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在發誓絕對不會再被迪裏安牽着走不到 10 分鐘，我又一次被捲進去，慌忙舉起雙手堵住了他的嘴。

在鼻尖前被擋住，迪裏安的眼睛圓圓睜大。

「可惜。」

對上的那雙眼睛像狐狸似的，微妙地彎了起來。

＊　＊　＊

——『莉亞！姐姐我馬上救妳！』

——『希納斯，你這該死的狐狸崽子！敢碰莉亞一下試試看！到時就是你死我活！』

莉亞依舊看着眼前晃來晃去的紅色眼睛，說道。

「迪裏安先生，梅生氣了。」

「嗯，光聽聲音就知道呢。」

非常清楚地聽得見。狂犬的咆哮聲。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只聞其名的魔塔狂犬。』

雖然早聽說過存在，但見到實物還是第一次。

那對狂犬來說也是一樣的吧。

『所以纔會騙我說是莉亞的丈夫，拿我取樂吧。』

就結果來說，是她的無知對自己起了作用。

迪裏安在心裏道了聲謝。

只有指甲大小的一點感謝。

『話說回來，這些瘋狗老是貼上來，真是麻煩。』

所謂瘋狗，正是梅米·阿爾特蘭和他自己。

把自己也稱作瘋狗的迪裏安，用嚴肅的表情低頭看向莉亞。

「你本來性格就這樣嗎？還是失憶之後變這麼厚臉皮的？」

有時候也必須懂得退一步。

或者被一口吞掉。

「我可不是那種會對不是妻子的女人做這種事的無恥之徒。」

莉亞很可憐，但又有什麼辦法呢。他已經起了佔有慾。

『機會還很多。』

「如果可愛的話，可以讓我摸嗎？」

「哈……」

「你說的，是指頭髮，對吧？」

『我得好好守着纔行。』

「那麼，獎勵什麼時候給我呢。」

『偏偏被我這種傢伙纏上。』

笑得像個壞人的迪裏安，把嘴脣落在了莉亞頭髮的末端。

「唔。妳覺得呢？」

「可惜呢。要是笨一點就好了。」

迪裏安決定等待時機。

『再靠近的話，她就會逃走吧。』

因爲迪裏安仍把臉埋在她的手裏，她的感官全繃緊了。

在她眼裏，他必須是喪失記憶的可憐病人，或者讓她揹負罪惡感的存在。

迪裏安擔憂似的嘆了口氣，莉亞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盯着手足無措的莉亞的臉，迪裏安輕輕一笑，握住了她的頭髮。

