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寂靜的客廳
《爲什麼我的青春戀愛喜劇裏只有怪物女主》 · 音塚雪見 · 1737 字
那語氣感覺不像是在用謊言安慰人。
一直扭扭捏捏害羞着的岬也終於端正姿態,好好地坐在了沙發上,將視線投向滾在地板上的那一團漆黑。然後悄悄地移開了視線。看來對於不習慣的人來說,等身大的漆黑還是級別太高了。
但是,面對自己的身體或許有救的可能性,岬並沒有表現出僅僅因恐懼而顫抖的弱者姿態。
她用吻管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雖然對於能夠自由自在地操縱異形的身體表現出些許恐懼和困惑,但態度中讓人感受到了強烈的意志。
「妹妹醬。能告訴我那個方法嗎?」
沉默再次降臨。
妹妹一度想說些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震動着漆黑的觸手,就像一位正在尋找不存在的選項的科學家,在確認自己的發言是否正確,亦或是還有沒有別的答案。
「——這對岬小姐來說,會是個殘酷的話題。」
「沒關係。我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的覺悟。」
這是不可動搖的斷言。
似乎被她那斬釘截鐵的話語堅定了決心,妹妹呼吸了兩三次,然後猶豫着低語道。
「如果將關於怪物的所有記憶全部消除的話,失去了與那個世界的聯繫的岬小姐,就無法再將自己認知爲異形的樣子了。」
「把記憶——?」
岬微微動搖了一下。
似乎聽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她陷入了沉默。
充滿寂靜的客廳令人痛苦。無法忍受這刺痛肌膚的無聲,我慢慢抬起頭,把臉湊向妹妹。
「意識到自己是怪物的自覺,哪怕只有一點點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也就是說關於我的事情,也會全部忘記是嗎?」
「……會變成那樣呢。」
「那還真是,有點過分啊。」
這實在是太殘酷了。
「…………」
「我不想辭掉偶像的工作,也不想和曜分別,我……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對。這是我的興趣。」
或者說,這根本就不是我應該回答的問題。
轉頭一看,岬正在嗚咽。
這不是一個能簡單回答的問題。
我把身體靠在椅背上,仰望天花板。
「……我不想忘記曜的事情。」
而這一切都將消失。
也就是所謂的公主抱。
「去騎車吧。」
直到月光從窗簾縫隙射入,夜已深沉之時,微微挪動身子的岬,像是撒嬌般低語道。
「但是……但是啊,這個樣子穿泳裝的時候,真的很費勁。完全分不清哪裏是哪裏。照鏡子也確認不了自己的樣子,這樣下去,根本沒法繼續當偶像了……」
兩人對視着,不知是誰先開始,哪怕有些不自然,爲了驅散這鬱悶的空氣,我們放聲大笑。
「曜……」
「嗯。」
「被曜玩弄的女孩子真可憐啊。包括我在內。」
一起去玩過蹦極,一起去過甜點自助,做過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該怎麼辦?」
兩人深陷在沙發裏,互相擁抱,一言不發地躺着。妹妹也沒有插話。在視野的角落裏縮成一團低着頭。
「……你像這樣弄哭過多少個女孩子啊。」
順從內心湧起的衝動與嘆息,我抱住了岬。她沒有抵抗。在我的懷裏縮成了一小團。
至今爲止的回憶復甦了。
人氣偶像任性的言行,暴虐之王米薩基烏斯的蠻橫,隨處可見的普通西塔岬的小動作。
如果無法掌握自己在別人眼裏的樣子,想要繼續當偶像恐怕很難吧。
所以我什麼也沒說,只是一味地緊緊抱着岬。她似乎也理解了我的意圖,只是靜靜地呼吸着。
不知爲何,屋頂感覺比平時要低得多。讓房間狹窄得令人壓抑。
「護送您到玄關吧?女王陛下。」
「嗯。」
「騎車?」
「嗯。」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連看時鐘的氣力都沒有。根據不可靠的感覺大概不少於十分鐘吧。
那是悲痛的叫喊。讓聽着這聲音的我都不由得垂下眼簾。
明明有三個人在場卻無人出聲,只是一味地沉默着,現在的狀況充滿了違和感,甚至可以說有些詭異。
她這樣笑着說道。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我從沙發上起身,臉頰放鬆,將岬抱了起來。
我很自然地覺得,這是她必須徹底煩惱過後,最終由自己得出答案的問題。
——原本是爲了管理體重纔開始的,但靠自己的力量踩下踏板的感覺,還有撕裂風的感覺,不知不覺就上癮了。現在完全成了自己的興趣。
「很遺憾,至今爲止一個都沒有。」
「…………」
特別是像岬這樣從小就鞏固了地位的人,這種地位崩塌的恐懼該是何等巨大。
慟哭敲打着耳膜。空氣中的震動傳導至肌膚。死一般的寂靜和冰冷的空氣刺入骨髓,甚至讓我產生了呼吸都要凍結成白霜的錯覺。
也不是可以輕易回答的問題。
這實在不是能讓人老實點頭承認說『好的我知道了』的事情。
一條吻管無聲無息地纏上了我的手臂。
「……吶,曜。」
「呀!?」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