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958 字
#12. 最後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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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裏安乾涸的眼瞳盯着自己的手。
明明是能抓住的。雖然短暫,但確實指尖擦過了。
然而,最終還是沒能抓住。
迪裏安像是想抓住哪怕虛影似的,緊緊握住拳頭。
因用力過度,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我錯過了。』
迪裏安竭力想把胸腔裏洶湧翻騰的情緒吞下去。
壓抑,再壓抑,一次又一次地壓抑。
可越是壓抑,那被按在心底的情緒越是狂暴地翻騰,狠毒地在胸腔裏撕扯。
最終,被壓制的情緒爆炸了。
眼前被染成一片紅色,呼吸粗重。
從心臟沿着喉嚨,再爬上臉頰,那股「詛咒」正熊熊往上竄。
這是——暴走的前兆。
必須立刻鎮壓暴走。迪裏安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但他卻完全提不起想要阻止的念頭。
在第一次體驗到無力感,幾乎想放棄一切的那瞬間——
『迪裏安!冷靜下來!』
迅速趕來的納丹死死抓住迪裏安的肩膀。
「叫你冷靜下來!你是想把這一帶全部炸飛嗎!」
她沒有放棄那絲希望。
他滿含真心的這句話,讓吉賽爾肩膀一抖。
「啊……」
「咳——」
「你也嚐嚐我孩子那樣的痛苦吧。」
吉賽爾一躍騎到他身上,瘋狂揮拳。
還有,從黑暗的刀尖滴落的紅血。
從未見過這麼冷、這麼可怕的臉。
「去死!你竟敢、竟敢給我們丹特喂毒?你還是人嗎?! 」
「那傢伙……把莉亞……」
「你這個雜種!!」
莉亞消失的現在,一切都一塌糊塗。
「你想的沒錯。」
各種負面情緒混雜,折磨着吉賽爾。她抱着胸口痛苦地哭出聲。
「呃、呸!」
然而緊接着傳來的話,把吉賽爾的希望徹底粉碎。
「至少這個傢伙我一定要殺!」
迪裏安也想像納丹一樣否認。可現實殘酷。
和那雙失去光彩的眼對上,納丹背脊一涼,一種不祥的預感讓他的心猛地跳動。
吉賽爾顫抖着雙手掐住萊克斯特的脖子。
「閣、閣下……」
「吉賽爾!冷靜!現在殺了萊克斯特也解決不了任何事!」
就算完全不認識的人看了都會心酸的場景,迪裏安卻用毫無感情的眼俯視着她。
吉賽爾眼裏火光閃爍。像子彈般衝出去,撲向想逃跑的萊克斯特。
冰冷的視線、毫無感情的聲音、連臉頰都爬滿的黑色荊棘。
這時,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撲到迪裏安的手臂上。
「他四肢完好地帶着莉亞小姐一起消失了。對妳來說算是萬幸吧。」
迪裏安沉默地看着納丹。
如迪裏安所說,吉賽爾癱坐在地上,湧起一瞬間的安心。
「我要殺了你!死!給我去死!!」
她的視線落在——趴在地上乾嘔的萊克斯特身上。
「快點,讓我見莉亞……」
「那已經不是丹特了。那是奪了丹特皮囊的怪物。」
若她現在手裏有劍,一定會砍下萊克斯特的頭、刺穿心臟、把全身切成碎塊。
納丹震驚得說不出話。
「萊克斯特·布蘭特!」
莉亞消失的現在,沒有任何事能再刺激迪裏安。
納丹緩緩搖頭,不肯相信。
「丹特、丹特怎麼樣了?」
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讓吉賽爾的瞳孔顫抖。