迪裏安是不會放過機會的老練獵手。

那張毫無防備的臉，讓人覺得此刻被喫掉也不奇怪。

「我像小狗一樣可愛嗎？」

即便準確讀出了她的想法，迪裏安也裝作不知道，催促她回答。

盲目地撲上去只會給對方帶來恐懼和疲憊。

「……我又沒說過要給你。」

腳尖蜷縮起來的感覺讓她一陣戰慄，但卻不能把手抽開。

他擺弄着莉亞的頭髮，又補上一個她能接受的理由。

只要把手移開，肯定就會被他得逞。

「妳是在擔心我嗎？真溫柔。別擔心，我會贏的。」

但這句話他不能對莉亞說。

迪裏安在心裏嘀咕，莉亞輕輕吐了口氣。

「……」

不能越界。她提前劃好的線，讓迪裏安的眼形細細彎起。

不知道他心中那些猥瑣念頭的莉亞，只能嘆息般地哀怨。

暫時還不能說出真相。至少要等他把莉亞徹底困住之前。

迪裏安每說一句話，她的手掌就發癢。也發燙。

要殺就殺了，像這樣小心翼翼、溫柔對待的，妳是第一個。

雖然並不是擔心他。把話順着對自己有利方向理解的迪裏安，眼睛漂亮地彎了起來。

不是，你反問我幹嘛……

儘管他露出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莉亞卻仍堅定地搖頭。

這種油滑到過分、甚至有些厚臉皮的舉止，讓莉亞忍不住問出口。

莫名其妙成了迪裏安獵物的莉亞，小心地推了推他的臉。

正悄悄摸着她頭髮間露出的耳廓的動作驟然停下。

「只對莉亞小姐限定。我怎麼可能對別人做這種事呢？」

雖然嘴上那麼說，迪裏安還是順着莉亞的意思，乖乖將身體往後退。

「對我而言，莉亞小姐就是唯一。」

迪裏安爲了遮住臉，把臉埋進莉亞的頭髮裏。

他突然害怕起來，擔心她會被哪隻莫名其妙的瘋狗咬到。

『這是在說什麼狗屁啊……的表情呢。』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機靈。

她補充說，梅原本就不是敵人，結果迪裏安眉尾垂了下來。

「梅要是看到這樣，會想殺了你哦。」

所以說，如果自己不特別強調是頭髮的話，他是不是就會擅自亂來？

莉亞一時無語。

「就算你擺出淋雨的小狗表情也沒用。」

「當獎勵。」

迪裏安溫柔地笑着，輕輕點了下莉亞的手背。

『我這命運……又被迪裏安捲進去了……』

前面是迪裏安堅實的胸膛，後面是更堅硬的牆。

逃跑的路早就被封死，頭髮也在不知不覺間落入迪裏安的掌控。

『算了我也不懂了。』

反正說了他也不會聽，今天只能放棄了。

頭髮嘛，被摸也不會少塊肉。

「莉亞小姐。」

聽到喊自己的聲音，莉亞急忙抬起視線。

迪裏安像在細細品味，沉醉似的，只叫着她的名字。

第一次看到那樣的表情，莉亞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莉亞。」

明明是一直被叫着的名字，卻莫名有種陌生感。不知怎的，她忽然臉紅了。

看到那張只專注於自己的臉，嘴脣發乾，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那張臉犯規吧。』

心臟像跑了一百米一樣狂跳。這張臉對心臟的刺激過於強烈。

被迪裏安的臉深深吸引住，莉亞伸手，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臉頰。

那是無意識的動作。

手指輕輕點到他臉頰的瞬間，垂下的眼睫緩緩抬起。

當那雙紅眼將她映入時，莉亞嚇得倒吸一口氣。

但已經來不及逃了。

而在那影子裏露出臉的陌生存在。

「真無情啊。莉亞小姐拋下我的話，我還能信誰、依靠誰呢。」

「被、被拋棄什麼的……你身邊明明有很多人啊。還有哈里斯先生、騎士團的人也都在啊。」

她猶豫的那一瞬間，迪裏安不留空隙地繼續逼上來。

原作裏的反派迪裏安·希納斯很可怕、很恐怖，但失憶的迪裏安·希納斯沒有罪。

『都快成功了，那隻瘋狗……』

「房子都塌了，莉亞小姐也知道，這個村子已經不安全了吧。」

「是、是？」

「……」

戴着完美的面具，贏得對方的好感。這是他最擅長的。

「可是——」

『我是不是……得負責？』

彷彿早就知道她會在那裏一樣。

被雪覆蓋的純白世界，被雪壓彎的樹木，後院里人和動物留下的腳印。

「我失憶了，認識的人也只有莉亞小姐而已。妳要我在陌生又可怕的地方獨自去嗎？」

「是的……」

但他把所有心思完美掩飾，露出彷彿全世界最溫柔的笑容。

迪裏安低沉的聲音刺激着她的耳朵。

『嗯？那是什麼？』

「我會保護妳。跟我一起走吧。」

迪裏安正等着，她的手被他抓住了。

「……我、我去跟納丹商量一下。」

這聲悽切讓莉亞緊閉雙眼。

問她是不是這麼沒有責任心，莉亞頓時啞口無言。

正困惑於那陌生存在之時，彷彿要把門敲碎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

莉亞正要不由自主地答應跟他一起走——

一切都是她的錯。把他變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是她造成的。

他說得沒錯。既然在主殿暴露了她的身份，這裏已經不再安全。

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迪裏安搶先了。

本來不會在意的小景象，卻莫名吸引了她的視線。

砰，砰！猛烈的敲門聲讓莉亞猛然清醒，她悄悄避開迪裏安的目光。

建築下方拖得長長的影子。

可惡……別說得那麼浪漫啊。

「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果然不出所料，莉亞慢慢被引導到了他希望的方向。

「什麼時候、在哪裏、誰會攻擊莉亞小姐都不知道。」

『人……不，野獸？』

「難道，妳打算丟下我一個人走嗎？」

正要從迪裏安懷裏脫身的莉亞忽然停住。

「啊……」

迪裏安在心裏咬緊了牙。

像從泥沼裏爬出來般，那影子撐着地，抬起頭來找到了莉亞。

「莉亞小姐是我世界的主人。」

窗外有一道黑影掠過。

「那個……」

僅僅如此，脊背一涼，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那是什麼？』

「莉亞小姐。」

目光對上。

——『莉亞！別被那狐狸崽子迷惑了！』

「對我而言，他們都是外人。感覺有無法跨越的距離。我能夠信賴的人，只有莉亞小姐。」

不對勁。我們明明什麼關係都不是。

「好吧。」

「對我來說只有莉亞小姐，而莉亞小姐卻要拋棄我嗎。」

看着莉亞慌亂不知所措的模樣，迪裏安悄悄收緊了嘴脣。

看出莉亞動搖的迪裏安，趁機補上最後一擊。

迪裏安用全世界最悲切的表情看着莉亞，令她慌了手腳，支支吾吾地安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