殭屍和鯊魚,哪個更適合當 B 級片主角?
《爲什麼我的青春戀愛喜劇裏只有怪物女主》 · 音塚雪見 · 1805 字
我對着陽光普照、熱浪滾滾的沙灘露出了厭煩的眼神。我旁邊依然是那具腐爛的殭屍——草壁雪花,她戴着一副很大的太陽鏡。
「人是不是有點多?」
「暑假嘛,當然人多了」
「我是在委婉地告訴你『我們回去吧』」
「不要」
她在泳衣外面套了一件防曬衣,或許在她人看來她是個美少女吧,證據就是海灘上幾乎每個人都在看着她。但在我看來,她只是一具隨時會掉肉的屍體在行走。
和異性一起來海邊,這是王道中的王道的戀愛喜劇展開。
但對方卻是異樣的活死人。
感覺就像和外星人一起來海邊一樣。
或者說是異世界人。
雪花平時穿的衣服看起來都很破舊,但不知爲何,她的防曬衣和太陽鏡都很普通。話說回來,她最近穿的校服看起來也很正常。是我的視力終於恢復正常了嗎?還是她開始喜歡穿正常的衣服了?
「你來海邊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我也是。因爲我總是會吸引別人的目光」
「你挺自信的嘛」
說出這句話的竟然是一具殭屍,真是太好笑了。如果周圍沒有人的話,我肯定會笑得前俯後仰。一個男高中生在滾燙的沙灘上,一邊打滾一邊哈哈大笑。好可怕。
話說回來,我爲什麼會和雪花一起來海邊呢?原因很簡單。她聽說我和菜菜花去了水族館,於是也想來海邊玩。就是這樣。很奇怪吧?
那件事真是把我嚇壞了。我回家後很累,所以很快就睡着了,醒來後查看手機,發現她發來了一條信息:「某月某日我們去海邊」。我還以爲她要把我海葬了呢。
嘛,反正我那天也沒什麼事——不如說我幾乎每天都沒什麼事,而且我也沒有勤奮好學到拒絕朋友的邀請。所以我就答應了。
我結束了短暫的回憶,把肩上的包放在地上,隨便找了個地方,把遮陽傘插了進去。沙灘比我想象中要硬。如果不使勁的話,根本插不深。
『能笑的時候就笑吧,這是不用花錢的藥』
「我不去」
如果某個性格扭曲的人看到我們兩人默默地望着大海的景象,或許會覺得空氣中瀰漫着酸酸甜甜的味道。
「幫我塗防曬霜?」
「我在想,雪花的側臉真漂亮」
「哎呀,我再也不笑了」
我碰巧帶了一本喬治·戈登·拜倫的詩集,所以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他的名言。
「是嗎。那你去吧」
「……是,是嗎?」
這項技能是我在與怪物們相處數月後習得的。
雪花說的「天堂」,大概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天堂吧。
也就是說,只要我鼓起勇氣,就能去死。可惜,勇氣和蠻勇是兩碼事。
我已經達到了無敵的境界,甚至不會去想「我到底在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望着大海。
「好了……我已經鋪好沙灘墊了」
但那是錯誤的。簡直就像把正確率 99% 的問題答錯的笨蛋一樣。無論怎麼看,正確答案都是「像小動物一樣擔心什麼時候會被當作獵物喫掉」。
雪花嘆了口氣,說道:「會被曬黑的」,然後躺在了遮陽傘下的沙灘上。她趴着,彷彿故意把後背露給我看。她暗淡的——或許在他人看來是閃閃發光的——金髮,順着重力垂落下來。
我假裝沒聽到她說「只要勇敢一點,天堂就在眼前」。
我不知道爲什麼,但她們每次聽到我隨口說出的讚美之詞,都會語塞。我真的不知道原因。如果對人類說這種話,肯定會讓人敬而遠之,但不知爲何,對怪物卻很有效。難道她們的大腦構造真的和人類不一樣嗎?
真是至理名言。非常適合我現在的處境。被一個不死族拜託塗防曬霜,拒絕之後卻被周圍的人用責備的目光看着,真是太不講理了。但只要一笑置之,就能解決問題。
「化野」
從她的性格和當前的狀況來看,我能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但因爲我非常不想做那件事,所以只能裝作完全不明白。甚至考慮着要不要選擇直接回家。
我決定用花言巧語搪塞她的追問。
「你該不會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唉。你這樣難怪找不到女朋友」
我從包裏掏出一本口袋書。
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坐在了沙灘墊上。
「……化野,我知道你很高興和我一起來海邊,但你也不用露出這麼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吧」
就在我決定成爲一個忘記了如何笑的悲傷怪物時,雪花回來了,坐在了我旁邊。空氣中飄來一陣白色花香。是防曬霜的味道嗎?對於一具行屍走肉來說,這種味道太不相稱了。
「自己塗」
「嗯」
她見我完全沒有給她塗防曬霜的意思,便接連嘆了好幾口氣,說道:「那我自己去塗了」,然後走向了附近更衣室。我真是不明白,爲什麼周圍的人都要用責備的目光看着我。
「嗯」
我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雪花害羞地把頭髮撩到耳後,聽着海浪拍打沙灘的清涼聲音。我的戀愛喜劇什麼時候纔會到來呢?答案依然未知。
「呃……!」
可悲的是,這是正常人一輩子都不會用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