明明腹部被自己兒子的手穿了洞,吉賽爾卻仍然相信丹特。失去意識只是暫時,一定會醒過來的。
「黑暗——那個混蛋,把莉亞帶走了。」
一個還在努力思考的納丹、半瘋狀態的吉賽爾、趕來得稍晚的特爾傑與卡西斯。
論力量和體格萊克斯特都在她之上,但被怒火衝昏頭的吉賽爾完全壓倒了他。
「呃!」
「妳現在還覺得那是妳兒子嗎?」
被黑暗奪走身體的絕望。或許永遠失去丹特的不安。
但安心很快就被粉碎。
「……」
「操、喂他的又不是我,是妳啊!」
而從騷動中退後一步的卡西斯,則低頭看着已經成了冰冷屍體的馬努斯。
「閣、閣下……不會吧?您不會……用那把劍,對丹特……」
「不會的……不可能。快說不是!」
「嗚……呃嗚……」
以及——完全沒有打算壓制暴走的迪裏安。
「這種時候,莉亞又跑去哪兒了?」
「要是那樣就好了。」
攔住吉賽爾失控的人,是現在最冷靜的特爾傑。
「丹特!」
納丹還不知道——莉亞已經被「黑暗」拖走的事實。
吉賽爾猛地抬頭。
朝他大吼的納丹環顧四周,嘟囔道。
在納丹的治療下,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吉賽爾,臉色慘白、驚慌地環顧四周。
「最終,還是成了這樣啊。」
這原本就是預見之死,卡西斯淡然接受了。
「他是此次襲擊事件的主謀。向皇室發信報告,讓人把屍體收好。」
吩咐部下後,卡西斯把視線移向迪裏安。
『奇怪。』
他原以爲迪裏安會第一個衝向萊克斯特,但迪裏安卻只盯着一處——
——莉亞消失的地方。
「莉亞小姐消失了,他不可能這麼平靜。」
直覺到危險的卡西斯伸手抓向迪裏安。
乍看之下似乎毫無異樣,但迪裏安的狀態 …… 就如暴風雨前的寂靜。
卡西斯急忙抓住他肩膀。
「公爵,冷靜!」
迪裏安拉長的影子像鞭子般抽擊出去,卡西斯瞪大眼大吼。
「公爵!!」
「迪裏安,不行!忍住!!」
後知後覺察覺狀況的特爾傑也加入阻止,可仍觸碰不到迪裏安。
——嘩啦啦……!
以迪裏安爲中心的風暴發出不祥而沉重的聲音,像要吞噬周圍。
就在這時——一條紅色的帶子落入迪裏安的視野。
『……絲帶。』
科瑪用丹特的臉露出虛僞的笑,朝我走來。
「惡趣味?這叫我愛妳的心。」
我摸着自己,檢查衣着。
『這一次……我會原諒妳。』
「但不會有第二次。」
我粗暴地甩開他的手。
空洞的眼瞳重新慢慢染上顏色。
我嚇得下意識伸手,卻被他那抹獰笑逼得收回動作。
於是,狂躁破壞的情緒一點點平息下來。
「看來妳受的衝擊不小啊。」
「這是我特別爲妳所準備的,我一定要送給妳。」
像熄滅的燈重新亮起般,遠去的意識逐漸回來。
莉亞該回來的地方——就在這裏。
丹特那小小的身體被我甩得踉蹌。
那雙紅得搖曳的眼睛,轉向萊克斯特。
像是要把她刻進心裏一樣。
他那雙又小又軟的手抓住了我的手。瞬間,一股雞皮疙瘩爬滿我全身。
髒話自動從口裏溢出。也難怪,因爲這是我前世穿過的那件衣服。
『這裏是……哪裏?』
瞬間,眼前一陣旋轉,頭一陣抽痛。
「妳整整睡了一天,我還擔心來着。太好了。」
迪裏安小心地捧起那絲帶,彷彿那就是莉亞本人,將嘴脣貼在上面。鼻尖縈繞着莉亞的香氣。
* * *
本以爲肯定會被關在像單人牢房一樣的地方,沒想到竟是一個奢華到刺眼的房間。我嚇得猛地坐起。
唯一不同的,是那張過分華麗的牀。
「說。莉亞小姐在哪裏?」
「我的記憶好得很。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記得清清楚楚。看,這房間,還有妳,不都和那時候一樣嗎?」
像遠處升起的曙光,像熾熱燃燒的太陽——
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果然,如我所料,叫我的是科瑪。
