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
《爲什麼我的青春戀愛喜劇裏只有怪物女主》 · 音塚雪見 · 1879 字
大門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極其普通的內裝。
既沒放着什麼搞錯片場的克蘇魯聖遺物,也沒堆着那種一看就是屍體組成的骸骨之山。
「打擾了。」
我在玄關脫了鞋,換上雪花給我準備的拖鞋。
那是雙棉質的、毛茸茸的、觸感溫暖的拖鞋。
我將視線轉向雪花的腳下,只見她把腳塞進了一雙瀕臨風化的破爛鞋子裏。
鞋尖有無數個洞。鞋墊都跑出來了。
這裝備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住家該有的。
「……?你盯着我看幹什麼。」
「畢竟是第一次來你家嘛。全是沒見過的東西。既然那裏有個見過的人,視線自然就被引導過去了。」
「誰知道呢。你嘴上這麼說,其實只是想欣賞我的美貌吧?」
唯獨這點絕對沒有。
但我有把這句話忍住不說的度量。
化野君可是連英國紳士都要忍不住敬禮的紳士。
不知道她誤會了什麼,雪花得意地微笑着,走進了客廳。
「姐姐,我回來了。」
「啊,雪花。歡——」
然後。
我和在沙發上毫無形象地融化成一灘肉汁的菜菜花。完美地對上了視線。
原來如此,如果對方是美少女的話,這可是讓人心跳加速的情境。
咚、咚、咚。
「沒關係哦。大概。」
沉重的沉默流淌着。
我把目光投向菜菜花。
「…………」
「會興奮嗎?」
「化,化野同學……!?」
雖然跟不存在眼球的肉塊對視,這也是種奇怪的表達。
「……是啊。」
如果比作人類的話,正好是被擁抱的感覺。
咔、咔、咔。
「明明我們共享着那麼驚人的祕密……卻保持着這樣的距離,這事也很奇怪。」
咚、咚、咚。
聽說雪花擅長所有家務——實際上,雖然成長環境不同,但本質與雪花相同的黑暗妹妹也在我家幫我做家務——平時應該也在幫忙吧。
苦笑着,她把觸手繞到了我的背後。
手撐在沙發上俯視着肉塊。
「…………」
「我覺得不會。畢竟我可是肉塊啊。」
咔、咔、咔。
咚、咚、咚。
現在這個就像忘記了許久未見的家人的稱呼一樣,完全不流暢、不自然的對話。
「像這樣見面,好久沒……有了呢。」
我轉頭注視着牆上的日曆。並不是對它感興趣,只是覺得和菜菜花對視有點難爲情而已。
「別突然冷靜下來啊。搞得我都要不冷靜了。」
……噗。
咻的一下,她冷靜了下來。
菜菜花像是肩膀的部位在顫抖。她在沙發上端正了坐姿,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是肉塊的事實吧。
「嗯。」
用一句話總結現狀,就是我變成了推倒菜菜花的姿勢。
「我有五分鐘左右要在廚房作業,在那之前你們先打發一下時間吧。」
最終,舉起觸手的菜菜花打破了沉默。
「……被雪花看到會鬧騰的吧。」
「…………」
「……嗯。」
那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入睡的、有規律的聲音。
雪花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嘆了口氣。走向廚房,
「……化野同學。」
對話接不下去。
話雖如此,明明自己的身體和人類不同,她居然還能像往常一樣生活,真是不可思議。
「像這樣緊張——總覺得,好奇怪啊。」
必然地,我倒向了沙發。
「那我去準備火鍋了。肚子餓不餓?」
「…………」
以前的我們,到底是怎麼說話來着?
「爲了這頓我可是把午飯都省了。」
不知是誰先開始,視線斷開了。
「欺負姐姐就那麼開心嗎!?得、得化妝——哦,沒那個必要啊。」
「你覺得會嗎?」
「就沒有先和我商量一下這個選項嗎!?」
但是就算讓我們說話。
「…………」
「呵、呵呵呵呵呵。」
時間慢慢流逝。如同沒有淤泥的湖面,靜靜地泛起漣漪。
「…………」
好沉重。
她從架子上拿出圍裙戴好。然後開始接二連三地準備鍋具等。
「…………」
低語着。她用觸手纏上了我的手臂。緊緊纏住後,再用力一拉。
「忘了說了。正好在外面遇到了他,我就邀請他來參加火鍋派對。」
咻的一下。
說完,傳來了菜刀的聲音。
是因爲本人是在下意識的靠本能運作嗎。就像失去視力的人通過聽覺和嗅覺來感知世界一樣。
「OK。人數也增加了,我也準備了喫到撐的分量。嘛,就算剩下了化野也會努力喫完的吧。畢竟是男孩子。」
看起來她的動作非常熟練。
咚、咚、咚。
嘛,不過她並沒有眼球這種優秀的器官,所以這只是一個比喻。
「我覺得不聯絡比較有趣嘛。」
「——但是,你真的,不討厭我呢。」
「我還以爲在村子裏已經證明過了。」
「……是啊。」
謝謝。
微小的低語。
漂浮在我們兩人之間的薄冰融化了。我有這種感覺。
——這時。
「啊、啊、你們……!」
端着鍋的喪屍肩膀在顫抖。彷彿在壓抑着隨時可能爆炸的自己。
她平靜地將裝好食材的鍋放在桌子上,
「讓我幹活,自己卻在那邊開心地卿卿我我……!?」
「雪、雪花。誤會啊。我們纔沒有卿卿我我……」
「你們是沒照過鏡子嗎!?在別人家的沙發上抱在一起……你們這倆個不知廉恥,慾望的集合體,除了年輕一無是處的傢伙!」
那是近乎悲鳴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