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話

「要怎麼做到？」

迪裏安一語指出了根本性的問題。

「連魔法師都沒有，妳說要怎麼關閉結界？」

要修復一次被破壞的結界，需要龐大的魔力。

但在這場混亂裏，想找到魔法師並不是容易的事。

「就算不是魔法師，只要有鑰匙就能關閉結界。」

吉賽爾拔下自己盤發用的簪子，遞給迪裏安。

「而這就是鑰匙。」

特爾傑把它託付給她，就是信任她的證明。而她卻背叛了那份信任。

「殿下，我沒有破壞結界。只是暫時打開而已。所以只要重新關上就行。」

無論如何，她也不可能把那份信任、那份信賴重新奪回來吧。

吉賽爾緊緊握住簪子，手指的骨節都白得突起，眼中迸出火光。

「這是我做下的事，由我來解決。」

那股氣勢兇猛得誰都無法阻止。

「好。那就由吉賽爾去關閉結界。我來關門。」

「莉亞小姐。」

「就算你阻止，我也會去的。」

「莉亞！」

最終，迪裏安提高了聲音。

爲什麼這麼固執？如果黑暗強行把她拖走，那時候又打算怎麼辦？

「妳竟敢……嘴巴長在——呃！」

迪裏安的紅眸熊熊燃燒。

迪裏安迅速調整劍勢，刺入科瑪的心臟。

「……」

踏着火光走來的莉亞冷嘲着萊克斯特。

「啊……？」

「莉亞，只要妳到我身邊，我就不殺他。我想要的只有妳。」

如果她繼續固執，他甚至打算——哪怕讓她昏過去也要送到安全的地方。

低聲嘟囔着，莉亞拍了拍迪裏安因用力而泛白的手。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大腦一片空白。

科瑪的臉因一股令人厭惡的聲音而扭曲。

從火海中走出的科瑪向跑來的騎士伸出手。

「你這種傢伙也有能稱作回憶的東西嗎？」

＊　＊　＊

「當然是一起去啊。難道你打算讓我一個人去？」

握劍多年的他立刻察覺到了——

撲、撲撲、撲。

科瑪愉快地笑着，用腳碾碎染滿鮮血的風信子。

「所以你才一輩子贏不了迪裏安先生啊。」

「那還是用利桑德羅的性命換來的吧。這次也要把那傢伙的命獻祭來封印我嗎？」

「……不會。」

「莉亞。妳來了啊。」

『看來是生氣得不輕啊。突然開始用半語。』

「殿下！這裏很危險！請趕緊到安全的——呃啊！」

「真的殺得了？上次也只是封印而已。」

「怎麼可能。」

向莉亞威脅性逼近的萊克斯特被狠狠摔在地上。

鮮紅的血噴灑而下，有什麼東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像荊棘般伸出的影子張口，一口把騎士吞下。

「給這種瘋子當狗，你不覺得丟臉嗎？」

「我說過了。我要親手殺了你。」

砰！砰砰！

「利桑德羅，你這個……！咳！」

是因爲看到莉亞而興奮的科瑪把萊克斯特推開了。

「哈……真懷念的味道。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鄉愁嗎？」

咯嘣——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科瑪慵懶地吐息。

科瑪對走近的萊克斯特露出慈和的笑。

「當然。有啊。那可是我最喜歡的記憶。」

真是的，我家男人就是因爲誤會太嚴重才讓人頭疼。

「呃啊！」

「……瘋子。」

「迪裏安。我從來沒說要一個人去。」

而科瑪沒有錯過因爲動搖而出現的小空隙。

「我明明說過不行。」

剎那間，那被刻意無視的不安又浮現了出來。

就在他咧嘴伸手向莉亞的那一刻——

看着劍下滴落的鮮血，迪裏安皺起眉。

爲什麼她不明白自己這一片焦急的心情。

「我說過，如果你再用那副骯髒的眼睛看莉亞小姐一次，我就殺了你。」

萊克斯特帶着厭惡的目光看着那發狂般的模樣。

「……」

他眨着眼看着掉在地上的自己的手時——

看着迪裏安那不安而搖動的眼眸，莉亞嘆了口氣。

就在這裏，利桑德羅——不，是迪裏安那小子死過一次。

『什麼時候……？』

「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保護我的，那就做到。」

隨着庭院裏爆裂的聲音，沖天的火焰將公爵城包覆。

「吵架到此爲止，稍微過來一下。我有作戰計劃。」

自己的劍偏了。

「這也是那該死的力量嗎？」

無論怎麼用力，劍都被無形的力量阻擋，再也刺不深。

「嘖。」

迪裏安咂舌，將劍扭動抽出。

「咳……」

科瑪的嘴角湧出一團血塊。

「呃……咳。」

胸口插着劍的科瑪肩膀輕顫。

原以爲是痛苦引起的抽搐，但突然他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吐血大笑的科瑪揚起臉，耳墜晃動，釋放出神聖力。

