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235 字
看到是誰時,竟然是我以爲現在應該在辦公室裏累得快死掉了的迪裏安。
「你怎麼來了?不忙嗎?」
我拍掉手上沾着的泥土,走向他。
「再怎麼忙,也有和莉亞小姐散步的時間。」
看着荒涼的溫室與像癩蛤蟆屋似的鼓起來堆成小山的雜草,迪裏安打趣似地說道。
「和莉亞小姐的溫室不同,這裏太不像樣子了,真不好意思給妳看。」
「對,是一團糟。一團糟。」
環顧周圍的納丹嘖嘖地咂舌。
我噗地笑了笑,聳了肩。就連口頭敷衍說一句「沒關係」都說不出來。
「我本來還期待着看看希納斯公爵家的溫室呢,有點遺憾。」
於是迪裏安提出了意想不到的建議。
「那麼,莉亞小姐要試着佈置一下嗎?」
「什麼?溫室嗎?」
我慌張地反問,他便點了點頭。
「……真的可以嗎?」
「當然了。」
其實一直想打理溫室的我立刻點了頭。
看着我那樣的樣子,迪裏安似乎覺得可愛,伸手揉了揉我的臉頰。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我驚得眼皮一跳,耳邊隨即傳來低低的笑聲。
「我妻子想做的事情,有什麼不能做的呢。我會跟管家說一聲,儘管按妳想的來做吧。」
別人對他表達擔心,他仍然很不習慣,但同時卻很喜歡。
『我會回來的,夫人。』
『……路上小心回來。』
這一週裏,他的覲見申請被以各種理由拒絕了,直到今天才終於獲批。
他甚至在我熟睡時特地來叫醒我要聽到「好好回來」的道別才離開。
「是因爲『龍之心』嗎?」
但誰都沒有察覺到納丹已經離開了。這對納丹來說,是件想哭般悲傷的事。
「殿下終於願意見我了。」
他把沾着泥的拇指給我看,用滿是笑意的聲音說道。
『哎呀,隨它去吧。』
* * *
「莉亞小姐。我明天打算去一趟皇宮。」
迪裏安如昨天所說,一大早便去了皇宮。
與我那粗啞的聲音不同,他那甜蜜的聲音一回想耳朵就發熱。
第二天。
聽到莉亞那句帶着擔心的話,迪裏安微頓。
「當然可以呀。你平安回來,我還會出去迎接你呢。」
『比想象中牽制得更厲害啊。』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完全沒想到莉亞是在擔心自己,迪裏安反倒自然地想到了「黑暗」。
我一邊狠下心整理雜草,一邊敲了敲痠痛的腰。
『聽到他說找到龍之心時,我還嚇了一跳呢。』
他回到王都已經一週了。
那種「太可愛了不知所措」的眼神讓我羞得停不下來,只能一直講話。
無論誰聽了都像夫妻般親密的對話,讓迪裏安心情愉快地笑了。
但對於迪裏安來說,一個才二十歲的年輕人的嫉妒與牽制,只覺得可笑罷了。
莉亞的臉色漸漸黯淡下來。
同時也因皇太子命他去尋找那傳說中的花這種荒唐的命令而嘆氣。
想到不同於皇帝、曾經對迪裏安有所牽制的皇太子,莉亞不禁有些擔心。
雖然讓管家準備的物品還要等很久,但我想先拔掉髒亂的雜草,把溫室整理一下。
「這句話,明天也會說給我聽吧?」
「迪裏安你明天也要小心回來哦。」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行爲。
雖這麼說,但已經興奮得難以平靜下來。
在一旁看着的納丹只覺得胃裏翻騰,再也忍不住,一飛沖天逃走了。
「皇宮?」
聽從納丹的話走出溫室後,不知從哪裏傳來響亮的氣合聲。
「只是訂婚,還不是妻子呢?」
「莉亞,到外面透透氣吧。」
循聲探頭望去,遠處演武場上正有騎士團在訓練。
但迪裏安裝作沒聽見似的輕輕帶過。
* * *
像孩子一樣興奮的我拉着迪裏安的胳膊,一邊走一邊說着各個區域要種什麼花。
「黑暗不用擔心。我已經在宅邸佈下結界了,一隻螞蟻都別想靠近。」
「要不要?」
當莉亞說到第二十種花名時,那一直靜靜地給莉亞的說話加着「嗯」、「是」的迪裏安張口說道。
「早該帶妳來這裏的。是我想得太短淺。」
「哦喲,是些勤奮的孩子啊。」
但迪裏安的視線卻不是在溫室,而是緊盯着我的臉,怎麼都移不開。
連她自己都沒見過的花,他竟然找到了。再次覺得迪裏安很了不起。
我換上了在威爾赫姆時習慣穿的舒適衣服,往溫室走去。
『算是皇太子自己的牽制方式吧。』
「沒有迪裏安,家裏一下子安靜了啊。」
「欸,納丹,我們去看看吧?」
果然,莉亞的擔心讓人心裏「砰」地一下,好舒服。
「我也不是喜歡到這種程度啦?」
莉亞回想起當天上王都時聽到的——迪裏安來到威爾赫姆的理由。
迪裏安看着不停嘰嘰喳喳的莉亞,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收不去。
畢竟迪裏安是「反派」,而皇太子是「主角」。
一輩子哪有機會看到騎士。騎士團訓練可是在我願望清單裏的。
肌肉!肌肉!內心裏叫囂着快去看後背!
