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重擲的骰子
《爲什麼我的青春戀愛喜劇裏只有怪物女主》 · 音塚雪見 · 2073 字
幸運的是,雪並沒有下得很大。
只是偶爾能感覺到雪花落在皮膚上融化的冰冷觸感,還不至於要立刻回家。
但他們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曜望着如癡如醉地凝視泉水的雪花,出聲喚道:
「雪花醬,我們該回去了。」
「誒……可是這裏很漂亮啊?」
「是很漂亮,但時間也不早了。」
「我可是特意帶哥哥你們來看這道風景的!」
雪花撒嬌道:「再看一會兒嘛——很漂亮的——我們乾脆在這裏建個祕密基地吧!」。被她這樣捶打着胸口,實在是招架不住。
曜撓了撓臉頰,有些猶豫。
「喂喂,你太沒原則了吧,拿出點主見來。這樣下去,你以後會被老婆管得死死的。」
「你一個小學生,怎麼知道這種奇怪的詞語?」
「阿化也能理解,所以我說的是對的吧。」
「我只是喜歡看書而已……」
太郎敲了一下雪花的頭。
他蹲下身子,和雪花平視着,說道:
「如果太晚回去,媽媽會擔心的。」
「我可是個成熟女性,所以沒關係。」
「這……讓人無法反駁……」
太郎看着曜,問道:「怎麼辦?」
眼前這眼灰色的泉水,彷彿沒有底一樣。
被曜揹着的太郎,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但他還是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低聲說道:
「嗯?」
他甚至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沉重無比。他感覺連睜開眼睛都很困難。疲勞和寒冷,讓他忍不住顫抖。
比之前,下得更大。
曜捕捉到遠處的聲音,朝着那個方向看去。
被他們急促的腳步聲掩蓋了。
「對不起,哥哥……」
他最終只是輕輕地彈了一下雪花的額頭,然後他們繼續下山。
他們轉身,準備下山。
雖然還是小學生的曜並不知道這些,但他從太郎劇烈的咳嗽聲中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知道,太郎現在很危險。
「咳咳咳咳咳咳!」
雪花臉色蒼白地跟在曜的身邊。
雪花的聲音被風雪淹沒了。
看來,太郎也拿雪花沒辦法。
曜強忍着恐懼,揹着太郎,朝着山下跑去。
一直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越來越深。
「我……差不多……到時間了……」
這應該是錯覺吧。
「知道了。」
他們的牙齒開始打顫,意識也變得模糊起來。
曜嘆了口氣。
她蹦蹦跳跳地從岩石上跳下來。
「你這個笨蛋!」
……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如、如果我沒有,邀請你們……」
那聲音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到。
聽到這話後,曜愣住了。
雪花縮着肩膀,誠懇地道歉,似乎想要表達自己的歉意。
雪花似乎被說服了。
突然,她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好曜及時扶住了她。
他踩着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步一步地爬上山坡。
「雪花醬。」
雪,又開始下了。
「不用着急。」
「什麼!? 」
但他無法阻止,那自然而然地從喉嚨裏發出的咳嗽聲。
「幸好我們都在你身邊,如果你一個人來的話,肯定會受傷的。下次小心點。」
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粗重的呼吸聲。
「你在說什麼傻話!」
—— 『如果,我說我的生命只剩下半年了,你會怎麼辦? 』
「這都第幾次了?」
他想起了梅雨季節時的那次對話。
「我們下次再來,下次帶菜菜花一起來。她一個人被丟下,太可憐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下次大家一起來,肯定更開心。」
裸露的地面上,開始出現綠色,他感覺背後那個人的呼吸也變得順暢了一些。
曜強忍着睡意,加快了腳步。
太郎,正在劇烈地咳嗽。
但總比絕望地等待死亡要好。
他不由的連忙跑到太郎身邊,背起了他。
「……該死,我以爲我沒事的……」
原本輕盈的雪花,吸飽了灰色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他用手撐着樹幹,肩膀用力地聳動着,似乎想要掩飾自己的咳嗽。
薄薄的積雪覆蓋在冰面上,讓道路變得更加溼滑。
曜和太郎的反應讓她意識到情況不妙。
即使他的腳被岩石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就像一條無限延伸的道路,彷彿會一直墜落下去。
曜好像在哪裏聽說過,哮喘是氣管發炎,氣溫下降會加重刺激,導致哮喘發作。
不是因爲寒冷,她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平時天真爛漫的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反而讓人覺得很心疼,曜甚至產生了是自己做錯了什麼的錯覺。
哮喘發作,如果不及時治療,可能會導致死亡,這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疾病。
依然精力充沛的雪花,在下山的路上也一直笑得很開心。或許是因爲,她終於把她想看的風景展示給了曜和太郎,所以很滿足吧。
讓人感覺他隨時都會倒下。
「……阿化。」
太郎的咳嗽,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氣溫驟降,冰冷的空氣,刺痛着他們的鼻腔。
他也沒有慢一點。
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
曜甩掉腦海中的胡思亂想,邁步向前走去。
「我,因爲,一直沒有,出現症狀,所以,我真的以爲,我沒事。醫生也說過,只要,不做劇烈運動,就沒關係。爬山,應該不算,劇烈運動吧。」
雖然從未親眼見過,但這咳嗽聲,就像電影裏那些奄奄一息的病人一樣。
太郎,斷斷續續地說道。
「但是,我很害怕。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和朋友一起玩的,機會。如果我的病情,突然惡化了,怎麼辦?我只能,一直待在,房間裏,看着窗外。就算朋友,來看我,我們,也只會,互相尷尬,互相顧忌。」
之後,他的聲音就被咳嗽聲淹沒了。
那原本應該是聲音的空氣,變成了痛苦的呻吟。
在耳邊聽到這些的曜更加加快了速度。
即使,
這已經毫無意義
。
他也,無法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