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瘋了。」

「連罵人都這麼可愛。」

「這品味真是……」

從剛纔開始被罵爲什麼會這麼開心啊？

我一臉嫌棄地看着他，迪裏安卻只是一陣哈哈大笑。

「換做是我，早就罵那是個該被咬碎吞掉都不解氣的瘋子了。妳可真溫柔。」

我瞪了他一眼，用沒受傷的那隻腳用力頂了頂他的腰側。

「喂，那位『該被咬碎吞掉都不解氣的瘋子』先生，可以離遠點嗎？」

「居然馬上就學會了，真殘忍啊。」

我用盡全力推他，他卻紋絲不動。

石頭嗎？怎麼推不動？

咚咚，我到底推了幾次。一直乖乖任我推的迪裏安忽然拋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我們婚禮辦了嗎？」

「你在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當然沒辦！」

「哎呀，是我疏忽了。儘快辦吧。」

「不……啊！」

我剛要說拒絕，視野突然翻轉。

迪裏安抓住了我的腳踝。我被那股力道拖得「咕嚕」一下滑了過去，只能眨眨眼。

後腦勺碰到柔軟的地方。

然後彷彿就在等這一刻一樣，迪裏安的臉猛地靠近。

我慌了。

應該推開他的——應該一腳把他踢開纔對。

但腦子像倒了漂白劑一樣，全白了。

我一邊怒吼一邊亂揮靠墊——

「那現在就離婚吧。」

「……沒有那種選項，雙方都不愛的那種。」

「還能是什麼，夫妻之間該做的事。」

「好啦。就當我們是夫妻好了。」

……那笑容立刻消失得一乾二淨。

臉一下燒了起來，紅得像要爆炸。

「別笑！我叫你別笑！」

砰！砰！

「不是身份差距的問題，而是——不相愛卻住在一起，這不合理吧。」

熟悉的笑聲在耳邊炸開。

他溫熱的手指揉着我的脣，視野裏滿滿都是他那雙紅色的脣。

他直起上半身，連肩膀都在抖，笑得像是真的很快樂。

「……你真的就沒有中間值嗎？」

又來這身份差距！到底怎麼腦補成這個的？

「妳的臉，看起來要爆炸了……噗。」

他的笑容一散去，氣氛瞬間變得不一樣。

被他的眼神刺激得不知所措，我緊緊閉上了眼。

我把靠墊扔掉，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瞬間拉近到只剩一掌不到的距離。

靠墊打得灰塵飛起來，他卻只顧笑。

「現在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吧？」

像融化的糖一樣甜膩的聲音撓得我耳朵直癢。

「……」

「夫妻之間要中間值做什麼。」

「只要往前衝就行了。」

含糊的肯定讓迪裏安滿意地笑了。

正納悶時——

「噗。」

又逗我？這混蛋……！

「來，我們從今天起就是陌生人了。各過各的生活。」

這纔像原作裏的「迪裏安·希納斯」。

說完「只看前方衝刺」的迪裏安，像剎車壞掉的人一樣猛地撲了過來。

這招我是真的不想用……

「在那之前，要不要先把洞房重新來一次？」

我們沒有相愛。

「哈哈하.」

我猛地坐起來，拿靠墊拼命打他的肩膀。

我不管了！

我瞪大眼睛，只見迪裏安眼角彎彎地笑着。

看我結結巴巴的模樣，迪裏安勾起嘴角。

就在此刻，迪裏安開口了。

「……原來只有我一個人在單相思嗎。」

他用手捂住嘴，忍笑忍得肩膀抖個不停。

「什、什麼事？」

微微彎起的眼角，性感得要命。

我輸了。

「但我喜歡。」

「理由是什麼？如果是因爲身份差距，我不是說過不用在意的嗎？」

和我顫抖的聲音不同，他低沉沙啞的聲音依舊好聽得要命。

連戀愛腦子都沒有的我都能看懂的赤裸裸的信號。

那一瞬像是永恆。

聽到這話，迪裏安的臉立刻冷下來。

近到連呼吸都互相攪在一起，我們對視着。

他突然露出的那種壞笑讓我瞬間泄氣。

什麼？

「啊！真的討厭死了！」

表面嚇人內裏純情，活像男版誤會系女主角。

突然，啪，我的手腕被抓住。

他用拇指輕輕按在我的嘴脣上。

……可過了好一會兒，嘴脣上都沒有感覺到任何觸碰。

突然變成離婚女人也無所謂，只要能把他甩掉，我做什麼都行。

我無力地問。

迪裏安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成這樣了，不可能不是愛。」

「……真是要命。」

到底是誰教他愛情定義的！！

我捂着額頭，伸手去桌上摸杯子。

心口要燒壞了。

得喝點熱的什麼壓壓纔行。