「那也不錯。去看看最近都做些什麼訓練吧。」
我讓納丹走在前頭,朝演武場走去,在附近坐下偷看訓練。
天氣有些涼,沒有人赤裸上身,但那像羣舞般整齊劃一的訓練,一眼就讓人覺得帥氣。
我看得入迷之時——
「夫人!」
像鬼一樣立刻認出我來的魯多,像風一樣衝了過來蹦蹦跳跳。
像小狗見到主人一樣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笑了。
「魯多卿,你不訓練嗎?」
「現在是自由訓練時間!」
看着他一如既往稚氣可愛的模樣,我忽然好奇起他的年齡。
「魯多卿幾歲了?」
雖是有些冒失的問題,魯多卻精神抖擻地回答。
「十七歲!」
天哪。孩子嘛。
我不知道該對他比想象中年輕而驚訝,還是該對他這麼年輕就佔據一席之地而驚訝。
「真厲——」
就在那時。
「啊!」
也因此嗎?他們完全不知道如何處理受傷。
「天使……」
「真,你怎麼了?起不來嗎?」
看得我心裏直髮慌,最終還是忍不住邁步上前。
但我卻沒法像他一樣單純地高興。
『那反而更好。』
「真,你沒事吧?」
「啊!」
「咳、咳咳!」
聽到我的召喚,真立刻坐下。我伸手向他示意。
得到許可後,我立刻把手放上他的胸口。
看來並不是單純扭傷。
我撥開騎士們擠進去,在「真」面前跪下。
「……啊?啊、啊!沒事了!」
雖然微弱,但我在真體內感受到某種東西。
「究竟哪裏痛?這裏嗎?」
我將手放在他的腳踝上,釋放出神聖力。
「這是什麼?」
果然,很奇怪。那種蠕動感,像是……活着一樣。
雖然這力量到現在爲止都藏着不讓人知,但既然在神殿已經暴露了,也沒什麼好藏的。
按住胸口向上拉扯時,真突然像要嘔吐般吐出什麼。
「謝謝您!」
「啊,妳好……?」
「有人受傷了嗎?」
猶豫片刻,真點頭說可以。
我輕輕按上懷疑受傷的位置,他頓時發出慘叫。
我閉上雙眼,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心臟部位。
「現在沒事了吧?」
有人吸了口氣,發出「哼」的聲音。
「可以稍微碰一下嗎?」
好像聽到了奇怪的胡話。
「畢竟是見習騎士,事故自然多些。」
『不能繼續動啊……哎,這樣下去只會更糟。』
「不知道,這到底……稍等一下。」
不知從哪傳來帶着痛意的呻吟聲。
「有什麼嗎?」
他似乎不認識我。大概因爲我穿的不是平時的禮服,而是工作服。
順着聲音轉頭看去,只見一名捂着腳踝癱坐在地上的騎士。
我指的地方是他的胸口,準確來說是心臟位置。
隨即白光像被吸收似地流入他的身體。
面對魯多的問題,我皺眉低語。
難怪都看着年輕。
「呃,卑鄙地攻擊腳嗎!」
他這一句話讓周圍開始騷動。
其他騎士這才意識到事態嚴重,紛紛圍了過去。
我朝魯多使了個「別說」的眼色,然後看向真。
『剛纔那是什麼?』
「你好,騎士大人。」
「騎士大人,可以再坐一下嗎?」
「哎喲!」
他轉動腳踝、在原地跳了幾下,然後腰彎成直角般行禮。
對方火冒三丈地吼着,搖搖晃晃站起,下一秒又跪倒。
大家都誤以爲我是園丁。
「腳、腳上使不上力……」
「你該小心的。裂了。」
掉在地上的,是一塊如焦油般漆黑、黏稠的團塊,正蠕動着。
瞬間,我起了滿身雞皮疙瘩。和我在威爾赫姆看到的東西太像了。
我愣了一瞬的功夫,那黑色不明生物像蟲子般扭動,快速爬動。
「哇啊!」
圍在周圍的騎士們,被這和體型不相稱的小蟲嚇得猛跳。
「那是什麼!蟲子?! "
「抓、抓住它!」
正當他們像看到蟑螂一樣跺腳時——
噗哧,伴隨着極不舒服的聲音,那蟲子炸開了。
在滿是泥土的演武場上,竟出現了一雙完全不相稱的、潔白的鞋子。
我慢慢抬起頭。
陽光碎落般耀眼的銀髮在腰際飄動。
如大海般深邃的青眼看着我,慢慢彎起。
「妳好。」
「啊……。」
我本能地知道他是誰。
大神官,艾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