禸塊與聖誕節②

聖誕節果然還是情侶們的節日啊。雖然本來這個日子應該是更具宗教意義的節日，但在日本，它被視爲情侶們的專屬節日。或者是孩子們用純真的眼神期待父母禮物的日子。

然而我現在的過節方式卻與兩者都毫不沾邊，讓我不禁對那些傳承至今的先人們感到抱歉。

我看着草壁菜菜花，她佔據了我心中歉意原因的九成以上。無論我怎麼努力去看，她的肉塊形態也絲毫沒有改變——雖然我早就知道——我最終還是放棄了，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就像個小女孩一樣好奇地歪了歪頭。當然，她不是人類，所以並沒有脖子之類的部位。只是爲了便於大家理解，如果把菜菜花比作人類的話，她大概是歪了歪那個會被稱爲『脖子』的部位。

「化野同學。」

「嗯？」

「你冷嗎？」

「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你一直把手插在口袋裏……」

啊啊。那肯定是因爲我對怪物的精神抗拒造成的吧。

但我沒有這麼說。

我不能這麼說。

我露出了微妙的表情，畢竟是一起出來玩的，這樣下去對菜菜花失禮也不好，所以我還是把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指尖的溫度瞬間就被冷風奪走了。因爲剛纔還和她牽着手，所以感覺更冷了。

「還是牽着手吧？」

「牽手可不是爲了保暖啊。」

「這樣心裏也會暖和起來……呀！」

「我現在心裏倒是有點冷了。」

在菜菜花叫我集合的車站前。因爲正值寒冬期間，所以一般的防寒措施根本抵擋不住寒冷。

因此，我一邊對着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玉米濃湯哈氣，一邊瑟瑟發抖，這時她說着「對不起」走了過來。她抱歉地伸出觸手，就這樣牽起了我的手。

因爲事情發生得太自然了，所以即使我身爲怪物獵手，也情不自禁地被氣氛所感染。等我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我們已經開始走了。哎？好像沒必要牽手吧？

和她上演戀愛喜劇什麼的，絕對不可能。

我瞥了一眼穿着聖誕老人服裝——雖然裙子短得有點過分——的模特，無視了菜菜花發出的一聲讚歎，徑直走向自動扶梯。

我們任由外面的冷空氣吹拂着，沉重的自動門緩緩打開，我感到有些不耐煩。一隻溫暖的手從微微打開的縫隙中伸了出來。我的腳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

「嘛，畢竟很冷。到目的地之前就拜託……」

但是，我身邊的是肉塊。

「被說謝謝感覺怪怪的。」

肉塊歪了歪頭。

「……！ 呵呵，謝謝您！」

「不可以……嗎？」

然而，自從我和怪物們打交道以來，我已經經歷了無數超出想象的事情，所以我以驚人的恢復力迅速調整好了心態。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對家務事一竅不通了。

建在車站前的大型購物中心，由於與車站直連的構造，所以天花板很高。挑高的八層建築。裏面擠滿了人。聖誕節似乎是商家們決勝的關鍵時期，無論哪個行業都在絞盡腦汁吸引眼球。

「大家穿得都好漂亮啊。」

「把那些燈泡纏在你身上。」

原來如此，如果只看對話內容的話，或許旁人都會覺得我正在經歷戀愛喜劇。我只能無視了從手掌傳來的黏糊糊的噁心感，默默地向前走去。

「我也想變得閃閃發光。」

話說回來，我們今天爲什麼會一起出來呢？是因爲菜菜花說想去購物。好像還帶着點嫉妒。

是怪物。

於是我隨便找了個藉口，從觸手中再次掙脫出來，但不知爲何，她之後卻一個勁兒地提議要再次牽手。

「到處都是紅色和白色……」

「啊，這樣啊。」

我以爲是因爲她不是人類，所以想法和我不一樣呢。

「我好傷心……」

「原來你不是這個意思啊。」

「我不是想變得物理意義上的閃閃發光啊!? 」

「…………」

「到處都是聖誕節的氣氛呢。」

她說想給平時一直照顧她的雪花送聖誕禮物。

「哇啊。」

我每次都拒絕了。

以儘量不讓她感到難過的方式。

我的腰部被無力下垂的手臂拉扯，毫無防備的身體差點向後倒去。多虧我條件反射地伸出了腿，才避免了摔倒。但我還是沒能穩住重心，菜菜花輕輕地抱住了我。

是絕對不可能產生戀愛感情的存在。

「蛋糕也多得不得了。」

「……？ 你在說什麼啊？」

「菜菜花醬可是出了名的溫柔，如果看到眼前有一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純樸少年，她一定會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但是對方卻拒絕了，所以我好傷心。」

「那裏就能實現啊。」

她用寂寞的語氣低聲說道，那聲音小到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空中。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了一跳。

我既不純樸也不是少年，所以完全不符合她所說的形象。因此我毫不介意地繼續往前走。或者說，我本想繼續往前走。

「怎麼了？」

「閃閃發光的呢。」

我指着聖誕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