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話

＃13. 通往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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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將帝國陷入恐懼的科瑪被消滅了，長時間折磨迪裏安的詛咒也消失了。

而在我懷裏的是……

撲通，撲通。

貼着我的胸膛，我能感到那強而有力跳動的心臟。

我用力抱住迪裏安，呼喚着他的名字。

「迪裏安先生。」

「是的，莉亞小姐。」

「迪裏安。」

「是，我在這裏。」

我不停地呼喚他的名字。

因爲無法相信這奇蹟，怕它像海市蜃樓一樣消失。

怕迪裏安會再次離我而去。

也許是讀懂了我的心思。

迪裏安緊緊抱住我的腰，抬起上半身。

然後輕輕拍着我的背。

溫暖又溫柔的觸碰幾乎要讓剛剛止住的哭泣再次奔湧而出。

我用力撐住發酸的喉嚨，把臉埋進迪裏安的肩膀。

「呃……」

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後，迪裏安笑了出來。慵懶的笑聲輕輕撓着我的耳朵。

我瞬間回過神。

「不是嘲笑，是事實。看，妳又好像要哭了？」

就算死過一回，迪裏安還是迪裏安。

「哈……」

我慌亂地推開迪裏安，臉紅得像要燒起來一樣結結巴巴。

「而且，莉亞小姐這麼喜歡我，我怎麼捨得丟下妳。光是想到妳在沒我陪的時候哭得稀里嘩啦，我就擔心得哪也不敢去。」

那時迪裏安的感情。

我好不容易扭過僵硬的脖子，看見像蜂羣般聚集的人們，驚得張嘴。

迪裏安？爲什麼……

「咳咳。」

用手遮着眼睛像唸咒一樣嘟囔着的是舒曼，

「莉亞小姐，妳現在太敏銳了。」

「不是你自己想親嗎？」

我轉頭一看，當場嚇住。

「你現在是在叫我愛哭鬼嗎？」

雖然口氣強硬，其實我確實有點想哭。

「我們倒是沒事，但被妳推開的公爵看起來更痛的樣子。」

他捂着側腹，發出低吟。

他的大手輕撫我的頭。

不，這種程度連遲鈍的人都看得出來吧。

白襯衫上滲出了血。

說這是爲了讓我安心？

平靜的聲音，卻清楚地傳達到了我心裏。

我因爲太荒唐而張大的嘴，被迪裏安的拇指輕輕按住。

以嚴肅表情讚歎的是卡西斯。

不斷咳嗽的納丹指向我們的背後。

「咳、那、那大家都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你能活着真好。」

他到底有多驚恐、多害怕，我全都明白了。

這麼多人看着的時候，我都幹了些什麼……！

「……」

「……現在不會再去哪了，對嗎？」

傳來了咳嗽聲。

突然靠過來的嘴脣偷走了我噘着的嘴。

「知道你們正好，可也得看看周圍吧。」

貼住、落下的觸感清晰得驚人。

騙人。

我抬起頭，瞪大眼睛看向迪裏安。

他們一個個眼眶泛紅，捂着嘴。

「迪裏安先生？」

「其實，安慰莉亞小姐只是藉口，是我快忍不住了。」

「還能去哪兒啊。我們連婚禮都還沒舉行呢。」

『完、完蛋了……』

就在我們彼此相擁、沉浸在只屬於兩人的世界時——

『爲、爲什麼大家都看着我們，臉色都怎麼那樣？』

「現在放心了嗎？」

等一下，聽着聽着怪怪的？

「莉亞小姐。」

「我纔沒有哭！」

「現在才真切地感受到。」

目光對上後，還有人慌張地把臉藏起來。

連這種時候都這麼油滑。

「忍住……是好事……忍住……」

「能再見到莉亞小姐，真是太好了。」

「幹嘛。」

「真美。」

『不是吧，你都把死人救活了，順便把傷一起治好不就得了？太小氣了吧，真的只把人救活了！』

羞恥感像潮水般衝擊而來，把我整個人淹沒。

我差點又哭出來，緊緊抱住貼在我胸前的迪裏安頭頂。

在這些如同複印一般的表情間，只有兩張臉不同。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害怕再也無法見到我。

我在心裏破口大罵，連忙伸手向迪裏安。

「迪裏安先生，你沒事吧？我現在馬上——」

但我的手被阻擋了。

「你、你！」

飛奔而來的哈里斯抱住迪裏安，把我伸出去的手擋得空懸半空。

「詛咒終於解開了！」

遲了一步才發現迪裏安的詛咒已被解除的哈里斯，像自己事一樣歡喜。

「……放開。」

「說疼了吧？來，我看看。啊，這裏。」

哈里斯立刻找到了傷口，用神聖力進行治療。

曾經對神聖力產生排斥的身體，這次順從地接受了。

這是詛咒被徹底解除的證明。

「真的能治了。」

看着被幹淨治癒的側腹，哈里斯喃喃低語，臉上露出喜色。

「迪裏安！詛咒真的解開了！」

不過迪裏安本人，看起來相當無語。

怕是眼睜睜看着鼻子被割都沒這麼驚慌。

「誰叫你擅自治療的。」

迪裏安低沉地咆哮。

「看你脾氣這麼好，看來是真的沒事。」

能走到這一步，全都是你的功勞。

舒曼推開巨大的鐵門，裏面散落着昏倒的人們。

「這裏。」

「哈……」

雖然卡西斯的宿敵馬努斯死了，但他的勢力仍然存在。

「嗯……」

「艾娜。丹特他……」

身體不大，但隨着呼吸胸口輕輕起伏。鼻尖呼出的氣息均勻柔和。

我退開一步，看着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而且我也因爲確認詛咒徹底解除而高興得快跳起來。

