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話

『可惡。是不是太明顯了。』

爲了讓比別人更加警惕的迪裏安放下心防，本該悄悄地、小心翼翼地靠近——

卻被我弄得太顯眼了。

「想用這種狗屁花招來保住性命？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要是他說着這種話然後一刀砍向我的脖子的話……。

『無論做什麼都是斷頭結局，活着真難啊。』

明明以爲穿越進了一個路人角色，只會演普通的日常片，結果突然就變成了別的類型。

變成了攻略難度最高的生存類。

「我只是開玩笑的，沒想到是真的。」

「……你是在耍我嗎？」

「怎麼可能。我哪會對恩人做那種事呢。」

迪裏安聳聳肩，一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意外耶？他居然也會開玩笑？』

原本以爲他只是一個一板一眼、冷冰冰的人……。

「那我開動了。」

迪裏安喫得非常香。

「好喫嗎？」

「嗯，好喫。」

看樣子不是客氣，那桌滿滿的菜一個接一個見了底。

喫得好就太好了。正安心着——

那隻熊正對着我擠眼睛。

他不得不把藏在背後的手伸出來。

都說稱讚能讓鯨魚跳舞。

他寬闊的背脊不停動作。

「那個……其實——」

洗碗洗到打碎盤子，掃地掃到掃把折斷，整理牀鋪時把枕頭弄爆……。

全都是假的。赤裸裸的謊言！

這次又什麼？嘆氣轉頭時，只見迪裏安飛快把手藏到身後。

『昨天打碎的還是我最喜歡的盤子……』

我沒有發火，而是刷地衝到他面前，睜大眼睛。

「我會快點結束的。」

「嗯！當然！迪裏安先生有什麼不會的嗎！」

「沒控制好力氣……」

「好冷啊。」

然後，他把家務一點一點毀掉了。

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看着我。

叮叮噹噹——

「沒關係啦。真的不用你來。」

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的我追在忙碌的迪裏安身後。

兄弟！加油吧！

我看着他胸前掛着的熊熊圍裙，嘴角一抽。

我坐立不安地在他身旁團團轉。

「沒關係，你休息就好。」

「是吧！所以洗碗讓我來——！」

我把一副隨時會衝去廚房的迪裏安往外推。

確實如此。

光是他一晚弄壞的東西金額就夠我哭出血來。

你超不會啦！油脂根本沒洗掉好嗎！

＊　＊　＊

「呃！你手沒受傷吧?! 」

餐具撞擊的聲音吵得厲害。

「要像昨天那樣洗碗嗎？」

我強忍着衝到喉嚨口的話，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完全是想毀滅證據的舉動。

迪裏安說，寄住在我家期間會努力幫忙做事——

「怎麼會，很帥的哦！」

「身爲寄人籬下的人，總不能光收不付。」

「還以爲會露出丟臉的樣子，幸好沒有。」

可惡，活下去真難。

『油漬要用熱水洗纔行啊！』

我走近他，他趕緊移動腳步。

鋒利的噪音讓我皺起眼睛。

「接下來做什麼？」

「不要，絕對不要！」

「剛纔聽到很大的聲音，迪裏安先生，你沒事吧？」

在我像開了馬達一樣不停地誇讚下，迪裏安的嘴角微微揚起。

『交代什麼都會做。』

「我做得還好嗎？」

雖然不是我叫他洗的，但沒有阻止就是我的罪。

『真像條滑頭蛇。』

他有點窘迫地眨了下眼睛。

鐺啷——！

隨着水滴聲越掉越響，我的臉也逐漸變得慘白。

杯子的把手孤零零地掛在他手裏。

捲起袖子的他這麼問，我急忙把他的手按下去。

又一天亮了。

輕柔卻堅定地推開我後，迪裏安把手伸進冰冷的水槽裏。

力量太過旺盛纔是最大問題。

我現在恨不得抱住他的褲腳不放。

『讓迪裏安·希納斯洗碗，我死定了！』

昨天早上洗完碗後，他似乎建立了自信，開始動手碰家裏各個地方。

穿棕色小熊圍裙不會害臊嗎？

看到杯子被炸成那副慘狀，我的肺都擠出風了。

『忍住。忍住。少爺怎麼可能做過家務。』

都說忍字心上一把刀……。

我擺出極度擔心的表情，從他手裏接過杯把。

「沒受傷就好。真的差點出大事你知道嗎！」

我裝作擔心地訓斥他。不這麼做的話，我真的會被氣死。

「迪裏安先生。這裏危險，你去那邊休息。」

但他根本不聽，跟着我彎腰去撿碎玻璃。

「我來收拾。」

開什麼玩笑。我一激動，不由自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糟了，完了。』

似乎拍得挺響，啪的一聲很清脆。

我嚇得趕緊縮手。

「莉亞小姐，力氣挺辣的嘛。」

「那、那你就不要亂碰啊。割傷怎麼辦。」

「徒手撿玻璃的人可不是我一人。」

他眉頭因不滿微微抖動。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纔是小市民，你可是一個沒有血淚的可怕傢伙吧？

