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640 字
「咳!咳咳!」
科瑪猛地嘔出一口血。
他顫抖着抬起頭望向前方,與莉亞冰冷的目光正面對上。
「莉亞……」
然而,莉亞卻無情地偏過頭。她看的不是科瑪,而是他身後搖曳的那扇門。
茫然望着莉亞的科瑪艱難地垂下視線。
「……那蠢貨。」
連那一瞬都撐不住就被打倒。
被壓在莉亞腳下的萊克斯特像蟲子一樣扭來扭去。
看到那不堪的模樣,科瑪的眼睛驟然漲紅。
「你以爲我會這樣死嗎?! 」
科瑪掙扎着向迪裏安伸出手。
那要把對方拉進地獄作伴的手,黏膩到噁心。
「走開,能碰我身體的人只有莉亞小姐。」
毫無感情地撥開科瑪的手,迪裏安扭了扭嘴角。
「我終於明白莉亞小姐爲什麼那麼討厭你了。換成我也膩得要死。」
「你!」
「喂。黏人的男人可一點魅力都沒有。」
把以前梅對自己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丟回去,科瑪頓時像瘋狗一樣扭動。
「啊,對了,你本來也不算人類吧。聽說莉亞小姐撿到你的時候你跟灰塵差不多?難怪呢,常識這種東西在你身上完全找不到。」
「吉賽爾,準備吧。」
就在她要轉動哐啷響的鑰匙的那一瞬——
那短短一瞬,對上數十隻眼睛,讓我背脊發涼。
「你、你這混賬!我要殺了你!」
「納丹。現在,封結界。」
——『所以吉賽爾,妳一定得成功。能關結界的只有你。』
「莉亞小姐,看着很熟悉。」
但科瑪還活在某處。
* * *
與此同時,迪裏安拔出了插在科瑪心臟上的劍。癱軟的身體坍倒。
「詛咒還在。他活着。」
但是,悔恨也是活下來以後再說。
吉賽爾把鑰匙伸入結界內部。
「吉賽爾,現在!」
吉賽爾的身體無力地墜落在地。
「啊、啊……」
「吉賽爾!清醒點,吉賽爾!必須關結界,吉賽爾!」
吉賽爾把在混亂中疲憊而睡着的丹特放到角落,拔下簪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轟隆隆——!
砰——倒下的身軀前,迪裏安保持警戒,輕輕按上他的脖頸。
納丹拼命抬起吉賽爾的手,但根本無濟於事。
——果然是地獄來的臭嘴。
「如果吉賽爾及時關了結界,他應該就在城內某處。」
被漆黑的黑暗覆蓋的門背面閃了一下光。
「是啊。他以前也一直這樣躲來躲去的。」
揚起巨大塵土,門崩塌了。
『都是魔物的眼睛……』
——『納丹,你和吉賽爾一起去關結界。我們沒有魔道具,只能靠你和我用神聖力交流。』
咳、倒湧的鮮血順着脣角流下。
科瑪的瘋狂掙扎中,莉亞連看都沒看一眼。
鋒利的手穿透了吉賽爾的小腹。
我嚥了口唾沫。
對着他們兩人露出微笑的那張清秀的臉瞬間隱入黑暗。
『如果我失敗,一切都會亂套。我必須成功。』
「我不會這樣死的,我不會死的!」
莉亞握着她的手,爲她恢復體力的溫暖體溫彷彿還停留在身邊。
* * *
「啪」地插入的箭隨即「砰」地爆開。
認出穿透自己腹部的那隻手的主人後,吉賽爾微弱的呻吟逸了出來。
——『還有吉賽爾,妳聽我信號就關結界。一定要關上。如果失敗,黑暗就會逃走。』
納丹閉上眼,對吉賽爾下令。
因爲只關門而結界開着的話,科瑪能借影子逃走。
『我這些日子到底做了什麼……?』
只有繼承了希納斯血脈的人才能觸碰結界。
一切來得太快,彷彿世界靜止。
迪裏安面帶微笑,一點一點颳着科瑪的神經。
如他所言,倒下的身體已經冰冷。
遲來的悔意席捲了她。
我看向迪裏安的脖子,搖了搖頭。
同時關門與結界,就是爲了這個。
她只是用因神聖力增幅而成的箭矢對準那扇門。
科瑪惡狠狠瞪着他。用力過度的眼睛裏淌出了血。
射出的箭準確飛過了那扇門。
「怎、怎麼……」
「死了。」
萊克斯特身上的詛咒也和剛纔一樣——仍舊像蟲子般蠕動。
噗嗤!
嗖——!