我急急忙忙找杯子，卻被某人擋住。

抓起熱杯子的迪裏安，把另一杯遞給我。

「冰水在這。」

這人……到底是啥……

「喝熱的會把胃弄壞。」

「……對，對啦。」

我已經懶得反駁。

我默默喝下冰水。

「我就說最近莉亞態度有點奇怪，原來是因爲這個啊。」

「……對。我們根本沒結婚，在一起住也才一個月多點。我們是陌生人。陌生人。」

終於開始聽懂人話了。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好好解釋了一遍。

他的臉靠近到幾乎貼上來，眼前都開始發暈。

糟了，好像失敗了。

「唔，因爲我沒記憶嘛。」

他頭頂傳來冰冷的聲音。

「……莉亞妳，打了我的頭？然後因爲愧疚照顧我？」

「爲什麼？爲什麼啊！」

「因爲妳？」

「沒事。我會像上次一樣，一擊必殺。」

「還、還不至於仇人吧……我畢竟治——」

One shot one kill。不會痛的，我保證。

「我已經不會再相信莉亞的話了。」

「再挨一下應該就會想起來吧。」

這混蛋到底在說什麼……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他的嘴角緩緩往上揚，只有一邊挑起的，是赤裸裸的嘲笑。

「我打了你的頭。你因此失憶。都是我的責任，所以才照顧你。沒有別的心思。」

到了這地步，我笑出聲。

X的。

「我很想聽莉亞的話，但是……」

「我說實話吧。」

「我該在妳的身邊。」

他笑着拍掉了我的手腕。

他環住我腰的手臂猛地收緊，把我拉進懷裏。

就算我拼命想把他從泥潭裏拉出來，他也像泥鰍一樣滑走。

這樣下去他不知道又要編什麼小說。

迪裏安也立刻站起。

「……所以我是因爲愛妳，拋棄家族跑來找妳。雖然婚禮沒辦，至少登記了吧？」

我像不要命的人一樣揮下平底鍋。

我不行了。

我閉上眼。

「先等一下，莉亞。妳不能太勉強自己。冷靜下來。」

站在他立場當然會覺得被耍。

「原來如此。那就是說我現在的這些感情，全都是假的咯。妳不是恩人，是我的仇人。」

空氣瞬間變得尖銳，我瞪大眼。

呼——！

「雖然失憶了，但有一點我很確定。」

啊啊，這陷在誤會泥潭的男人要怎麼救。

我高高舉起平底鍋。

聽完後，迪裏安總算點頭。

力氣一散，平底鍋掉下去。

動作流暢得像流水。

「這次演得挺像的。不過我沒蠢到再被騙一次。可惜了，妳用心準備的殺手鐧失敗了。」

「是！但這裏面有原因的！你突然暴走，想撲倒我！」

「——妳以爲我會這麼說嗎。」

我急忙辯解。

不行。

我發出泄氣的笑聲，按住額頭。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了實話，他卻說我騙人！

既然這樣，只能正面突破了。

無論說什麼，他都會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向過濾。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聲音已經蹭在耳邊。

我站起來，往廚房走。

「把你那漂亮的後腦勺給我過來。」

雖然像賭博一樣，但我更怕他的誤會深化。

「你會失憶，是因爲我。」

「那我們現在就去登記。」

他一把接住，把鍋丟到沙發上，另一隻手卻繞到我腰間。

「連登記都沒。」

「等等，妳要幹嘛……？」

我確實沒話說。

「……你有被害妄想嗎？爲什麼這麼不相信別人？」

他想喫了我是事實；我砸他後腦勺也是事實。

「對對對，就是那可惡的記憶。問題全出在這。」

我閉緊眼，把真相說出來。

我把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那樣一條條說明完後，像等死囚判決一樣等他的回應。

風聲兇猛得像劈砍。

「就算……是單相思也無所謂。」

「你、你瘋了。」

「罵人也這麼可愛。」

他眯起眼笑。

我怔怔地看着他——

就在這時，門「砰」地被推開。

「你！迪裏安！你這混賬在幹什麼無恥之事！」

姍姍來遲的納丹怒吼。

我抓住機會，立刻從迪裏安懷裏逃開。

迪裏安似乎很遺憾，握了握拳又鬆開，看着我。

我無視他的視線，趕緊回房。

努力壓住臉上的紅。

砰！

關上門後，我背靠着門滑坐到地板上。

耳朵癢得、熱得完全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