。
祖母完全置身事外。
不過,最後終於能夠來到這裏了。
「……嗯誒!? 」
也難怪,畢竟發生了那麼多事情。
黑漆的碗裏盛着熱氣騰騰的味噌湯。融化的雞蛋隨着味噌的流動而搖曳。輕輕端起碗,偶爾能看到薄薄的洋蔥露出來。
昨晚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不禁笑出聲來。
「早飯好像已經做好了。直子奶奶讓我和你說一聲。」
看來她可變式的身體似乎會根據反應改變形狀。
用『只』之類的會不會更好呢?畢竟明顯是怪物。
我苦笑着,朝空氣揮了揮手,繼續向前走去。
「雪花,你喜歡玉子燒嗎?」
「嗯。」
「那我的給你。」
「太好了。那我把我的蘿蔔泥給你。」
「那只是因爲雪花你不喜歡吧。」
「不是啦,雖然很好喫,但我還是懷着心痛的心情給你的哦。」
「那就不用了。」
我們之間原本有些僵硬的關係,似乎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我用筷子夾起玉子燒,放到她的盤子裏。
她誇張地表現出喜悅的樣子,大口吃了起來。
就這樣,多年前就已經連接在一起的我們的過去,就這樣成爲了過去,變成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