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10. 如同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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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裏盤旋着那些始終說不出口的話。

讓妳和我孫子分手、不行、不可以、理由是什麼。

我們之前鬧過的所有爭執，一下子都變得毫無意義。

「迪裏安不知道這份神諭，所以妳可別去告訴他。」

「爲什麼要瞞着他？」

「他要是知道，會安靜嗎？肯定會大喊大叫，說哪裏有人相信神殿那種鬼話。」

「……確實……他確實會那樣……」

如果是過去的迪裏安，他一定會那樣的。

但若是現在的迪裏安知道了這份神諭呢？

只要和神殿有關，立刻厭煩的迪裏安，這次一定會舉雙手歡迎。

他肯定會高興得要命。

能合法地把人抓住不放這件事，他會開心得立刻辦婚禮也不奇怪。

所以，當我從艾倫那聽到神諭時，我一次都沒說出口。

這不是神安排的命運，也不是神的意志之類的抽象概念。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

這是我自己的意志。

我不希望任何人誤會成——

我們會在一起，是因爲神諭。

「但這是關係到那孩子生死的非常重要的問題。」

我呆呆地望着那張臉，低聲說道。

不是因爲我沒受過教育，也不是因爲我是平民，更不是因爲我不是神諭的主人。

如同神用心雕刻出的雕像，又像是賣掉靈魂才畫出來的名畫般的美麗面容，此刻只看着我一人。

哈哈，我突然笑了。

特爾傑離開後，我獨自留在涼亭裏，怔怔望向天空。

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走得這麼深了？

「命運之子……」

「可能會花很久。」

＊　＊　＊

也許是我表現得太奇怪了吧。

如果要說，那必須是由迪裏安最先聽到。

「孩子，我理解妳不想和迪裏安分開的心情。仔細想想，我們那孫子很優秀不是嗎？長得好看，個子高，有錢，又有能力。妥妥的第一號新郎人選，不是嗎？」

意識到這點，我的心跳得厲害。

而且要是我親口告訴他。

他微微彎起的嘴角像新月一樣柔和。

「……你說得對。」

「而且，即使迷路了，最後也還是會回到那條路上的。」

他的耐心很好？

我靜靜望着他那張帶着笑意的臉。

「一定得出去嗎？就和我一起走吧。」

看到莉亞比想象中更溫和、平靜的反應，特爾傑的聲音也隨之柔和下來，安慰着她。

「因爲那不是我能選擇的。等回過神的時候，我就已經又回到那條路上了。」

完全不知道莉亞就是那個「命運之子」的特爾傑，像洗腦一樣不斷重複。

這種突如其來的話，他聽懂了嗎？

「所以你們必須分手。」

根本不是那種類型的人。

我握住了迪裏安的手。

「妳跑到這麼深的地方來了。不知道我會找妳得辛苦嗎？」

被我努力忽視的感情，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

竟然是因爲這個理由，把我推開的嗎。

像在說理所當然的事情。

「沒那個打算。這是我要帶進棺材的故事。」

完全沒預料到。

「你覺得，會有出口嗎？」

他伸手向我。

正滔滔不絕地誇着迪裏安，特爾傑的聲音又低了下來。

「爲什麼？」

「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告訴迪裏安先生？」

「沒想到我有一天會成那種人。」

那隻手很熱。

這份情感不是我能選擇的。

迪裏安望着我，眼中帶着淡淡的熱度，卻用平靜的聲音回答。

「我給妳一個月時間。在那之前整理好。」

迪裏安的背後，月光碎成細銀般灑落。

迪裏安伸出手，碰上了我的臉頰。

「……」

低沉，卻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在死之前總會到的吧。我耐心很好，會一直等的。」

所謂的「見家長自由通行證」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那我就先去前面等妳。那樣妳就不會那麼害怕，也不會那麼孤單吧。」

