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5. 逼近的陰影

====================

我茫然地望着家，隨即慌忙朝院子奔去。

「這……」

這簡直是狗窩裏的狗窩。

四面八方升起的火光讓我眼前一陣發黑。

「這是什麼啊……」

甚至可以說，比起倒塌的房子，眼前的慘狀更糟。

「我家莉亞去哪兒了！你們這羣混賬！」

「都說了是因爲委託去了山上，妳到底要我說幾遍才能聽懂！」

「所以我就問，爲什麼到現在還在做委託。要是莉亞的話早該已經完成委託回來等我了纔對！」

而這一切的元兇，在我來了之後也完全沒有要停下爭吵的意思。

「越是背後有鬼的傢伙，就越喜歡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騙人！」

「……爲什麼叫妳瘋犬，現在終於知道了。妳是真瘋狗啊。」

不管騎士團多嫌惡，梅還是一個勁兒地逼上去。

「莉亞一窮二白，就算搜身也只能抖出灰塵！」

「把那話收回去, 魔法師！夫人肚子裏懷着我們的閣下！」

對迪裏安狂熱崇拜的魯多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

「你們『閣下』又是誰？」

「是迪裏安·希納斯大人！」

不管我多困惑，迪裏安卻把下巴擱在了我肩上。

「妳爲什麼一上來就動手。」

我長長嘆了口氣，放鬆了肩上的力氣，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扶着一陣抽痛的額頭，叫了她一聲。

「那、那是因爲那位先攻擊……。對不起！」

「莉亞！」

騎士們磕頭道歉。

我咬得咯吱作響，臉漲得通紅，便向那兩人猛衝過去。

果然。又是梅不問青紅皁白就衝上去了。

「莉亞小姐，那可不行。」

「他們一直說妳去了山上，我以爲在撒謊啊！我以爲妳又被綁架了！」

「……神啊，我殺了這兩個混蛋下地獄算了。」

這大剌剌鼓勵殺人的話讓我一時語塞，可緊接着，我被他手背傳來的炙熱溫度嚇得一抖。

我無視她的哀聲，銳利地瞪向嚥着口水的騎士團。

「……梅。」

迪裏安結實的手臂環住了我的腰。

「迪裏安先生？」

「梅，妳沒聽見我說話嗎？」

我扭着她的耳垂，梅哀嚎着直叫。

「不。莉亞小姐的手不需要沾染這種髒東西。我會處理的。」

「你說誰是瘋子！」

「好可怕，請看看他們那凶神惡煞的眼神。」

「莉亞小姐是要上天堂的。就算把他們都殺了妳也會上天堂的，所以別擔心，儘管處理吧。」

攔住我的，是迪裏安。

「說什麼看家結果把房子砸成這樣？」

順着他的視線抬頭望去，正看到他們張大嘴望着我們的樣子。

……那瘋子現在就在我旁邊，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高高揮起手臂，卻發現梅的視線牢牢黏在魯多身上。

「……別站着看熱鬧，趕緊來幫忙。」

「莉亞爲什麼要懷上那個瘋子的孩子？莉亞可是有個美得讓人下巴掉下來的帥老公的！」

『……哪裏凶神惡煞了？』

隨着那句話，梅和魯多像箭一樣衝了過來。

我躲開張開雙臂衝過來的梅，一把揪住她的耳朵。

我越是想強行掙開，它就越緊地勒住我。

「什麼？那瘋子？」

簡直五花八門。

我輕輕閉起眼。

臉色慘白、發青、爲難、再到臉頰通紅。

「你在說啥！我們莉亞也是到哪兒都不會輸的美人！」

迪裏安徹底瘋掉般的發言，讓飛走的理智瞬間飛回了我腦子裏。

『要是迪裏安的話，他真的可能會做……』

「閣下！」

毫無抵抗餘地，我就這麼被他抓住了。

「老公？夫人的丈夫就是我們閣下！而且我們閣下的顏值也是絕不輸人的！」

難道是我錯了嗎？我瞪圓眼死盯着迪裏安，他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夠了。我就是隨便說說而已。我冷靜下來了，所以你可以放開了。」