艾娜把懷裏的丹特遞向我。

與科瑪的戰鬥將整棟建築變成一片廢墟。

若是被揭露這龐大的黑市竟由帝國三皇子掌控，那勢力必然瞬間崩塌。

我回頭一看，人們在廢墟般的景象中笑着。

「謝謝你。保護了丹特。」

希望這份心意能傳達到你那裏。

「小黑呢？」

「呃、呃呃！」

當然，這「禮物」也不是白給的。

其中唯一清醒的，是這場拍賣的主持人兼負責人。

就像普通孩子一樣。

手貼上去，能感覺到小小心臟咚咚跳動。

「相信我。」

背後傳來了誰的笑聲。

「丹特，謝謝你撐住了。」

所以這是讓卡西斯藉此完全拔除他們的意思。

輕輕摸着丹特的頭，我問。

艾娜搖頭。

「請把魔礦石的開採權給我們。」

謝謝你保護丹特免受科瑪襲擊，併爲我們創造了終結它的機會。

對那也許仍在某處的存在。

「殿下，禮物。」

這證明他真的很珍惜迪裏安。

那裏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我在她面前跪下，把手伸向丹特。

哈里斯第一時間衝向迪裏安，我非常感激。

「滾遠點。」

將人拖來的舒曼笑着把他推到卡西斯面前。

我把貼在他額頭的碎髮撥開，丹特發出撒嬌般的哼聲，身體扭了扭。

即便迪裏安兇狠地警告，沉浸在喜悅中的哈里斯卻只是傻笑。

「哈里斯先生，請再檢查一下迪裏安先生有沒有別的傷。」

然後真心地低語。

「哈哈哈——」

「丹特沒事。」

＊　＊　＊

『雖然吵吵鬧鬧，但關係真好。』

迪裏安焦急地叫我，但我還是把他交給哈里斯。

「莉亞小姐……」

我不由自主笑了。

即使傷痕累累，嘴角的笑意卻幸福得不得了。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終於迎來了和平。

「這樣啊……」

離開喧囂的中心，我朝角落走去。

但在那地獄中，有一個地方還是完整無損的。

有來就有往。

他們都是本該參加今日拍賣會的人，也是舒曼創造出的幻象的主體。

我放下摸着丹特頭的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頰。

看着他們的模樣，我也靜靜笑了。

最終還是那樣去了啊。以犧牲自己爲代價……

「按魔塔主的要求辦。」

卡西斯爽快地答應了。

因爲這份禮物的價值足夠高。

而且他也準備讓那些擾亂帝國秩序的貴族全部負起責任。

門外傳來吵雜聲，緊接着急促的腳步靠近。

「這到底怎麼回事？」

接到居民舉報發生恐襲事件而趕來的警備隊，看着滿目瘡痍的景象，呆呆地低語。

「到底發生了什麼……」

「來得正好。」

「什、什……殿、殿下?! 」

卡西斯揮揮手示意不用行禮，然後指向他身後。

「免了。比起這個，把裏面昏倒的人全部逮捕。」

「是！遵命！」

莉亞和迪裏安爲了處理善後，避開喧囂的人羣走了出去。

懷抱納丹的塞拉和依舊警戒着周圍的基拉隨後跟上。

「小姐！閣下！」

「閣下——！」

「夫人！」

一走出外面，迎面而來的便是呼喊着莉亞和迪裏安名字奔來的夏騰騎士團。

「太好了，你們都沒事。」

彷彿早就一直看着一樣，迪裏安的目光牢牢黏着她。

迪裏安努力壓下心中的悸動，露出微笑。

「這麼想回去啊？那我們就趕緊走吧。」

「你的臉怎麼了？不舒服嗎？」

「別這樣。外面禁止。」

胸口輕輕顫抖。

「嗯。我們家。」

和莉亞一起度過一生的家。

我們家。

「想做的話回家再做。」

「因爲高興。」

「爲什麼那樣看我。」

莉亞笑着向他們揮手。

「迪裏安的詛咒解除了，他們肯定會全部嚇暈。」

「去哪？家嗎？」

「當然啊，那是我們家嘛。」

「回去吧。回我們的家。」

騎士們臉上露出明顯的安心。

莉亞被這冷淡的回答逗笑，卻感覺到有視線停在自己臉上而抬頭。

「暈倒的話我就把他們丟着。」

莉亞紅着臉用手擋住他的臉。

和莉亞一起生活的家。

他溫柔彎起的嘴角緩緩靠近。

原本毫無意義的「家」這個概念，第一次變得鮮明而真實。

「在家就可以嗎？」

和那視線對上。

兩個人牽起手，一同邁步前行。

「我們家……」

我們家——從嘴裏說出那句話，有種暖到心裏的幸福感。

朝着溫暖而舒適的家。

「……沒事。只是很想回去。」

像是被擊中一樣，迪裏安輕輕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