唯一能通過這項考驗的，只有我。

那雙柔和發亮的紅瞳靜靜凝望着我。

像已經走到終點的人一樣，他朝我伸出手。

如果我剛剛當場告訴特爾傑真相，今後的公爵府生活肯定會輕鬆很多。還會得到全力支持。

「如果是必須一個人走的路呢？」

「我會一直等——直到莉亞到達的那一刻。」

「原來就是這樣啊……就算是大名門的小姐來，也會直接被淘汰吧。」

「妳在這裏嗎？」

或者——是我的臉太燙？

而在所有會被淘汰的人之中——

但不知爲何，我還是笑了。

腳步聲靠近，迪裏安在我身旁坐下，望着我。

但我不想讓特爾傑比迪裏安更早知道。

能找到從這種心境中離開的路嗎？

「繞了一圈又一圈，最終還是這條路。」

我已經墜入愛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但一定是，很久以前。

＊　＊　＊

站在岩石上的艾娜望向夕陽將盡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氣。

『終於走到這裏了。』

現在已經快到終點了。

只要再一點，就能抓住「黑暗」。

但今天就到此爲止。

背後傳來哈里斯對部下發號施令的聲音。

「今天就在這兒紮營。」

隨着團長一聲令下，部下立刻開始搭帳篷。

艾娜看了一會，便拿起空水袋，走向附近的湖。

天色迅速暗下來。

必須在森林被夜色完全覆蓋前回營地。

她打水的動作也跟着加快。

踏、踏——

聽見腳步聲靠近，她抬頭，一道光在搖曳。

「突然不見，嚇了我一跳。」

舉着火把的法比安憂心地問。

艾娜的臉立即露出嫌惡。

雖然口氣衝，但不像以前那樣把他推開或趕走。

法比安望着緩慢閃爍的紅點問道。

於是所有水袋都變成法比安的負擔。

「擔心莉亞的事只有我能做，你別搶。」

「而且阿雷斯特大人不管世事。外頭髮生什麼，他大概都懶得理。」

「爲什麼？阿雷斯特有神殿在那兒，不是應該避開嗎？」

想起哈里斯嫌惡地敲法比安後腦勺的樣子，艾娜忍不住笑出聲。

「聖女大人，法比安。過來一下。」

在建國祭再次重逢後，兩人原本還生疏的關係，已經好了不少。

「要是哈里斯聽到了，肯定起雞皮疙瘩。」

與喜歡人類的神獸們不同，阿雷斯特完全不喜歡人類。

「沒錯。它沒有離開阿雷斯特領地，這裏極有可能就是老巢。」

人口販賣、地下拍賣、奴隸交易……各種非法活動在那兒毫無制裁地進行。

在法比安眼裏，莉亞簡直就是愛情丘比特。

艾娜困惑地問。

「你要是把所有水袋都拿走，我就考慮不告訴他。」

他們似乎在整理「黑暗」的移動路線，哈里斯身旁的水晶球發出光芒。

他對莉亞的戒心早就消失了。

『前世也只見過他一次……』

「這三天都停在同一個位置啊。」

那一瞬間，法比安的心跳動了一下。

「白天我不會管你。但現在是晚上，就算不是妳，換成團長，我也會跟來的。」

火把自然遞到艾娜手中，她催着他快走。

「我是小孩嗎？不知道我會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嗎。」

「得加快速度了。」

艾娜像防備天敵一樣盯着他，一把從他懷裏搶走水袋。

「莉亞大人最近好嗎。」

聽到艾娜低沉的話，兩人都點頭。

「別說了，我可能會被罵。」

「若它真的在那兒紮根，神殿恐怕也不會平安無事。」

『看來完全修復關係還早得很……得再問問莉亞大人的意見。』

法比安搖頭。

阿雷斯特是和納丹完全不同類型的隱居神獸。

神獸不管理的土地，再加上人口販賣猖獗。最適合積蓄力量。

她的推動，讓法比安再次找到艾娜，並再次成爲朋友。

聽到莉亞的消息時，其他神獸都趕去大神殿，唯獨阿雷斯特連動都不動。

「如果這裏是對的，那傢伙選位置選得真好。」

是想多了。

按理說，黑暗應該避開那裏纔對。

「什麼？你爲什麼要擔心莉亞。」

最後一隻神獸——阿雷斯特守護的神殿就在那片區域。

「阿雷斯特領有帝國最大的黑市。」

而促成這一切最大功臣——就是莉亞。

這難道是……嫉妒？

將水分給周圍騎士後，艾娜聽到哈里斯的呼喚，走到他身邊。

沒有莉亞的建議，兩人不會再重新親近。

想到那隻「屁股很重」的神獸，艾娜點點頭。

……果然。

艾娜鋒利的聲音飛來。

「確實，那傢伙會喜歡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