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395 字
不管別人怎麼想,迪裏安就是止不住地笑。
「都是因爲我?是這個意思?」
「對!全都是因爲你這傢伙!」
一年到頭都安安穩穩的莉亞的日常被打得粉碎、藏身之處暴露、她被迫無止境地擠出神聖力——全都!
這本是帶着指責意味的話,但經過迪裏安自身的自動過濾後,聽起來卻變成了:
「我爲了守護你才那樣做的。」
迪裏安慌忙捂住自己的嘴。被他那雙大手擋住的嘴角仍勾着一抹弧度。
差點就把丟臉的樣子給納丹看到。
「你是真的哪兒不舒服嗎?到底爲什麼這樣。」
從嫌惡逐漸轉爲真正擔心,納丹伸出翅膀貼上迪裏安的額頭。
「沒發燒啊……。」
奇怪地,指尖發癢。總覺得現在就得做點什麼纔行。
「讓開。」
把納丹推到一旁,迪裏安猛地站了起來。
「喂,這傢伙,我好心擔心你,你還這樣?」
「我要做出最棒的早餐獻給莉亞小姐。」
「哦哦,那理由的話,本大人就寬宏大量地原諒你。不錯的抱負!去吧,迪裏安!」
陷入自我妄想的迪裏安臉上,笑意從未消失。
於是,當莉亞踏進家門的那一刻,他的身上正泛着聖光一樣的光輝。
「……什麼啊?那雙眼睛?」
「等梅回來,我會拜託她儘快送你回家的。」
「以後也請一直擔心我吧。」
我本來有點尷尬地笑着,結果看到他的眼睛,硬生生噤了聲。
「真是令人開心的話呢。」
「那我也就在這裏。」
像要把地面壓出洞一樣沉重的嘆息聲讓迪裏安走了過來。
「當然啊。我不擔心你難道去擔心誰?」
「可也不能說完全安全吧?」
莉亞看到的,毫無疑問是戀愛濾鏡的眼睛。
啪。迪裏安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理解你不安。但梅一定能安全地……?」
「理由?當然是因爲你得回你原本住的地方啊。況且現在位置暴露了,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
『得早一天帶莉亞小姐離開纔行。』
* * *
「夠了,別說了。」
要我擔心喫得好睡得香的納丹?當然是擔心隨時不知道會不會爆炸的定時炸彈比較合理。
「啊?我也一起?」
像是完全沒想到這答案,迪裏安眨了眨眼。
「你不說我也天天在擔心。」
迪裏安不由自主地用甜到發膩的眼神看着她。
「得儘快想辦法纔行。」
『等梅回來了,就把迪裏安送回家,然後我就離開。』
「還沒有消息嗎?」
「哈……」
你在說什麼?我忍不住笑着擺擺手。
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坐在同一張餐桌前,喫着同樣的料理,卻懷着完全不同的夢。
意見一致的兩人相視而笑。
迪裏安自己不知道。莉亞也不知道。
「會沒事的。」
「老實說我也沒想到會拖這麼久。我本來想早點送你回去的……對不起。」
「那是誰?」
「結界石也裝好了,現在應該沒問題了。」
本以爲頂多一起生活半個月而已,結果竟然一個月!
他像是壓得喘不過氣,粗暴地把前額的頭髮往後捋。
果然,家這種話題不該提嗎。
那眼神,是認真的。
時間飛快流逝,不知不覺已經和迪裏安相處一個月。
『被當成定時炸彈對他來說是好事嗎?這傢伙的喜好真是高雅。』
兩人的關係正在往哪裏變化、要指向何處,他們都不清楚。
是不相信嗎?但只要是梅,就辦得到啊。
「妳是在擔心我嗎?」
迪裏安的臉像盛開的花一樣綻放。那張彷彿只爲他打了聚光燈般發着光的臉,讓我眯起了眼。
「是你啊,迪裏安先生。」
「你本來該回家的,卻被困在這裏,我當然會擔心。你也很想家吧?」
「別鬧了。我家就在這兒,我能去哪。」
我託着下巴望着窗外,隨後轉頭,直勾勾地看向迪裏安的眼睛。
像春日般溫暖的目光,卻在我下一句話之後頓時冷了下來。
「我嗎?」
他是真打算留在這裏。
像是無語到極點,迪裏安輕笑出聲。
「沒錯,要找到根本性的解決方法。」
察覺到氣氛突然變了,我轉了轉眼睛,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妳想把我趕出這個家,到底是爲了什麼。」
「嗯。她得快點回來纔行……」
「……」
我趕緊補上:
「那當然。梅很強,不會有事。我擔心的不是她。」
「嗯,是這樣。」
「那我們一起離開換個地方,不就行了嗎。」
「哈。妳現在這是說什麼話。」
『他瘋了吧?』
我蹭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爲什麼啊?你馬上就能知道自己一直那麼在意的所有事了!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是誰!全部!」
「現在我已經不在意了。」
不在意?那你之前到底在那兒亂翻什麼?
