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拒絕的人
《爲什麼我的青春戀愛喜劇裏只有怪物女主》 · 音塚雪見 · 1748 字
我像是在街角突然撞見了山地大猩猩一樣,困惑地歪着頭。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雖然聽說蹦極的起源是某個部落的成人儀式,但我可不會犯下將『成人禮』當成全人類定義的暴行。
「你看,不是常說只有在接近死亡的狀況下,才能真實地感受到生命嗎?」
「就算退一萬步講,這是你蹦極的理由,但有必要連我一起嗎?」
「我一個人好害怕的……不行嗎?」
「不行。」
岬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美少女臉,將水汪汪的目光投了過來。
當然,她身上並沒有裝備眼球這種器官,所以實際上投過來的,只有比死亡還要溫吞的地獄般的景象。
也就是紐蟲天堂。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岬的請求,她便唔地一聲,可愛地鼓起了臉頰附近的地方,然後呼地一下把吻管纏了上來。
「拜託啦。」
「……聽說對人類來說,懂得放棄纔是最重要的哦。」
「我現在可不是人類哦。要是曜能讓我變回人類,我會很開心的,對吧?」
「看來你的本性是惡魔啊。」
「討厭啦,居然說我是小惡魔,人家會害羞的。」
「完全沒法溝通……」
看來這家去果然和她的外表一樣,是個無法溝通的對手。就算有人說她是從克蘇魯世界裏跑出來的,我也能信。
或許是我錯了,我竟然還幻想着自己是在和普通人類打交道——雖然把怪物歸類爲普通人類與否取決於個人判斷。
「只要曜在,我就覺得我什麼都能做到。」
「簡直就像新娘子一樣呢。」
「我也困了。」
嘰嘰喳喳,鳥兒在鳴叫。
走到書桌前,我握住自動鉛筆,但怎麼也提不起勁來。果然,0.5級自殺這種程度的成人禮,還是牢牢佔據着我的腦袋,揮之不去。
「……蹦極啊。」
「……我知道了。」
我嘆着氣換好衣服。
拜此所賜,現在我的頭很重。就像飽滿的稻穗。越是飽滿,頭垂得越低。雖然意思不太一樣。
要是我對此有所回應,肯定會遭到更讓人火大的追擊,所以我默默地離開了客廳。
我只動了動眼珠,看向窗戶,只見遮光窗簾的另一邊透出光來。
「你是在水底嗎?」
「哦。」
「……那我也睡吧。」
「根據曜的回答,我可能會失去聲音,變成泡沫哦。」
我隨手把這話扔進腦子的收納空間,走上了樓梯。
但身體實在是太重了。我像被衝上岸的魚一樣掙扎了一下,但眼皮越來越重,抬不起來了。
我放棄了掙扎,走向客廳。
要是我現在照照鏡子,恐怕會發現自己老了五歲吧。
「喂,我開玩笑的。」
「淨說些對自己有利的話。」
這聽力,簡直像是不承認自己身處地上,非得把自己當成在水裏一樣。
平時的話,這番話或許能激起我的好奇心,但現在我實在是困得不行。
真是個絕佳的蹦極天氣啊。
我感覺意識逐漸遠去,最終陷入了黑暗。
一到自己房間,我便一頭扎進了牀上。
「那就我只是陪你一起去,然後你一個人蹦極也沒問題了吧?」
「太好了!明天的時間空出來哦。」
「那個和這個是兩回事。」
「你有必要睡覺嗎?」
「我知道。」
「隨你便吧。」
今天會不會幸運地在下雨呢?
「要說必要還是不必要,這很難說,但睡眠慾本身是存在的。」
雖然把雪花給我選的這身最好的行頭當成壽衣有點對不起她,但對殭屍來說,這或許是種榮譽也說不定。
我在穿衣鏡前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裝束,發現自己表情相當憔憔悴。簡直就像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也不算全錯。
「……那,以後就由我一直預約了吧。」
每天的早晨都讓人憂鬱。如果當天的日程裏包含着消極的自殺,那憂鬱的心情更是加倍。
「…………」
我們繼續着這種不經大腦的對話,直到夜幕完全降臨。
◇
「……啊,忘記洗澡了。」
「下樓去吧……」
我從被子裏爬了出來,一口氣喝光杯子裏的水。
又或者,她只是在拼命掩飾自己的不安吧,但無論如何,我想逃過蹦極這一劫似乎都困難重重。
「我是方便的女人!?「
我深深地嘆了幾十秒的氣,然後不情願地開口了。
「我可以理解爲,你會和我一起跳嗎?」
我懷着這樣的期待拉開窗簾,結果卻是可恨的大晴天。
「那你幹嘛要回房間啊?」
想必是哭累了吧。我從壁櫥裏拿出羽絨被,蓋在熟睡的她身上。
「不巧,我的休息日一直都很閒。」
蹦極天氣是什麼鬼啊。
要不要寫封遺書呢。
她好像誤會了什麼,但我可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被塞進這麼多連超級計算機處理起來都要花時間的信息量,我可沒強大到能保持鎮定的地步。
妹妹開玩笑似的晃了晃觸手,還靈巧地比了個心形。
當時鐘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時,我才發現岬不知不覺已經在沙發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