那對迪裏安而言痛得無法忍受,幾乎讓他憤怒到爆裂。
「呃……」
「你記憶出問題了?」
「莉亞……」
像是對莉亞,也對自己發誓似的,迪裏安喃喃開口,然後站起身。
眨眼。
「醒了?」
重要的是——莉亞甩開了他的手。
「……真他媽的。」
我這纔看見房間全貌。
「到底是誰害的?還有,把昏倒的人換上這種衣服,你惡趣味真夠重的。」
就在他身旁。
「這是……」
呻吟着蜷起身子,絲綢柔軟的觸感擦過皮膚。
無論是爲了救丹特,還是其他原因都無所謂。
「莉亞,我只是……想回到那時候而已。那時候不是很好嗎?」
「下一次……我絕不會再放開妳。」
眨眼。
迪裏安不斷低喃她的名字。
不是生日宴會上穿的紅色禮服,而是一條像聖女會穿的白色禮裙。
而能把這東西完美復原出來的瘋子,全世界只有一個。
剎那間,風停了。
睜開眼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耀眼的蕾絲與閃閃發光的寶石,刺得我眼睛生疼。
從牆紙紋樣,到擺設、書桌的位置,全都和當時一模一樣。
他那雙眼睛彎起來問我喜不喜歡,我反而噁心得想吐。
絲帶像跳舞般輕盈飄落,落在迪裏安的手上。
已經一天過去了?
那是裝飾着莉亞手腕的絲帶。
蔓延到整個臉頰、幾乎要吞噬他的詛咒全都乾淨消失。
「你過去現在都一樣,只按你自己的心意亂來。」
「奇怪,以前我撒嬌的時候妳都會接受的啊。」
「那是我對你失望之前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爲什麼甩了你。」
「當然知道。就是因爲那個利桑德羅那個混蛋,妳才甩了我。」
「你真的覺得那是理由嗎?」
「對,妳變了就是因爲利桑德羅。」
荒唐至極。科瑪完全不反省,只把一切推到利桑德羅身上。
「是你殺了城裏的人!趁我不注意悄悄殺了他們,僞造成事故,還把罪栽給無辜的人,你以爲我不知道?! 」
我的怒火猛烈噴發,科瑪卻不理解般歪着頭。
「他們是對你不敬的人。死了也活該。」
活該?他們都是善良淳樸的人。
就算他們有罪,他又憑什麼去處決?
「妳居然還記着那些無聊的蟲子,還放在心上?莉亞,妳真的還是那麼天真。」
「蟲子……?」
「對!他們用骯髒的眼看妳,用骯髒的手碰妳!區區卑賤的人類,區區蟲子,也敢覬覦妳!」
瘋了。他真的完全瘋了。我用噩夢般的眼神看着他。
「我也是人類。在你口中的卑賤人類。」
「不,莉亞,妳不一樣。妳是我的全世界。」
無法溝通。我扶住跳痛的額頭。
最終,還是原點。就算過了一千年,他依然沒變。
趁他剛換宿主、力量削弱,現在就能強行把他拔出來。
「怎麼?怕死?」
「……丹特?」
既然不願意交出來——那就只能強行奪回。
要一起當父母?噁心得起雞皮疙瘩。
「啊!!好痛,好痛!停下、停下!媽媽……嗚哇——」
「呃、別、別這樣……會、會死……咳!」
「在那個世界裏,妳和我——就是新世界的父親和母親。」
一個纖細、怯怯的聲音鑽進耳朵。我沒停下。那一定是科瑪的把戲。
「……瘋子。」
「呵,你這種人確實不會乖乖交出來。我也沒指望你會。」
我用食指和中指猛地按在丹特的胸口,往上提。
「莉、莉亞……小姐……」
「纔不要。我把這身體還回去,你就會立刻殺了我吧?」
「裝丹特也沒用。」
我不想再多聽半個字。我一把揪住科瑪的領口,把他摔到牀上。
和剛纔完全不同的哭聲讓我瞬間愣住,趕緊放開手。
我完全不理他的哀嚎,繼續往外拉時——
「我會毀掉這腐爛透頂的、由歐貝勒斯創造的世界,建立新的世界。」
「別再胡說八道,把丹特放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