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發達的邀請和威脅已經難以區分
《爲什麼我的青春戀愛喜劇裏只有怪物女主》 · 音塚雪見 · 2273 字
被發現了。
恐懼和困惑從我內心深處湧現出來。
當人們真正陷入可怕的境地時,語言能力或許會下降到小學生的水平吧。
「你好」
「晚上好」
「哎呀哎呀,你的時間觀念出問題了哦?現在太陽公公還光芒萬丈呢。孩子們也都在外面開心地玩耍」
「因爲現在是我的回家時間」
「真是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今天也很有精神的文學少女系動物界節肢動物門昆蟲綱膜翅目細腰亞目土蜂科蜾蠃亞科蜾蠃屬——逆瀬川美穂。我偶然在外面遇到了她,她竟然穿着浴衣。
「呵呵呵,你臉上寫着『爲什麼要穿浴衣』的表情呢」
「我有露出那種表情嗎?」
「你露得很明顯」
美穂在我面前轉了一圈,用複眼示意我發表感想。我先聲明,我對昆蟲沒有任何愛意。或許會有一點喜愛之情吧。所以,即使讓我說感想,我也只能想到『人靠衣裝馬靠鞍,但你這是在暴殄天物』。
但是,作爲一個自稱紳士的人,我不能說出這種肯定會傷害到她的話。我只能回以微妙的表情。
「……真是的,曜君你……」
「等等,你接下來想要說什麼」
「就算你很喜歡我也不用害羞哦。」
「嗯,我是不是該去看耳鼻喉科了」
雖然她的話裏明顯帶着『玩笑』的成分,但如果被怪物說出這種話,即使是玩笑,也會讓我嚇得渾身發抖。
美穂用手指——當然,這是昆蟲的表達方式——抵着嘴角,彷彿在炫耀什麼似的歪着頭,說道:「話說回來,我爲什麼要穿浴衣呢?」。
「我覺得我必須拍下來」
「你的行爲可不像一個懂法的人」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拒絕了她,美穂卻開始散發出一種不懷好意的氣息。因爲她的臉完全是『昆蟲』的樣子,所以顯得格外可怕。如果我不小心,她可能會一口咬掉我的腦袋。
「當然知道」
「…………好了,我刪掉了。證據給你」
我用手託着下巴,撓了撓頭,說了一句非常難爲情的話。
「……………………我明白了」
「……呃」
世界上怎麼會有六足亞門昆蟲綱節肢動物把自己形容成可愛的?雖然如果有人說『那個可愛的人就在你眼前啊』那我就沒辦法了,但至少從我的感情上來說,我不想承認這種存在。
「嗯?」
美穂像找到了丟失的寶物一樣,扭動着觸角,把手背到身後。太陽漸漸落山,黃昏即將降臨。眼前的少女——我不知道該不該把她形容成少女——的樣貌,讓我更加強烈地感受到了逢魔時刻的到來。
「我不知道。日本什麼時候變成這種不講理的國家了?」
「那個……」
「你照照鏡子吧」
「我先問一下,你知道法律嗎?」
「你不知道嗎?在夏日祭以外的日子穿浴衣是違法的」
她的倫理觀是不是被狗喫了?
美穂一邊說着,一邊揚起嘴角——當然,她是昆蟲,所以沒有明顯的面部表情。但我已經和她相處了很長時間,所以能夠理解她的意思了——然後把手機遞給我看。
B=C
嘛,她的語氣裏明顯帶着『玩笑』的成分。
「你現在明白自己的處境了嗎?」
魚=肉←!!?
「嘛,如果你真的有事,我也不會強迫你。我剛纔有點失態了。或許是因爲天氣太熱了吧」
「所以我想好好享受穿浴衣的機會」
她大概是在逗我玩吧。
「我有點事——」
「嗯」
「我確認過了」
「你又提這種敏感話題……」
我明白了她穿浴衣的理由——雖然理由很牽強——而且,我預感到如果繼續和她聊下去,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所以我決定全力逃跑。
「嗯?」
嘛,就是那樣。
「你看,因爲祭典是一種宗教活動……」
我的暑假日程表簡直就是古今中外最強無敵級別的空白。也就是說,我完全沒事可做。
我當然沒事。
「我也是受害者啊,居然親眼目睹了我喜歡的男生和其他女生一起玩,還睡在一起的場景。」
這傢伙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你有什麼事?」
「我知道」
「你竟然用這種老掉牙的手段」
「嗯?」
「你可以再坦率一點」
「這不是威脅,這是可愛的女孩子的請求」
「……我只是開個玩笑」
她把手機遞給我,我確認她確實刪除了照片。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我和草壁雪花的合照。
最糟糕的是,我們兩個人都在睡覺。
A=B
「哦」
只有那些想要改變世界的熱血記者,或者徹頭徹尾的罪犯,纔會說出這種邏輯不通的話。
「其實呢,今天有夏日祭哦。」
「呵呵呵,你現在還能這麼說,就說明你還沒看清形勢。請看,這是我用最新款手機拍攝的超高清證據照片」
「然後我就看到你們兩個人舒舒服服地睡午覺」
不過如果她說『因爲我是昆蟲,所以沒有倫理觀』,那我還能理解。
美穂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憤怒,她苦笑着擺弄着手機,側臉映出一片陰影。
不過話說回來,她根本就不是人。
「如果你不想我把照片散佈出去,就和我一起去祭典」
「那我先走了」
「孔子估計也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用來當作威脅的藉口吧」
美穂一邊說着,一邊低下觸角,彷彿在掩飾什麼似的轉了個圈。浴衣的下襬鼓了起來,但與柔軟的外表相反,我卻感受到了她內心堅定的決心。
這簡直就是邏輯混亂。
「要不要一起去祭典?」
「其實,那天我也去了海邊」
「我明白了,我是被偷拍的受害者」
「這叫做溫故知新」
「………………」
「嗯」
雖然這可以解釋她爲什麼穿浴衣,但我還是不明白,爲什麼她要在祭典開始前這麼早就穿好浴衣。
也就是說,這是我們在海邊拍的照片。
雖然我說了些多餘的話,但如果說我真的一點也不想和她一起去祭典,那也是假的。
「……我是不是不該讓你坦率……」
「不不不,怎麼會呢!」
這可是曜君難得的溫柔表現啊,她說。
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我真想閉上眼睛,蹲在地上。
美穂抬頭望天,彷彿在思考着什麼,幾秒鐘後,她似乎得出了結論,自信地說道:「好」。
「曜君」
「……嗯」
瞬間的沉默。
微風拂過我們之間。
風帶走了沉默。
夕陽照射下的昆蟲側臉,不可思議地顯得夢幻起來。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夏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