「這話題就別再說了。我先告辭了。」
他不給我任何阻止的機會,轉眼就消失了。
「搞什麼啊……?」
「還能是什麼,耍心機唄。」
納丹哼哼地冷笑,像是在嘲諷。
* * *
「迪裏安先生,我們談談吧。」
「我現在有點忙。晚上再說吧。」
「迪裏安——」
「我去清一下院子裏的雪。」
「迪……!」
「我很忙。」
迪裏安不知爲什麼,就是一副看哪兒都不順眼的樣子,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他一次次避開,想跟他說句話都難,好不容易說到話,他又像滑溜的泥鰍一樣閃掉。
「他這花樣還真多。」
每次這種時候,納丹都會跳腳罵,
最後一句話幾乎像自言自語。他託着我的頭,讓我慢慢坐起,仔細確認我的狀態。
果然,需要一次深入對話。
我猛地把頭扭開,而迪裏安緩緩退到一旁。
「莉亞小姐一點都不坦率。」
那雙皺起的紅眸在我眼前晃動。
「你說什麼……。」
聽到我說沒事,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莉亞小姐爲什麼生氣?」
「妳到底會闖什麼禍,讓我根本沒辦法把眼睛從妳身上移開。」
偶爾冒出的半語,輕輕地責備了我。
我愣愣地盯着他,卻無意間看見他的手背,瞬間瞪大眼睛。
結果我一腳踩在半乾的衣物上,整個人向後倒去。
「誒?不是,那個我能做……」
一切像慢動作一般。
我……也完全同意。
「是,會這樣的。」
那幾乎像是在慶幸——
他明顯就是不想離開這家才耍花招的。
我邁着大步走向迪裏安所在的沙發,用一臉嚴肅叫住他。
哦?終於講道理了?
「就是不知道!」
他慢慢托起我的下巴。
「哪裏痛?」
「日落前我還得去劈柴。」
我用力咬着無辜的嘴脣,結果迪裏安伸手,用拇指按住我的脣。
『說不通啊。這種鄉下角落有什麼好,讓他非得待在這裏?』
我緊閉雙眼,等待痛楚降臨——
責備的話從嘴裏自然溢出。
我睜開眼——
但怎麼看,迪裏安都精神得很。
「等一下——!」
「對,我生氣了。」
「迪裏安先生,你的手!」
我怕他又跑掉,趕緊伸手抓住他。
他行動得像隨時要遠行一樣,我只好趕緊追上去。
煩躁。
如果他因爲失憶、心裏不安,那我還能理解。
迪裏安就在眼前,近到呼吸交纏的距離。
「妳啊。太不小心了。稍微注意點比較好。」
「沒有……。」
「爲什麼生氣?」
「……我也不知道。」
「啊,這程度沒什麼。」
「真是的。」
是我的幻覺嗎?
嘆息似的低語後,他輕輕用自己的額頭撞上我的額頭。
腳踝一陣刺痛。
「妳生氣了嗎。」
「迪裏安先生。你這樣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他的手背一片紅腫,痛得嚇人。
他那雙盯着我的眼睛,幾乎帶着執着。
迪裏安驚慌的臉、伸向我的手,從房間裏急速飛來的納丹。
「怎麼會沒事!都開始腫了!」
他卻滿不在乎。
砰。隨着一聲巨響,我的身體撞上地面,但預期的劇痛卻沒有出現。
『你再敢躲試試看。』
「不知道?」
他只對我的一舉一動反應誇張,對自己卻完全不珍惜,這讓我突然火氣上湧。
『扭到了?』
我忍着痛,硬是抓住他的手臂。
「又想逃嗎?」
「不是那樣。」
他彎腰撿起我踩過的衣服。
「我一直想問,這衣服到底是誰的。」
那些衣服,是這一個月來迪裏安穿過的。
一個獨居女人家裏突然出現男人衣物,迪裏安自然懷疑。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他以爲……
那是我的「某個人」的衣服。
其實那衣服,是爲了保護我而準備的僞裝。
我雖然不好意思說,但我長得算秀氣,又有錢、有能力。
在這種小鄉鎮,條件太好反而會被一些壞種盯上。
所以,那些衣服——
「是和我一起住的人的衣服。」
是我和梅編出來的假戀人/假丈夫的道具。
『全靠梅的功勞。』
梅說,在這亂七八糟的世界裏,至少要有這種煙幕彈才安全,於是從不知道哪裏弄來了這些衣服。
——『雖不能完全解決,但有總比沒有好。』
「……老公?親愛的?」
果然,這個人才是最危險的。
「『一起』……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以後真遇到好男人了,就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把他變妳老公懂嗎?這樣才能避開危險的傢伙。』
真的會有嗎?
我呆呆地和迪裏安對視。
梅啊……那樣的男人到底什麼時候纔會出現呢?
——『洗妳衣服的時候一起晾出來。有誰搭訕就說妳有丈夫。』
肉麻的稱呼讓迪裏安微微僵住。他看着我的眼睛,瞳孔微微顫動。
「對呀,我的老公、親愛的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