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記憶

「咦，你該不會是，曜君吧？」

這句話沉入我的內心深處。

彷彿有什麼缺失的東西，被填補上了。

「是……的……」

「哦！果然是你！」

老爺爺用那張佈滿皺紋的臉，說道：

「我一眼就認出你了。你長大了不少啊。」

他把手放在我的頭上，就像是在撫摸久別重逢的孫子。

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我的理智告訴我，我不認識他，但我的身體卻告訴我，我認識他。

我被這種矛盾的感受所困擾，菜菜花驚訝地問道：

「誒，爺爺，你認識化野先生嗎!? 」

「你在說什麼呢，你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啊。」

「一起……？」

「啊，你那時候還小，不記得了吧。曜君是小學……嗯，應該是一二年級的時候吧。他身體不太好，所以搬到這邊來養病。」

好惡心。

我不認識他。

我認識他。

曜放棄了抵抗。

他笑得一臉燦爛，曜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太郎，你也來了嗎？」

都說小孩是風的孩子，太郎就是最好的例子。

算了，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嗯，雪醬非要我來。」

「嗯，怎麼了，哥哥？」

「別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的。」

◇

他們走了多久？

太郎踩到了一根粗壯的樹根，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們一邊閒聊，一邊爬山。

「這完全是無休止的惡性循環……」

我就像一個失去了提線的木偶，被重力拉向地面，就在我快要倒下的時候，菜菜花扶住了我。

我認識他。

「誒？可是就快到了啊？」

「可是抱着哥哥就能很暖和啊。」

「那分明是你的睡癖吧，都翹起來了。」

「雪花醬，我們回去吧。」

「啊！我的髮型都亂了！」

我記得。

「你應該拒絕她的。」

曜無奈地眯起了眼睛。

「那你多穿點衣服啊……」

「別擔心，阿化膽子很小的。」

「總覺得有點不安啊。」

但我無法阻止意識逐漸模糊。

樹木落光了葉子，動物們都躲了起來。

「完全沒問題，只是有點哮喘而已。」

「是啊，姐姐說她最好不要出門。」

只有人類，肆無忌憚地闖入了這片寧靜之地。

「菜菜花呢？」

我不記得了。

「優醬真是太強勢了。」

「……你還好嗎？」

天空漸漸暗了下來，曜心中升起了一絲不安。

我感覺，在逐漸消失的視野中，有人在拼命地呼喚着我。

冬天的山，一片寂靜。

「好痛！」

「放心吧，我之前一個人來過。」

大冬天的。

「那你抱着我。」

他們在山路上走了一會兒，看到一棵樹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別再抱着我了。」

化野曜瑟瑟發抖，嘆了口氣。

「胡說，人家很溫柔的！」

他無奈地笑了笑，揉亂了雪花的頭髮。

太郎也加入了他們，現在變成了三個人。

「但她好像很不甘心。我說我要和哥哥們出去玩，她就說『我也要去……！』，還試圖從被窩裏爬起來。」

盛夏已過，冬天悄然而至。

他們一邊閒聊，一邊向山上走去。

她身體本來就不好，真是讓人擔心。

我記得。

「不要，我很冷。」

「所以我纔在睡覺的時候做造型的啊。我看到媽媽和姐姐用那種很大的夾子夾頭髮，我也想用，但媽媽說『雪花還太小了』。但我也想做造型，所以就頂着溼漉漉的頭髮睡覺了。」

「以後要記得把頭髮吹乾。」

「我知道，我剛剛纔體會過。」

「那你就不應該在冬天運動。」

「好過分！別小看我！」

各種混亂和困惑，在我的腦海中無序地飛舞，我迷茫的意識，像破碎的泡沫塑料一樣，消失了。

曜彈了一下雪花的額頭。

「菜菜醬身體不舒服，好像有點低燒。」

雪花挺起胸膛，似乎有些得意。

「爬山又不算運動。」

他們走了大概十多分鐘。

草壁雪花鼓起了臉頰。

「雪花醬。」

「抱歉抱歉。」伊勢屋太郎淘氣地笑了笑。

曜連忙扶住他。

「……雪花醬，你說要給我看的東西，真的在這深山老林裏嗎？村民們都不敢進來的地方。」

「哈哈哈！」

雪花嘟起了嘴。

太郎也故意用輕蔑的語氣說話，曜也跟着起鬨。

他居然也跟着起鬨了。

三個人笑着，繼續向山上走去。

他們都感覺到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山腳下通常都很少有植物。只有雜草生長茂盛，幾乎沒有高大的樹木。

越往山裏走，樹木就越密集。

雖然樹葉已經落光了很久，但枯葉覆蓋在地面上，讓道路變得崎嶇不平。

地上的坑窪，也被枯葉掩蓋了。

雪花一腳踩空，失去了平衡。

「雪花醬！」

曜在心裏誇獎了自己反應迅速。

就算摔倒了，應該也不會受什麼重傷。

但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雪花摔倒。

他緊緊地握住了雪花伸出的求救之手。

雪花淚眼汪汪地抱住了曜。

「謝……謝……」

「好啦好啦，別怕別怕。」

「別……把我……當……小……孩……」

太郎和曜的笑聲，迴盪在寂靜的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