梅氣得喘粗氣，火氣完全沒下去。

然而纏在腰上的手卻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梅，妳到底在別人家幹了什麼好事！」

「啊。好痛！莉亞，我耳朵要掉了啦！」

最後，我只能被困在他懷裏，看着他們表情不斷變化。

那場宛如戰場的混亂早就止息了。

『笨蛋，又被他得逞了。』

「放開！我要殺掉他們然後下地獄！」

不知何時，迪裏安握住了我的手，用帶着暗意的聲音低語。

「喂？聽不到我說話嗎！」

聽不見啊。是這樣沒錯。原來是隻有我在空氣裏喊話啊。

「爲什麼不行？」

「妳前陣子不是還遭襲嗎！我追查過那武器的來路了！妳猜是誰的？是布蘭特家族的！是希納斯公爵家的旁系！」

梅指向魯多。

「結果這傢伙們就是希納斯的狗。我當然以爲他們又來抓妳了，結果……還真的只是去山上……？」

像火一樣爆發的梅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竟然愣愣看着遠方發起呆來。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梅的誤會造成的。

雖說情況確實容易讓人誤會，但怎麼說，砸房子也太……

我啪地拍了梅的背，看着滿目瘡痍的家，只能茫然。

「契約還沒結束……那我今晚睡哪……」

現實問題逼到眼前，我眼淚差點掉出來。

慌了的梅立刻抱住我安慰。

「別哭嘛。妳還有我啊！去我家就好了！」

梅自信滿滿，說得好像一點都沒問題。

我抽着鼻子看向梅家。

「都、全燒沒了啊……」

也是當然。梅家就在我家隔壁。

從我家變成灰時起就註定了。

梅終於發現自己的家也被殃及，撲通跪坐在地。

「我家……」

她呆滯的表情喃喃自語。

我苦澀地望着化爲廢墟的住處——然後察覺到了不對勁。

「莉亞小姐，那底下有什麼嗎？」

我急忙阻止她繼續扇自己。

因爲房子燒沒了，我半恍惚地從旅館老闆那裏接過鑰匙，根本沒確認是什麼房。

一夜之間失去家園，我最終只能跟着騎士團去旅館。

「算了……」

我仍在發愣時，迪裏安拉着我往裏走。

很累。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要是早知道那張好看的臉就是希納斯公爵，我絕不會那樣做！」

「我說了不是老公。」

「什麼房間……？」

＊　＊　＊

『他有這麼開心嗎。』

「十分抱歉，莉亞大人！」

「好了夠了，別打了。」

從看到房子倒塌的瞬間到現在，迪裏安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沒什麼啦。大概是風的關係，我看錯了。」

「妳應該累了，快洗澡……」

我轉頭看向迪裏安，指向了那牀被子下。

梅捧着發痛的臉，滿是悔意。

『再打下去臉要開花了。』

他們還保證會把損失補償得妥妥當當。

儘管他失憶了，但他是希納斯公爵這點不會變。

我對輪番響起的道歉無力搖頭。

結果居然發生了這種慘劇。

風把被子吹得飄動，被子下投出的影子顯得格外深、格外巨大。

我看向窗下。

我話音一頓。剛纔那種違和感完全消失了。

我瘋了纔會去那裏。不如去露宿街頭。

「那裏……」

保持冷靜。絕不能給迪裏安可乘之機。

「重點不在那，是不是真的？」

迪裏安已經把我當成自己妻子深信不疑了。

我啞口無言。

『那影子怎麼這麼大？』

「莉亞，那傢伙！你的老公是迪裏安·希納斯？那怪物公爵？」

「夫人。」

我只是稍微逗她一下，沒想到她反應這麼激烈。

我很快就把那感覺拋到腦後。

『就算房子沒了，我也不會去希納斯公爵家。』

『只要不被那張臉迷惑就行。』

我點頭承認後，梅的臉色刷地變白，然後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就在這時，手快的梅猛地把我拉走，推開迪裏安並砰地關上門。