「這是什麼？」

「原以爲只是個討人厭的傢伙，沒想到還是隻變態貓頭鷹。」

「真噁心。怎麼能醜成這樣。」

空氣中飛揚的灰塵讓我忍不住咳嗽。

「脾氣也差。」

我擦着額頭的汗，小心問。

才第三天，我胃都要穿孔了。

「哎呀，我都幾歲了，還這樣肉麻。」

「書啊。你不是很多疑問嗎？我不會教，就讓你看書學習吧。」

我把塞在角落的成捆書籍抱出來，費力地搬回家。

「雖然我確實有記憶障礙，但沒傻。」

「……很重要的手啦。」

要是讓這可怕傢伙的手流血的話……

我嘟囔完，迪裏安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我。

到底要重買多少廚房用品啊。我一邊抱怨，一邊把大碎片聚在一起。

「嗯，把庫房裏的書丟給他怎麼樣？他昨天不是一直問東問西的嗎？給他書，他就安靜了。」

「莉亞！這麼重的東西妳一個人搬？叫我嘛。」

搖晃着打開後門時，納丹立刻飛過來。

我含糊其辭，看着他滿是傷痕的手，實在說不出口「纖細漂亮」。

我好不容易搬來的書束，被迪裏安輕輕一隻手提起，他關上透着冷風的門。

「莉亞小姐，離遠點。他不是守護神，是變態。」

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被淹死在他的問題裏。

這時，納丹靠了過來。

「納丹，你果然是我的守護神。」

「這麼擔心的話，趕快去把掃帚拿來。嗯？」

即使他吼得震天價響，迪裏安連眼都沒眨。

嗯，我不攔。——我在心裏這樣回答。

「莉亞！別攔我！今天我一定要在他腦袋上開個洞！」

「納丹，我壓力大到要死了。」

沒錯。有空下來的迪裏安變成了提問機器人，向我投擲無窮無盡的問題。

光是想象就脊背發涼。

「怎麼轉？」

收拾完後，我把那兩個還在吵的人丟着，徑直去了倉庫。

「這小子真是惹事精。」

「你搬這個翅膀會斷。」

「迪裏安！你看什麼看！我們莉亞是因爲什麼才累成這樣！」

伴隨着陌生的親吻聲出現的迪裏安，看見納丹那副被親到發軟的臉，整張臉都皺了。

「你說啥?! 」

＊　＊　＊

我抱住納丹，不停親他的頭。

「把那傢伙注意力轉移開吧。」

「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

「杯子又得重買了。」

「嗯，快去快回。」

我捂住嘴揮手，但灰塵只變得更亂。

呼——太好了。如果是從帝國語開始教，我早就放棄丟書了。

「呼，找到了。」

我抓住時機把他往外推。被我強硬態度逼得站起身的他還叮嚀。

「迪裏安先生，你還記得帝國語吧？」

就像看見噁心東西一樣，臉都發酸了。

嘴上這麼說，金色的眼睛卻彎成了月牙。

「跟我不同，你的手很……很珍貴……」

「咳咳。」

隨着腳步聲遠去，我長嘆一口氣。

「別碰玻璃，等着。」

我拿起迪裏安丟的掃帚，把玻璃碎片掃進簸箕裏。

從最基礎的常識到我很難回答的個人隱私。

「好多呢。」

正如他說的，書又多又雜。

歷史、文學、哲學、聖經，甚至還有料理書。

「從今天起別煩莉亞，給我乖乖看書！」

「真吵。變態、脾氣差、話多。」

「莉亞，我真的很討厭他。」

「難得這點看法一致。」

從剛纔就感覺——兩人意外地合拍。壞的那種。

惹得納丹不爽的迪裏安，看起來倒是很喜歡那些書，坐在沙發上翻開一本。

他沉浸在書裏的速度，比我想象得還快。

「那我去收拾一下，你繼續看。」

沉迷閱讀的他似乎沒聽到我說的話。

『這樣也好。』

我打開後門，朝後院的溫室走去。

十坪左右的溫室。

這裏是我的工作場，也是休息空間。藥草、花、香草、蘭花等各種植物填得滿滿。

一打開門，溫暖的空氣輕柔包住我。

來到沒有迪裏安、只屬於自己的地方，我終於鬆了口氣。

「嗚嗚，現在纔算活過來。」

藥草與花香混雜的氣息，融化了疲憊的身體。

蝴蝶在我周圍盤旋，像是在回應我的問候。

我巡視溫室各處，找到要枯萎或生長緩慢的草藥，注入神聖力。

「你好，好久不見。」

「那就開始工作吧。」

就在我工作的時候，一隻金色的蝴蝶悄然出現。

吸收神聖力如同甘露的植物逐漸恢復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