７話

深夜。

「該死！該死！該死！」

馬特奧連連爆着粗口，把身子躲進小巷裏。就連呼吸都會讓全身隱隱作痛。那是神聖力被破壞後的餘波。

「那死女人竟然是神諭的主人，這話說得通嗎?! 」

他捂住胸口，粗重地喘着氣。

「以爲我會就這樣完了？」

他現在已經一無所有。連藏起來的小金庫都全丟光了。

變成窮光蛋的他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絕不會放過她的。我要讓那張漂亮臉蛋都沒法再抬起來——呃！」

「說不放過她？你打算怎麼做？」

「咳、咳！」

眨眼間就被摔進垃圾堆裏的馬特奧，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

「抬不起臉走的是你，這個垃圾。」

那是一個彷彿全身都塗上黑色的女人。

『什麼啊，是女人？』

他萎縮的膽子正想重新鼓起來時，卻被那凜厲的目光再次嚇得縮了回去。

感到威脅的馬特奧慌忙在地上亂摸。

『隨便什麼都好，拜託了，石頭也好……！』

但他手裏摸到的，是從倒下的垃圾桶裏滾出來的熊玩偶。而且還全破了、軟趴趴的！

『可惡！只能用這個了！』

女人身旁蹦出五隻戴着面罩的鳥。

「你還敢頂嘴！」

看來連罪犯也不能忍禿頭的侮辱，他暴跳如雷，但這聲音卻惹怒了哈尼夏。

「這種傢伙喫了都不能解氣！」

馬特奧渾身發抖，把破得不成樣子的玩偶舉到面前擋着。隨即，傳來一陣嗤笑。

「救什麼命，你這畜生一樣的東西！」

哪裏不對啊。鳥會說人話本身就是神獸的鐵證……。

「說！你是怎麼欺負她的！這麼善良的孩子你對她做了什麼！」

「對，說！馬上說！你這醜八怪豬！」

艾娜和神獸們撲上去一頓亂踢。

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這該死的垃圾。

「她、她的神聖力不停地冒出來……所以我就一直讓她工作……」

「錯！我們是莉亞的死黨！」

「等一下，米卡大人！什麼禿頭啊！」

艾娜啪地把嘴裏的空棒子吐掉，用痞氣十足的語氣說：

「莉亞竟然每天都要看到這頭豬，她的眼睛太可憐了！我們家孩子的審美多好啊！呸！」

「你這傢伙！該不會連飯都不給她喫吧！我們家那孩子多喜歡喫東西你不知道嗎！你只會使喚她、還讓孩子捱餓?! 」

陌生卻分明熟悉的臉。

「都是因爲你，莉亞纔沒來神殿！難怪我們等再久都等不到！」

「禿頭人類。」

「去死吧！去死吧！」

『呃……？等一下。』

「噗。」

「哈尼夏，再攢多點再吐！」

「錯了。我是莉亞的守護天使。」

「呸！」

平常會阻止她的神獸們，這一次卻全都一致地支持她。

砰砰！這次是拳頭落下的聲音。

別說三餐了，就是一兩頓硬撐着，把人關着而已……

他閉上了嘴。

「這麼說來，要不是這傢伙，我們早就見到莉亞了吧？」

狠狠甩了馬特奧一巴掌後，哈尼夏揪住他的領子粗暴地搖晃。

「連回收都不值的垃圾。」

哈尼夏不斷吐口水。

「你們是神獸們……對吧？」

雖說聽過莉亞經歷的苦難，但從沒聽說過她捱餓。納丹的胸口像被撕裂一樣痛。

察覺到他吞下的後半句，納丹推開哈尼夏，換自己揪住馬特奧的領口。

「嗚呃呃呃！啊啊！口水、口水！」

把帽子壓得更低的艾娜冷哼了一聲。

不不，就算翻個跟頭看，這不還是聖女嗎？還有這邊這幾位……。

不是平時穿的純白連衣裙，而是黑色上下裝。深深壓下的帽子。不良地叼着的不是香菸……而是棒棒糖。

臉一下子燒得通紅。馬特奧忘了自己所處的情況，吼了出來。

「啊、啊！聖女大人，等、等等，聽聽我的——！」

「人渣！」

「往臉上集中攻擊。」

「問我們是誰？」

「雜種。」

「聽什麼聽！用死來償還！」

「我們是莉亞的朋友！」

五隻展開翅膀威嚇的鳥，加上一個支着一條腿，歪着頭的女人。

「救命啊！」

「咳——呸！」

不止如此。米卡把他剩得不多的頭髮全用腳踩掉，阿雷斯特和薩米埃爾則用銳利的爪子把他的衣服撕得粉碎。

在薩米埃爾尖銳的一句指出後，這次是艾娜衝了上去。

「一日三餐有好好給嗎?! 自由時間呢?! 」

啪！

「喂，垃圾。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欺負了我們莉亞？」