可惜已經太遲了。

「我是笨蛋！居然把妳往死路里推！」

我才暗暗立下決心不到一分鐘……

更讓我在意的是迪裏安。

「這是什麼情況。」

「沒錯。有一半是妳的錯。」

聽到這句，梅抽自己臉的力氣更大了。

梅抓住我的肩膀。

寬闊的大牀一看就是雙人牀。

咔噠。門被嚴嚴地從裏面反鎖。

『反正梅和騎士團說會負責重建。』

甚至亮得讓哈里斯和騎士團都嚇了一跳。

也是，房子都成這副樣子了，正常的東西才奇怪。

「莉亞，對不起……」

雖然失去了房子，但得到的反而更多，於是「那還不如這樣」的想法佔據了我的腦子。

你看，有着把上鎖房門直接打開走進來的毅力與執念。

「瘋了吧！這裏是哪你就闖進來？」

門不知何時敞開，梅嚇了一跳。

「梅小姐纔是走錯房的人。」

「什麼？」

「梅小姐的房間在那邊。這裏是我的房間。」

「這裏爲什麼是你的房間。」

與第一次見面時那股親切與好感不同，此刻梅滿臉戒備。

反之迪裏安則比那時更加從容。

「夫妻住同一間房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有什麼問題？」

說話更油更順了。

「夫妻你個大頭！你跟莉亞是外人！」

瞬間，迪裏安的眼神變冷。

「我還說是誰在莉亞小姐耳邊吹風，原來是妳。外人就別插嘴了。」

「什麼？外人？喂，厲害的公爵大人，我跟莉亞是家人一樣的關係！」

「說到底也不過是朋友吧？比起朋友，我們夫妻的連結可是更深的，在我們面前說這種話不覺得丟臉嗎？」

梅嗤地吹了聲鼻息。

「自我感覺也太良好了。等你恢復記憶，一定會羞恥得想死，真可憐。」

梅用她那恐怖的毒舌嘲諷迪裏安。

但對方是地獄級毒舌。

「不懂愛的美好，這點太可憐了。」

「當然是勝利之吻。」

「既然打倒了敵人，總要領賞吧？」

「莉亞，這瘋子是徹底瘋了。」

「我哪裏可憐。」

突然成爲惡棍的梅捂着後頸。

他俊美的臉緩緩靠近，我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我覺得妳更可憐。」

「誰是不速之客……！」

等我回過神想往後躲時，卻已經撞上了牆。

「啊啊啊！我不想聽！」

退無可退。

我嚇得左右張望，迪裏安卻抓住我的臉，固定了方向。

迪裏安得意洋洋地回頭看我。

迪裏安鋒利的鼻尖碰到了我的鼻子。

「既然不速之客走了。」

「神經病，閉嘴！」

他眯着勾人的眼尾低語。

我被氣氛牽着走，結結巴巴回應，迪裏安便用拇指輕輕壓住了我的下脣。

「所、所以……是什麼賞……？」

「莉亞小姐，我已經擊退了妨礙我們愛情的極惡之敵了。」

「什、什麼？」

我還沉浸在剛纔梅和迪裏安的嘴仗裏，完全沒跟上突然變化的氛圍，一時語無倫次。

「賞，不給我嗎？」

迪裏安輕輕彈了下手指，梅便消失了。

「只是讓卡娜埃送到隔壁房而已，不用擔心。」

第一次嚐到慘敗的滋味，梅整個人癱倒。

那神聖般的吻讓我臉紅得發熱。

聽到愛這個字，梅渾身發抖。

「我確實是爲了莉亞小姐瘋着。」

他一直牽着我的手，像凱旋歸來的騎士一樣在我的手背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