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話

＃2. 這樣的同居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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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七歲小孩也能看出來——他們之間絕對不是普通關係。

分明是深深、黏膩地糾纏在一起的關係。

聽到迪裏安尖銳的反駁，納丹在心裏輕輕咂舌。

『嘖，這傢伙直覺真好。莉亞，妳的謊話能撐到什麼時候啊。』

就算是馬上會被戳穿的謊言，現在也不能說出真相。

怎麼可能告訴他——我珍貴的孩子把你的腦袋砸了個稀巴爛。

「我沒什麼好說的！」

只要莉亞不親口說出來，納丹就沒打算先開口。

「這隻挑剔的貓頭鷹。嘴真嚴啊。」

但事情不能就這麼放着。迪裏安需要哪怕一點點線索。

「換個問題吧。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瞬間，那雙猛禽般銳利的眼睛裏閃過森寒如刃的光。

納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衝到頭頂的怒火。

「你這傢伙差點把我疼到心尖上的孩子吞了吧！」

這樣的怒吼湧到喉嚨，卻被納丹強行嚥了下去。

因爲莉亞不願意他說。

一切都是爲了莉亞。

作爲莉亞的守護神，納丹壓下怒火，兇狠得像要咬碎人一樣吐出話來。

就算馬上要分開，也不能說是被洋蔥辣哭的，這太丟臉。

那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人本來就自私，尤其在愛情面前更加如此。

『這副表情的女人怎麼可能想殺我。』

忍着刺痛的眼睛，我拿着粥走向迪裏安。

太羞恥了，說不出口。

爲什麼？若他做錯了什麼，大可以責備他就是了。

看到她溼漉漉、泛着水光的眼眸，迪裏安的手力氣瞬間鬆了。

正要好好折騰這該死的貓頭鷹逼出答案時——莉亞回來了。

看着莉亞淡然擦去眼淚的模樣，迪裏安緊緊閉上了眼睛。

藏着掖着，對誰都沒好處。

就在這時——

「你必須誠心誠意地向我們莉亞跪着道歉，求她原諒。」

『是因爲我回來太晚生氣了嗎？』

眼睛紅得像剛哭過一樣。

莉亞·戴利絲一定在隱藏別的事。她究竟在隱瞞什麼？

迪裏安愣愣地望着莉亞的臉，粗暴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我不想被莉亞討厭！」

『唉，還在流。』

對，我一定是個狗東西。

「你……做了很過分的事……」

納丹飛身而起，與迪裏安視線齊平。四目相對，怒火像火山爆發般燃燒。

一邊抹着止不住地往下掉的眼淚，我抬起頭，看見僵硬如石像的納丹和迪裏安。

在奇怪的氣氛中，最先回神的是納丹。

最終被逼到極限的迪裏安一把抓住納丹。

哇，洋蔥原來這麼辣的嗎？這不是生化武器嗎？

若兩人曾深切糾纏過，根本沒必要隱瞞。

正要說「洋蔥」時，我瞥了眼迪裏安，把話吞了回去。

納丹一邊大吼大叫一邊啄他腦袋，可他什麼痛覺都沒感覺到。

迪裏安的誤會越陷越深。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

換誰聽，都能聽出這句話的意思——迪裏安，你對她確實做了錯事。

「洋……不，沒什麼。」

『他們兩個又在幹嘛？』

當迪裏安的思緒逼近真相的邊緣時，始終閉口不言的納丹冷冷警告。

「誒？什麼……？」

正在焦躁不安時，迪裏安用大手遮住臉，突然開口。

「抱歉，我回來晚了。快用餐吧。」

如果真有，那麼爲什麼要藏？

＊　＊　＊

用眼神示意「快喫」，但他卻沒伸手。

「但有一點我得說清楚。」

意思就是——那個叫莉亞的女人不希望他把這件事說出來。

『天，他該不會真的生氣了吧？不過這人臉皮真夠厚的，我又沒晚多久。』

心裏各種抱怨，但我哪敢說出口。

「對不起。」

「就是……反正都是我的錯。」

不久後，他放下手，看向我的眼神裏是一種決然。

莉亞掉下了眼淚。瞬間，他腦中剩下的懷疑像灰塵一樣徹底消散。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我愣住了。

『是我被騙了嗎？還是那女人其實就是把我推向死地的元兇？差點弄死我後還裝好人來幫我？』

納丹倒是理所當然地點頭，「這纔對嘛」。

「莉亞！妳、妳哭什麼！是那傢伙欺負妳了嗎？我馬上把他——！」

而且他們之間的關係明明也遮遮掩掩的。

對莉亞的懷疑逐漸淡了。

……不管怎麼樣，看來是我做錯了。

迪裏安爲什麼用那種表情看着我？納丹又爲什麼揪着他頭髮？

咔嗒。

到底怎麼回事？什麼都不知道，簡直要被憋瘋。

『難道……他們真的之間有什麼嗎？』

偷偷觀察他的反應——結果他突然皺起了眉眼，像要哭一樣。

『被騙的不是我嗎？還是我曾帶着不純的念頭接近她？』

「咳！你、你這傢伙！」

「我會負全部責任。」

你到底在說什麼？

「對！你當然該負責！」

納丹附和得比誰都快。

可是到底要負責什麼啊?!

