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128 字
夢這種東西,一旦從睡夢中醒來,隨着時間流逝會漸漸變淡。
但我的夢卻反而越來越清晰地迫近。
剛醒來的時候因爲太混亂沒能立刻想到,但現在我已經能肯定了。
被封印的黑暗、吞噬男人的詛咒、還有被稱爲父親的歐貝勒斯的試煉。
『那個夢,是初代聖女的故事。』
過去,她當時經歷過的事情,以夢的形式在我這裏顯現出來了。
問題是——爲什麼我會做那個夢。
是因爲我讀了她的日記?
不。理由絕不止這麼簡單。
畢竟——這不是我第一次做這種夢。
我在威爾赫姆時,確實做過類似的夢。
城堡的主人阿麗亞內,以及那個被她救下的叫「大人」的男人。
與他初次相遇,還有分別。
那是之前做過的夢的延續。
在日記最後一頁、那結尾寫着的名字,還有在夢裏用那個名字呼喚我的男人。
『雖然很想把「莉亞」當成阿麗亞內的小名帶過去,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她最後寫下的那句話,不是對後世會翻閱日記的某個人說的,而是對她自己說的。
而且其中能感受到,她確信自己未來會再次翻開它。
連結不斷的夢、相同的名字、還有讀到那本日記的「我」。
這一切重合的概率,到底有多少。
我正逐一將現實的他與夢中的臉重疊比較時——
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的迪裏安,還是乖乖叫了我的名字。
「這樣會呼吸不過來。」
迪裏安用一種古怪的表情看着我,託着下巴輕輕笑了。
若我無法通過這次試煉,他就永遠沒辦法逃離那裏,對吧?
荒唐得讓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奇怪了,我覺得我們已經很親近了,難道迪裏安先生不是嗎?」
他悄悄靠近,我把他推開。
一想到他,胸口便一陣發痛。
「我的臉有那麼好嗎?」
「請叫我的名字。」
那個夢,是我的前世;而我是聖女的轉世。
『一切都是爲了守護那個人。』
『也是……畢竟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如烏木般黑的頭髮、像紅寶石般鮮紅且璀璨的眼睛——實在太像了。
日記裏看到的最後一句話攪亂了我的腦海。
「拒絕。我內心的儒教女孩不允許。」
艾娜說得沒錯。雖然不是契約,但確實是延續到後代的東西。
『這麼一想,還真的有點像。』
好像被我平日不同的樣子弄得很在意,他的臉上滿是擔心。
「沒關係,我會想辦法讓妳呼吸的。」
無法理解我行爲的迪裏安盯着我看,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般地露出燦爛的笑。
那甜得彷彿能把耳朵融化的聲音讓我搖了搖頭。
「嗯。」
他如今應該還被困在地獄裏吧……
好端端的心臟都會突然狂跳的程度。
「不是呢。我想身體也好、心也好,全都更靠近妳。近到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的距離。」
撇開夢不談,那張臉配上甜蜜的聲音……對心臟太不友好了。
『一直用敬語的人突然用親密語氣靠近,真的很害羞啊。』
是啊,雖然想否認,但所有狀況都指向一個事實。
「妳很喜歡我的臉我當然知道,不過,要不要先喫飯?」
「還是因爲那個夢的緣故嗎?」
那麼,夢中的那個男人……是迪裏安的祖先嗎?
「只叫名字就好。」
我果斷拒絕了那個提議。
以爲自己只是個普通龍套、村民之一,結果竟然是初代聖女的轉世。真是瘋了。
「以後用名字來叫妳嗎?」
「不喫的話,我就親自喂妳了。」
和夢裏聽到的感覺完全不同。夢裏是壓得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而現在……癢癢的、軟軟的。
再聽一次的話,說不定臉都會紅。
「迪裏安先生。」
他那明顯帶着點私心的輕佻笑容讓我一時衝動地叫了他。
偶然重複發生,那就叫命運。
「可惜啊,這是拉近距離的好機會呢。」
「莉亞小姐?」
『全都是因爲我是初代聖女的轉世。』
我在迪裏安的聲音中回過神。
『公爵大人天生就帶着詛咒出生,說不定是上一代有人與黑暗訂下契約……』
黑暗執着於我的理由、我能使用超過艾倫和艾娜的神聖力的原因、還有納丹會知道我的名字……
在這句話浮現的同時,我聽見了艾倫的聲音。
「莉亞小姐。」
一句也不輸。
『莉亞大人是命運之子。』
告白之後毫無顧忌開始表達愛意的迪裏安,就像沒有剎車一樣。
「莉亞。」
「不,我更喜歡像現在這樣。」
用餐途中,我突然笑出聲,讓他覺得奇怪,便疑惑地叫了我。
這樣想的話,一切都能對上號了。
「哈。」
再想到那些對我格外親近的神獸們,我已經無法繼續否認了。
「莉亞小姐也叫叫我的名字吧。去掉稱呼,只叫名字。」
我直直地看着這樣的迪裏安。
他說他等了我很久。
「誒?」
「啊……」
第一次見面時,納丹確實對我這麼說過。
「儒教女孩……是說那個嗎?」
「對。總之,迪裏安先生比我年長,所以不行。」
當然,心裏不只用非敬語,還罵過他,但我還是以年齡爲理由拒絕。
光是聽他叫一聲名字,我心都跳成這樣,要是迪裏安也感受到同樣的情緒?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他有時會讓我難以招架,如果再暴走下去就麻煩了。
但迪裏安可不是會在這退讓的人。
他在喫飯期間一直不依不饒地逗我,硬是要讓我叫他名字。
「……迪裏安。」
我其實是不是對迪裏安太沒轍了?