「……您不是聖女大人嗎？」

「妳、妳到底是誰！爲什麼襲擊無辜的人！」

莉亞東躲西藏遠離大神殿，是因爲她對神殿的不信任，還有被抓走的不安。

「呸！」

「像你這類的傢伙就該知道羞恥！」

「畜生爲什麼要穿衣服？」

不知過了多久，衣服成了破布的馬特奧勉強抱着身上幾塊碎布，用雙臂擋住胸口，撲通倒在地上。

「嗚、嗚哇。是我錯了。我錯了！」

無論怎麼轉動眼睛都找不到逃跑的空隙。馬特奧除了蜷縮着身體躲亂七八糟的攻擊外，已經什麼都做不了。

就在這時，傳來拯救他的聲音。

踏、踏。小巷中響起的腳步聲讓他豎起了耳朵。

『是人、是人！』

馬特奧擠出最後的力氣甩開艾娜和神獸們，朝那接近的身影跑去。

「大人！大人！救救我！這裏有瘋子要殺了我！」

「殺你？」

「對、對！求您救救我……」

「說了要好好收拾你的，結果才做到這種程度嗎。」

「您、您說什麼？」

看到那滿臉口水、一身破布的慘樣，迪裏安嘖了一聲。

「聖女也好，神獸也好，只要在神殿裏待過的人果然都一樣。」

「你說什麼?! 」

「迪裏安你這傢伙！要不是你插手，我們早就解決掉他了！」

到底是誰擅自插手的啊！艾娜和納丹被氣得冒青筋。

「納丹大人！讓他見識一下！」

那天，神殿旁狹窄的小巷裏，整夜都回蕩着慘叫聲。

「莉亞？是那位神諭的主人？」

神獸們不管在說什麼，紛紛叫嚷着一起去「打爛」。

在一旁觀看的神獸們展開翅膀互相擊掌。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啊，神官大人！」

「天哪，神官大人?! 」

「是我錯了！是我該死！我願意接受懲罰！所以求求你們把我關進監獄吧！拜託了！」

察覺狀況不對的馬特奧悄悄想逃，卻沒用。

商人的叫聲引來其他攤販。

「三倍讓你償還！壞蛋！」

不管她怎麼想，迪裏安只是盯着馬特奧，淡淡回應。

「好，給他看！」

「神官大人竟然對她……？」

「你在莉亞小姐面前給我注意點。」

「啊！」

沒想到欺負人的方法竟如此多樣。她忍不住讚歎。

『要死了。這次我真的要死了。』

＊　＊　＊

「什……？」

又是莉亞·戴利絲，又是她……

「啊！又、又是什麼！我現在連衣服、頭髮都沒了啊！」

大清早就在準備開張的商人看到只穿着內衣、臉青一塊紫一塊的馬特奧倒在地上，嚇得尖叫起來。

前有迪裏安，後有艾娜和納丹。徹底被困住的馬特奧放棄了掙扎，乖乖抱住頭。然後帶着絕望慢慢閉上眼睛。

「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犯了對莉亞大人的死罪。像我這種卑微之人竟然敢欺負、剝削莉亞大人，我該死。我願意被關進監獄！」

「說實話，我原本想直接砍了他的頭，但莉亞小姐會不高興，所以沒辦法。」

語氣裏滴着明顯的遺憾。

還不知道馬特奧惡行的衆人，懷着擔心的心情紛紛伸手想扶他。

「打爛！」

「別太害怕。莉亞小姐有多痛苦，我就會讓你多痛苦三倍。」

黑暗中發着紅光的眼睛讓人不寒而慄。和聖女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這麼快就想走？好不容易見面，多可惜啊。」

「聖女啊，如果妳遇到想復仇的對象，也要狠狠地把他打爛。」

在神獸們哈哈大笑享受勝利的背後，艾娜支支吾吾地向迪裏安開口。

隨着馬特奧的懺悔，人羣發出騷動。

「這次要打爛什麼！還有剩的嗎？」

第二天早晨。

「喝酒，喝酒！」

迪裏安擋在面前，爬上他肩膀的白白把身體鼓了起來。

馬特奧歇斯底里地吼着，卻在對上那道視線的瞬間打了個嗝。

「……我受教了。」

他們留下淚流滿面、鼻涕橫流的馬特奧，悠然離去。

「打爛他！」

「好主意！」

被嚇破膽的馬特奧尖叫着，雙手合在一起拼命磕頭。

「是遇到強盜了嗎？快來人，把衣服拿來！」

「嗚啊啊啊啊啊！」

本能的恐懼讓他全身發抖，而迪裏安柔和地牽起嘴角。那反而更可怕。

「可惜啊！」

「今天該舉杯慶祝了。」

「白白！這種話你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