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
《爲什麼我的青春戀愛喜劇裏只有怪物女主》 · 音塚雪見 · 2178 字
我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缺乏運動。
我在寒冷的天空下,跑得汗流浹背。
山的邊緣映入眼簾。在那沒有色彩的地方,佇立着醒目的紅色。
似乎因爲已經失去了行動的力氣,一塊肉塊 —— 菜菜花正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菜菜花。」
「化野先生。」
「今天真冷啊。我突然想跑跑步,所以就出來慢跑了。不過,或許不該出來跑步的。現在汗一干,感覺更冷了。」
「化野先生。」
「……嗯。」
「請不要靠近我。」
她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這也是她第一次拒絕我。
她沒有看向我,只是保持着沉默。
「我,有點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我的樣子……怎麼說呢,看起來像個怪物。」
「是化妝失敗了嗎?不過你本來就很漂亮,所以沒關係的。」
「我不是……在說這個,化野先生。」
菜菜花終於抬起了頭。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肉塊顫抖着,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在某種意義上,她是在試圖轉移話題。
「誒?」
「是啊。春假快要結束了。我們一起回學校吧。」
「是的。一團赤黑色的,醜陋的肉塊。」
「謝謝您。我再說一次,化野先生真的很溫柔。」
她徑直從我身邊走過,然後回過頭來。
「您真是個冒險家。再往前走,您會受傷的。」
我一邊想着,一邊抱住了菜菜花。
「我不是在問化野先生的想法。我是在問,您覺得我剛纔說的那句話,是真的想要回學校嗎?」
「嗯。」
她就像落在掌心上的雪花。
「您是真心這麼想的嗎?」
菜菜花向我走來。
菜菜花用空洞的笑聲說道,然後站了起來。
「您知道嗎?知道我是個怪物這件事。」
「化野先生很溫柔,所以一定是在爲我着想吧。您覺得如果我意識到自己是怪物,就承受不了。」
菜菜花仰望着天空,那身影彷彿隨時都會消失。
「……我會很寂寞的。」
我無法立即回答。
我並沒有做什麼令人害羞的事情。
「我會去找你的。」
「菜菜花覺得,自己看起來像怪物,對吧?」
「……是真心話。」
「最重要的東西是內心。常言道,內在比外在更重要。還有誰比我更能證明這一點呢?」
「啊,呃,嗚……」
「化野先生絕對不是清純的。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海王之類的。」
我緩緩地邁出腳步。
「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化野先生也覺得我像怪物嗎?」
「確實沒有……但是……」
但那並不是真正爲菜菜花着想的言語。
因爲四周沒有人對它做出反應,我還憤慨地想着,這個世界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特殊癖好橫行的地獄。
我知道如果在這裏撒謊,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
「實話這種東西,我承受不了。」
我將臉埋進圍巾裏,掩飾自己的表情,思考着該說什麼。
「就、就是,這麼毫不猶豫地擁抱別人!」
菜菜花的臉漲得通紅——雖然她本來就是赤黑色的——她猛地伸出了觸手。
「我無法接受自己。無論化野先生說什麼,都無法改變我。我作爲人類活了十六年,而現在這十六年的人生在否定我。像我這樣,擁有着與人類截然不同的外表的傢伙,不可能正常地活下去。」
「承蒙您的照顧。給您添麻煩了。今後,我會認清自己的身份,在不爲人知的地方活下去。」
不知不覺間,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我們靜靜地對視着。然後,我們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我無法撒謊。
櫻花樹下,我面對那團肉塊時的絕望。
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呻吟。
「我只是想,如果菜菜花無法接受自己,那我就先用行動來證明。外表並不重要。雖然它可以作爲評判標準,但並不是最重要的。」
「沒什麼好害羞的。」
「你、你這個花花公子。」
我回想起入學典禮那天。
她似乎很困惑。
「那麼,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對吧?」
「我是男孩子嘛。受傷是男子漢的勳章。」
走到她面前,歪着頭。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說一些輕小說裏常見的冠冕堂皇的安慰話很容易。
「真失禮啊。」
氣氛告訴我,必須說實話。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我覺得菜菜花是個很堅強的人。」
「害羞什麼?」
我很有自信。
「我可是以清純著稱的。」
因爲我很確定。她並不是出於這個目的才那麼說的。
「化、化野先生,您不覺得害羞嗎!? 」
但是,我什麼都想不出來。或許什麼都不說更好。
「我回去了。」
「那麼,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你可能不會相信。」
「謝謝您。」
「我……」
「啊!等等,化野先生……!? 」
但她並不是以我爲目標,而是朝着某個遙遠的地方走去。
「先從朋友做起吧。」
如果那時候的我看到現在的我,會怎麼想呢?
如果真的討厭怪物,怎麼可能擁抱她呢?我聳了聳肩。
「我不去學校了。」
我挺起胸膛,承認怪物是我的朋友。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絕對無法相信自己會有這樣的進步。
當然,這是否能稱爲進步,就因人而異了。
我們並肩走向村子。
爲了不再迷路,我們手牽着手。
我隔着手掌,感受着那不知名的液體,以及溫熱的肉塊的觸感。
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會條件反射地皺起眉頭,但現在,我更多的是感受到『菜菜花在這裏』的安心感。
過了一會兒,我的家出現在眼前。
在門口——暗屬性的——雪花正站在那裏,擔憂地揮舞着觸手。
似乎是因爲察覺到了自己的樣貌,菜菜花現在也能夠認出它了,她一臉驚訝地伸出了觸手。
果然,姐妹就是很像。
我苦笑了一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觸手。
「哇!? 化野先生,你在幹什麼!」
「噗、噗嗤。」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該怎麼形容呢?
真是複雜的情感。
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就這樣,我們之間糾纏不清的春假,以happy ending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