總是嘴上說討厭,卻總感覺自己會滿足他的願望。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他用手掩住嘴脣,但那嘴角卻高高翹起,簡直要衝上天。
「……纔不是。」
但否認的言語反而只會讓他更確信。
「以後我得常常讓莉亞小姐叫我的名字,讓妳動搖一下。」
「我拒絕。」
「莉亞,今天一起散步嗎?」
「我一個人去!!」
聽不出是誘惑還是玩笑的那句話讓我尖叫一聲,猛地站起逃走了。
門外迴盪着迪裏安的笑聲——
* * *
我夾在中間,向梅和納丹求助,但他們一臉興奮地看戲。
就像……明明對他總是炸毛的貓,卻跑去別人懷裏撒嬌的畫面被主子看到一樣的表情……
「真好笑。莉亞根本沒邀請過你吧?」
「公爵,你這打招呼方式太粗魯了吧?太無禮了。」
我擋開迪裏安的手,但卻被他意外細膩的動作弄得乖乖把頭交給他。
抬起頭,只見那下巴緊繃着帶着力量。
「知道了,是太想哥哥我才病倒的吧。」
爲了這樣的我,迪裏安特地在公爵家邀請了特別的客人。
『……挺舒服的?』
「梅?」
「妳這臉色怎麼回事?公爵不給妳喫飯?」
「放開!」
而且連廚師長都捲起袖子,從點心到宵夜全都替我準備得妥妥當當。
『好煩人。真的。』
舒曼的臉瞬間浮現震驚的神情。
「外來者是什麼話。成爲公爵未婚妻之前,她可是我妹妹好吧?」
「沒有,他讓我喫得很好。」
迪裏安用下巴示意舒曼。
「把那噁心的說法給我停下!!」
「不、沒關係……」
迪裏安對喫飯有多認真他又不知道。到了喫飯時間,他都會親自來接我。
我撞進一個結實的懷抱,愣愣眨着眼。
那「那個」……根本連人都沒當。
脖子被左右甩,頭髮也被弄得亂七八糟。
「要是不知道,還以爲你們是親兄妹呢。」
「到底是誰無禮?對我的未婚妻過度接觸最好收斂點,外來者。」
無視舒曼的抱怨,迪裏安替我整理那亂成一團的頭髮。
「舒曼?連你也怎麼來了?」
看來是甩開了舒曼的手,他甩着痛到的那隻手皺起了眉。
完全意料之外的兩個人讓我驚得只會眨眼。
「妳也沒收到邀請吧?」
給溫室澆完水走出來時,我聽到熟悉的聲音抬起了頭。
本以爲這樣就能恢復平常,但我第二天、第三天……依然無法從夢的後遺症裏擺脫出來。
我揮手想把舒曼推開,可他已經不在了。
我最多會變胖,不可能瘦。
明明笑着過日子,一想到夢,心情就沉到谷底。
「怪傢伙」……看來在人格方面,舒曼也沒把迪裏安當人。
「不僅未經允許闖進來,連手也不老實。」
兩個人互不相讓。
「還用說嗎?聽說可愛的妹妹快要死了,身爲哥哥哪能坐視不管。」
「莉亞!」
被梅敲了一下後歪頭的舒曼也在一起。
「莉亞小姐,那個又把手伸到哪裏了?」
「莉亞,妳怎麼偏偏和那種怪傢伙訂婚?看那眼神。我這哥哥要被撕了。」
吵個不停的兩人讓我走近,舒曼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糖糖,哥哥來了!」
胡說八道地說着一切都理解了的舒曼拍拍我的頭。
臉倒是軟,看這傢伙手勁卻粗得要命。
在她後方,一個巨大的身影矗立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