——『一次成功的話,就能好好教訓那個傷害丹特的傢伙。萊克斯特我也會替妳抓來。』
本來也沒指望一次就收尾。
我得先和納丹匯合確認結界是否關閉。
但在那之前。
我伸手揉了揉他因爲不滿而緊繃的臉頰。
「爲什麼板着臉?哪裏不高興?」
「就我一個人不知道,而莉亞小姐和那蟲子都知道的事情,我討厭。」
「……也不是什麼好回憶。」
那種痛苦又艱難的記憶,不記得纔好。
但迪裏安卻連那份痛苦也想知道。
「好貪心啊你。」
「被人說貪心,我還是第一次。」
「騙人,你明明貪心得很。」
「希望莉亞小姐知道——我所有的貪心都只對妳。」
迪裏安勾着眼尾,環住我的腰。
「還沒結束呢?」
「已經完成一半了吧?」
他慵懶的低語癢得我耳尖發燙。
「……真下流。」
嘴上這麼說,其實我也稍微放鬆了點。
『經歷災難與磨難後當然要來個深吻吧?』
只有我焦急的呼喊回蕩在四周。
真是個一點用都沒有的傢伙。
迪裏安看着丹特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冷。
「……吉賽爾失敗了啊。」
他灼熱的氣息灑在我臉上——就在那一刻。
呼呼——
「媽媽倒下了!血流得太多,我、我不知道怎麼辦……我把媽媽丟下來了……明明我該保護她的。」
丹特的手發出了怪異的聲響。操縱手腕骨頭從迪裏安手中掙脫出來的科瑪咧嘴笑了。
「沒用的。他聽不到。」
立刻,斷裂的藤蔓再次堵住了他的嘴。
「有結界的地方,可不是那裏吧。丹特·尤斯汀。」
「呃、呃呃!」
迪裏安輕笑,低下身靠近我。
他說得對。
「沒事的。媽媽身邊有納丹。你見過的吧?那隻可愛的貓頭鷹。它肯定救了媽媽。」
「迪裏安先生,爲什麼突然——」
『幸好有納丹,不然就糟了。』
啪——他彈了下手指。
手上的血能看出當時有多危險。
「啊!」
我正氣呼呼地戳他的腰時——
咔噠、咯吱、喀喳。
我粗略擦去血漬,拍了拍丹特的肩。
從下面傳來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切斷了曖昧的氣氛。
我把手環上他的脖子,緩緩踮起腳。
「誰知道呢。有納丹在,應該還活着吧。」
不知發生了什麼,嚇得渾身發抖的丹特緊緊鑽進我懷裏。
不祥的巨響伴隨強風席捲而起。
嗚嗚嗚——
「在有結界的房間裏,倒在那兒起不來……」
一個小小的身影像風一樣撲過來抱住我的腰。
「你……」
「非要在我面前親,蹭,呃、呃呃!」
丹特抬起手指向一個方向。
轟!
我閉上嘴。
哽咽的聲音忽然變成輕飄的笑聲。
「迪裏安先生!」
「吉賽爾怎麼了?」
丹特哽咽着喘着氣。
那扇已經關閉的門再次打開,狂暴的沙塵遮住視線。
摟住我腰的手十指相扣——用無法掙脫的力道。
「閉嘴,不然怎樣?」
「你殺了吉賽爾?」
好不容易忍着的哭聲終於「哇——」地迸了出來。
「莉、莉亞大人,媽媽、媽媽她……!」
就在那瞬間,迪裏安猛地抓住了丹特的手。
「到底誰更下流呢?」
「多虧如此。再晚一點就真的關上了。」
我擦掉他滿是血的手,輕聲安撫他。
無論怎麼叫喊,迪裏安的回應都回不來。
我被他的粗暴嚇了一跳,急忙試圖扯開他的手,卻紋絲不動。
我在萊克斯特說出下流的話之前打了個響指。
「操。要談情說愛去別的地方談。」
「一羣混蛋,老是你礙事。不過嘛,這樣也夠了。」
「迪裏安先生!」
我四處張望尋找消失的迪裏安。
意識到全都徒勞無功時,我的肩膀垮了下去。
「丹特,媽媽在哪裏?」
「殿下,您、您怎麼……呃……呃呵、呵呵。」
「呃,丹、丹特?」
「溫柔的莉亞。那個女人對妳做了些什麼,還替她擔心?換成我,肯定笑出聲。」
以孩子之軀根本不該有的力量,把我往洞口推。
一步、兩步——
越靠近,身體越像被吸進去。
飛舞的頭髮打得臉生疼。
那一巴掌讓我瞬間清醒。
『振作點。他不過是佔了孩子的身體。用神聖力壓制肯定能——』
噗。
我瞪大眼睛,呼吸停住。
滴、滴、滴。
鮮紅的血沿着細嫩的脖子蜿蜒而下。
以丹特的臉露出天真笑容的科瑪,用尖利的指甲按住自己的喉嚨。
「莉亞,妳要看着這孩子死嗎?」
流下的鮮血迅速把丹特的白襯衫染紅。
我慌亂地抓住丹特的脖子,把神聖力不斷注入。
「早知道這麼簡單,我一開始就該盯孩子。」
根本無暇反駁,我只能拼命治療那不斷湧血的傷口。
「莉亞小姐!」
遠處傳來迪裏安的聲音。
「迪……!」
從門裏伸出的無數隻手將我拉走。
彷彿要把他最後的臉刻進視網膜。
要是——這一切真是夢就好了。
無法丟下這個被科瑪扭曲的慾望盯上的孩子。
在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喚中,迪裏安竟真的衝破沙塵出現。
我想抓住那隻手。抓住,然後逃離這裏。
迪裏安奔來,伸出手。
「不要走。」
我無法放棄這個小生命。
那樣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見得着迪裏安。
最後一步。
「剛纔沒完成的吻,下次見面再繼續吧?」
「那時候我們來個非常非常深的吻吧。」
肆虐的沙塵像幻影般消散。
「……迪裏安。」
「別擔心。只會是很短的時間。」
「妳是想讓我瘋嗎。」
「……莉亞。」
最後輕輕呼喚的那個名字。
「抓住我。馬上。」
「莉亞,再靠近一步,這孩子就死。」
要是該死的噩夢就好了。
「迪裏安先生……」
「莉亞小姐!你在哪裏!」
我咬牙無視那隻絕望的手,微微笑了。
再退一步,就會被黑暗吞沒。
握着丹特性命威脅我的科瑪讓我徹底噤聲。
迪裏安像失去所有一樣,空洞地望着莉亞消失的地方。
* * *
「對不起。」
直到濃密的黑暗遮住視野,我都凝視着迪裏安。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像一場夢。
『但不行。我不能那麼做。』
「莉亞小姐……別這樣。」
「妳終於肯回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