被刺穿的胸口迅速癒合，新肉長出。彷彿從未有過任何傷口。

「謝謝你啊。連讓我死的地方都親自找來了。」

徹底恢復的科瑪擦掉嘴邊的血，譏諷道。

「利桑德羅，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科瑪又狠狠踩了一次已被踩得稀爛、幾乎看不出形狀的風信子。

「這是你第一次死的地方。」

呸——帶血的唾液落在風信子下方。

「也是你將再次死去的地方。」

萊克斯特粗暴地拉扯，莉亞纖細的身體搖晃。

科瑪望着蠕動的魔物堆，低聲呢喃。

「你那將死的命，要扭斷不過是一瞬……但當時我不想被莉亞討厭，所以強行無視。」

「這玩意……放開！給我放開！」

從地上冒出的草藤纏住了萊克斯特的手腳。

「你只要專注一件事，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吧？」

莉亞震驚地想衝出去，但就在那一刻——

「……」

隨即手中升起淡淡的光，溫暖的氣息貼上手掌。

那樣的話，就算被暫時討厭，也能當成失誤過去。

她在腦海裏描繪出自己平時使用的弓的形象，張開手。

「要不是因爲黑暗，我早就把妳撕成碎片丟給魔物喫了。」

「你越掙扎它就越緊。安靜點。」

顫動許久的魔物羣突然停止了動靜。

「迪裏安先生……！」

「像那時候一樣做出箭來試試看啊。不然叫妳那隻可愛的貓頭鷹也行。」

「乖乖等着。打倒你的，不是我，而是迪裏安先生和吉賽爾。」

萊克斯特湊近臉，低吼道。因爲在地上翻滾撞到額頭，血流得可怖。

「嗚！嗚嗚！嗚！」

莉亞握緊弓身，拉滿了弦。

那天，原本如湖水般平靜的眼眸第一次掀起波濤。

「你蠢得真是太好了。」

莉亞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咚！

『沒有弓，那就創造出來。』

對吵鬧得像只鴨子的萊克斯特冷冷警告後，莉亞操縱神聖力封住他的嘴。

萊克斯特陰陽怪氣地刺激莉亞。

「啊，手鐲也沒有，貓頭鷹也不在，那妳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吧。迪裏安也快死了，妳說該怎麼辦呢？」

真想把那張無論怎麼挑釁都毫無波瀾的、死氣沉沉的臉徹底毀掉。

就算威脅她，換來的也只是一記鄙夷的眼神。

獨自低語了許久，科瑪擦肩走過如山的魔物堆。

「放開我！」

本不該那樣的。

「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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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踏進那座城堡的瞬間我就察覺到了。莉亞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

數量多得無法估算，同時蜂擁而上，將他淹沒。

「我從一開始就討厭你。」

那是對所有生命平等溫柔的莉亞，唯一傾心的那個男人。

就在那一刻——

隨科瑪之後湧出的魔物撲向迪裏安。

溫柔的莉亞會再次看向他的。

「妳說什……這、這是？」

「想去哪。」

「我要把莉亞的記憶全部抹掉，從頭開始。像你這種東西，要從她的記憶裏徹底消失。」

一股蠻力扯住了她的手臂。

「什麼？」

「早該在莉亞的心變得更大之前，就該把你從世界上抹去。」

「別亂衝進去給自己添傷，老實點。」

不可能叫來。納丹現在正和吉賽爾一起去關閉結界。

「呃！」

魔物堆震動。

咚——！

魔物屍體滾落一地。

「……噁心的傢伙。」

從魔物屍體間悠然走出的迪裏安甩劍，抖落血跡。

「說完你那堆狗屁了嗎？」

那張不只從容，甚至有些無聊的臉讓科瑪咬緊牙關。

「說完了就該輪到我了。」

「像蟲子一樣的東西，殺了又殺就是死不了！」

科瑪腳下延伸出的長長影子朝迪裏安揮去。

然而迪裏安比它更快。

噗——！

鋒利的劍尖再次貫穿科瑪的心臟。

「咳，說了沒用的……呃。」

「得看看到底有沒有用。」

迪裏安微微側頭。

就在那一瞬間——

一道雪白的銳利箭矢飛來，擦過科瑪的臉頰，擊碎了耳墜。

鏗——！

破碎的神聖力在空中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