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尚的咖啡廳裏說再見
《爲什麼我的青春戀愛喜劇裏只有怪物女主》 · 音塚雪見 · 2196 字
咖啡店基本上都自帶一種沉靜的氛圍,這家店也不例外。唯一能清晰聽到的聲音,就是一個額頭上貼着一塊痘痘貼、看起來像是學生的男性不停地用鉛筆在紙上書寫的沙沙聲。
我將目光投向桌子的對面。
一直靜靜地低頭看着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的美穂,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抬起了頭。
「怎麼了?」
「沒事。」
沒什麼。
我沒有用語言表達,而是用動作示意了一下。
輕輕地將視線斜向下,表示否定。
爲了轉移自己對土蜂的注意力,我開始觀察起店內的環境。除了鄰座學習的男生髮出的聲音外,我還發現店裏隱約飄蕩着爵士樂。
「美穂。」
「嗯?」
「你在讀什麼?」
「你這麼問是因爲感覺尷尬了嗎?」
「不是爲了打破令人窒息的空氣而硬找話題,我是真的有點好奇。」
她在看一本平裝書。
因爲放在桌子上,我看不到封面。
「這個嘛……」
「嗯。」
「是《癡人之愛》。」
「《癡人之愛》?」
「怎麼樣?這陣容稱得上是文學少女必讀物了吧?雖然其中有些我已經讀過了,但我想趁這個機會重溫一下。正所謂韋編三絕嘛。」
也說不出話來了。
我啜飲了一口已經變涼但美味依舊的咖啡,打量着坐在我對面的美穗的全貌。
怪物如此這般地叫嚷着。
我覺得現在就溜比較好。
也就是說,現在店裏出現了兩隻昆蟲。
我終於不再說話了。
完全不像是在看《癡人之愛》的樣子。
「話說……」
大概吧。
實際上也確實是怪物。
我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我不禁用上了敬語。
「故意?你指的是什麼?」
「遺憾?什麼遺憾?」
「真讓人遺憾。」
「好吧。」
「可能是心理上的……」
「當然,我從圖書館借的書不止這一本。」
請溫柔地對待我。』
「還有第二本,在這裏。」
「嗯?」
原來如此。
「在那些咖啡店中,這家我特別喜歡。」
「放心吧。」
「是吧?」
嗡嗡。
美穂突然驚訝地聳了聳肩。
「也就是說?」
「我從來沒做過手術。」
我可是如同朝露般脆弱的精神啊。
『對着如此清純可愛的妙齡少女說這種話。
眼前的這個存在,在我看來簡直就像怪物一樣。
你以爲我的心是強化玻璃做的嗎?
「我,從不失敗。」
問題的重點不是集中閱讀某個作傢什麼的。
「我經常會集中閱讀某個作家的作品。」
「你這勸慰的方式不對啊。」
「是啊。」
我放下了已經抬起來的屁股。
眼前,書本被她一本接一本地堆了起來。
「原來如此。請讓我拜讀一下。」
「話說……」
我開始有點害怕了。
說到《癡人之愛》,那可是大文豪谷崎潤一郎的作品。內容嘛,有點那個,我就不明說了。但如果有人當着我的面說正在津津有味地讀這本書,我多少還是會有點退避三舍的。【譯者注:一句話概括本書就是一個抖S最後變成抖M的故事】
昆蟲的外表和那些有點那個的書的內容給我來了個雙重暴擊。作爲喜歡閱讀的人,我自然也對文學作品有所涉獵,對她借的書也略知一二,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害怕。
森鷗外的《Vita Sexualis(性慾的生活)》。
「嗯?」
「你果然還是身體不舒服吧?」
嘛,雖然也不能說它是官能小說就是了。
……或許吧。
「是《春琴抄》。」
同一個作者的《少女病》。
我敢說現在自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如同昆蟲一般。
川端康成的《睡美人》。
「我和曜君已經去過好幾家咖啡店了。」
「這有什麼好放心的?而且這也不是需要做手術才能解決的問題。」
「你是故意的嗎?」
「放心什麼?」
美穂實在是太泰然自若了。
「你該不會是在做咖啡店巡禮吧?」
田山花袋的《棉被》。
確實可以稱得上是文學少女。
我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儘量不發出聲音,以免打擾到咖啡店的其他人。
她大概從來沒照過鏡子吧。
「哎呀呀。」
「這家咖啡店真不錯。」
「哎?你這是怎麼了?」
雖然這只是我憑藉着自己對昆蟲外貌的超凡洞察力所做出的推測,但我認爲她應該是在得意的笑。
美穂得意地笑了。
如果不是她那極具壓迫感的外貌,以及讓我懷疑她是不是想殺掉我的那些文學作品的話。
啊,居然還有這麼多……【譯者注:感興趣的可以去百度一下這些作品,基本上都很……那個…………】
「我突然覺得有點冷。」
「文學少女,是嗎。」
「你喜歡嗎?」
「喜歡啊。」
「呀!」
「等一下。」
我伸出手掌示意她停下。
她疑惑地歪了歪頭。
「怎麼了?」
「我感覺我的發言和你的反應之間有點脫節。」
「我不是文學少女嗎?」
「嗯……」
這很難說。
首先,你究竟是不是人類。
不應該從這裏開始討論嗎?
「然後曜君喜歡文學少女……」
「我不否認。」
「那也就是說你也喜歡我咯?」
「好像不是啊。」
「不是嗎!? 」
「也不是不喜歡吧……」
「那再見啦。」
昆蟲的腦袋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雖然我承認自己是個容易被別人牽着鼻子走的男生,但對方畢竟是怪物,我害怕哪天會被她逼着籤什麼危險的契約。
冬天的白天總是很短,今天也不例外,甚至感覺更短了。當我們走出店門時,外面已經是一片昏暗,如果不抓緊時間回家,估計到家的時候天就完全黑了。
「呵呵,謝謝你。」
之後,我們又繼續聊了些有的沒的,過了大概幾十分鐘,兩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肩並肩地走出了咖啡店。那舉止簡直就像多年的老友。心有靈犀,大概就是如此吧。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讓你陪了我這麼久。」
我條件反射地收回了之前的話。
美穂莞爾一笑。
「嗯?」
「嗯,再見。」
「我也很開心,沒關係的。」
美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曜君。」
「但是,我一發現一家氛圍很好的店,就忍不住想和曜君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