「請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你到底要彌補什麼?! 我完全跟不上！

我放棄思考，只能開口。

「迪裏安先生只要平安回家就好。」

「我也想這樣，但正如莉亞小姐所知，我的記憶不完整，一時半會兒回不了家。」

不知道家在哪裏的男人讓我閉了嘴。

治療也結束了，我其實完全可以把他趕走……但——

「抱歉，讓妳爲難了。」

媽的！這張臉！

擺出像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表情，我還能怎麼辦？

那種馬上就會碎掉似的楚楚可憐的臉，讓我無法狠下心。

『不行，冷靜，你不能被外表騙！內裏是野獸啊！』

我強行扭頭，表示拒絕。

迪裏安失落地說。

「而且，這種天氣出門太危險。」

在那灼熱刺人的目光下，我背後都要冒汗了。

「有、不夠的地方嗎？」

「哈。」

「厚着臉皮，但我得暫時借住一下。」

我立刻把椅子拉出來坐在他對面。

我被困住了。

我在心裏點頭，表面上聳了聳肩。

跟着節奏，納丹的腦袋也跟着晃。

「我原本就是想錯開時間喫的啦！」

「妳的嘴角在抽。」

「……」

「我不想給莉亞添麻煩，但畢竟妳救了我，這條命得珍惜着用吧？」

「我又沒問你。」

「看起來很不自在。」

「沒有哦。」

迪裏安用低沉認真的聲音問。

「天氣怎麼了？」

『而且你反正也不記得從前的伙食啊！』

「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隨便使喚我也沒關係。」

我催促他快點喫，迪裏安卻沒回應，只是抱着手臂盯着我。

「雖然寒酸，但請喫吧。」

別說寵愛了，神肯定是在整我。

「妳這麼努力地做飯，是打算給誰喫？」

＊　＊　＊

咕嚕。

噠噠噠——廚房傳來輕快的切菜聲。

猛烈的風雪把窗戶都震得直響。

我上午明明親眼看到太陽昇起。於是拉開緊閉的窗——

納丹啊……擁有神力的不是應該得神明寵愛嗎？這到底是什麼？

「怎麼會呢。」

迎接我的不是陽光，而是——

我趕緊按住不受控制的嘴角。

當然，以貴族標準來看這頓飯簡直不能喫，但我現在也只能做到這樣。

「還能是誰？」

和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恢復記憶的定時炸彈一起。

「……我是打算等會兒再喫的，但突然就好餓啊？」

「我這是……面部抽搐。」

「太好了。正好柴火不夠了，去砍點木頭吧。」

呼嘯！

當然是迪裏安。我把能找到的材料全都翻出來，忙得團團轉準備早餐。

國王倒也不是不對……畢竟他本身的勢力強到連皇室都忌憚。

我只是想留下好印象。

我被凍得趕緊關上窗，手還在抖。

迪裏安看着我，眼睛彎彎的。

「我其實不餓——」

無懈可擊的防備，讓迪裏安嘆氣。

「……」

沒眼力見的胃！沒眼力見的生物鐘！

當然不自在。不自在得要死！我忍住想喊出來的衝動，勉強扯起嘴角。

刺骨的暴風雪。

「總不能讓高貴的公爵大人喫太寒酸的東西。」

我擦擦凍得冰冷的雙手，試探着問。

「我讓妳很不自在嗎？」

鬼知道我若是細心照料他，等他記憶恢復時會不會對我網開一面。

「請多指教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別人看到會以爲我是國王、莉亞小姐是我的僕人。」

我還在發愣時，一隻大手伸到我面前。

完了，真的完了。

失憶的公爵實在太紳士了。

「妳平時都這樣喫嗎？」

桌上正盯着肉的納丹輕哼。

「怎麼可能。世界上最懶的人，喫飯都靠一片面包湊合。今天做這麼一桌菜，還不是因爲你。」

那眼神毫不留情地表達：都是因爲你。

迪裏安默默地點頭，看向我的眼神突然變得意味深長。

「原來是因爲我。」

「那、那個……」

「莉亞小姐的好意我很感激，但以後按平時的方式喫吧。還有，最好分配一下做飯的順序。」

看來我的討好太明顯了，我臉一下燒起來。

「誰、誰說我每天都這樣做了？病人要喫好睡好才恢復得快嘛！我、我是爲了健康着想！」

我狠狠威脅：「明天開始絕對沒有第二次！」

「原來如此。」

「就是這樣！」

「我還以爲……妳是想討我喜歡。」

「咳！」

我慌忙擦嘴抬頭，只見那雙紅眼彎成漂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