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152 字
「……妳還真的是認真的啊。」
「我一直都是真心的。」
只要能活命,這種程度的事,我還能做得更過分。
或許我的真心傳達給他了。原本因嚴肅而扭曲的他的嘴角慢慢崩開,接着就放聲大笑起來。
「好吧。今天我什麼也沒看到。相應的,把那樣東西一個當服務塞進來。」
「簡直就是土匪嘛。」
我嘟囔着,但還是一句抱怨都沒多說,把藥草裝進籃子裏。
「啊,對了。剛纔貓頭鷹在說話,是我聽錯了吧?」
小心翼翼接過我遞給他的藥草籃子的克洛德,歪着頭問。
我感到背後一陣冷汗直流,硬是扯起嘴角。
結果,就變成了滿滿嘲諷味的表情。
「貓頭鷹怎麼可能說話。」
「也是,貓頭鷹說話這種事……看來耳朵凍壞了。我走了。」
「路上小心。」
克洛德離開了。就像一陣暴風捲過一樣,我腦子一片混亂。
『好累。』
吱呀——
門開的聲音讓我睜開閉着的眼睛。
「躲着偷聽,可是不好的行爲哦,迪裏安先生。」
「我是在擔心那傢伙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所以才監視的。」
迪裏安享受着早春般的空氣,陷入思考。
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本想一笑置之,但對失憶中的他來說卻是大問題。
『……你爲什麼要監視啊?』
心思被看穿,我羞得無處安放視線,只能隨手拔雜草避開他的眼神。
但是——
說不怕,那是假的。
「咦?怕什麼?」
「不論過去的迪裏安先生是什麼樣的人,現在我認識的這個迪裏安先生,是個好人,所以沒關係。」
「妳不說我也懂了。」
堂堂希納斯公爵繼承人居然會這麼想,要是給別人聽到肯定笑掉大牙。
莉亞讓他先進去,但迪裏安決定留下來等。
『總之,不想捲入啊。』
「那你先進去吧。我去溫室轉一圈就回來。」
「妳憑什麼,把我放在身邊的?」
『萬一……真的萬一,迪裏安死掉了呢?』
「嘛,有一點。」
剛開始我還以爲會被他殺掉呢,嚇得發抖。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啦。」
我拿着灑水壺進入溫室深處。
看着他那張滿是不安的臉。
「我這種人,不把好奇的事問個明白,是不會舒服的。」
正在再次下定決心把他打發走時,迪裏安小心地問。
我也跟着笑,手握着小鏟站起來。
外頭是刺骨的冬天,這裏卻像溫暖的春天。
失憶的迪裏安,充其量就是個小市民1號而已。
如果他們真的是來找迪裏安,那我必須藏好他。
至少,他不會殺我吧。
『也沒有那隻吵死人的貓頭鷹。』
「別擔心啦。只要待在這裏,就不會被發現的。」
「妳不是天天想着什麼時候把我趕出去嘛。」
失憶後的迪裏安,其實挺好相處的。我也不再怕他了。
「你意外地這樣嗎?」
他需要整理思緒,而安靜的溫室是最適合的地方。
「……雖然想說你會聽到,但沒想到你會這麼直接問。」
『真是活久見。』
「萬一迪裏安先生對我做了壞事的話——」
迪裏安聳了聳肩。
「那些傢伙……有可能就是傷害迪裏安先生的人。」
迪裏安噗通一聲坐到我旁邊。
「爲什麼要把我藏起來?」
蟲鳴聲輕輕響起。
「賣……你把人當成什麼啊!」
迪裏安大方承認自己偷聽。看來他本來就沒打算隱瞞。
『等雪停了,必須想辦法在不被注意的情況下把他送出去。』
「我以爲妳會直接把我賣了呢。」
『……也不是完全錯啦。』
「……」
我緊緊握住旁邊的小鏟子。迪裏安的視線落在我青筋暴起的手上。
也是,我每天看着窗外長吁短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迪裏安被發現,對我來說也同樣麻煩。
雖、雖然我確實有那麼一瞬間閃過那念頭!但我也沒壞到那個程度!
失憶前那個無血無淚的迪裏安還另當別論。
但現在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迪裏安,可能會被扒得連骨頭都不剩。
* * *
雖然他是反派,可我不想看到因爲我而受傷。原作偏得太離譜我也不願意。
我朝他露出清爽的笑容,他噗地笑了出來。
看來迪裏安誤會自己可能是極惡的罪犯了。
「……」
「我可能是壞人啊。」
「……莉亞小姐,不覺得害怕嗎?」
腦中最先浮現的是——爲什麼?
莉亞爲什麼要幫他?爲什麼要保護他?
就算他失憶,也沒失去敏銳度。
他當然知道,莉亞從第一次見面起就一直想趕他走。
一天,兩天,三天……
莉亞望向窗外的時間越來越長,臉上浮現憂慮。
和自己一起生活,對她而言非常難辦,這是他知道的。
所以他認爲,只要有機會,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拋棄。
『但結果不一樣。』
克洛德懷疑他的身份、勸莉亞舉報時,迪裏安確信她會出賣自己。
在那短短的瞬間,他已經想着若要封口,就殺了克洛德。
然後下一步,就是莉亞……
不,莉亞不能殺。
爲什麼?
意識到自己對「殺不了莉亞」這件事遲疑的瞬間,他自己也嚇住了。
這時,莉亞的聲音傳來。
『克洛德。就當沒看到吧。』
『克洛德,你今天只看到我,對嗎?』
意外的。她居然會袒護他,這是他完全沒料到的。
所以他才直接問她原因。
「你知道嗎?風信子在成爲愛情之花前,是勝利之花哦。」
但他剛這麼想,莉亞立刻堅決拒絕。
「那種事可能嗎?」
雖然對植物知識一無所知,但只有這朵花,他知道。
爲了不讓她逃走。迪裏安勾起一邊嘴角。
可莉亞越是推拒,他沉睡的捕食者本能就越是甦醒。
更何況莉亞身上明顯藏着什麼,她那奇怪的態度讓他心裏發癢。
回憶中的聲音成了現實。
『那羣人可能是讓迪裏安先生受過傷的人。』
就算是最天真的呆子也不會這麼做。
這完全像是矛與盾的對決。
『我認識的迪裏安先生,是個好人,所以沒關係。』
「那麼,在我找回記憶之前,請一直待在我身邊吧。」
她確實不會對他不利,但——
不過。莉亞輕聲補充。
她的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也許一輩子就是我一個。畢竟我是個逃亡者嘛。」
像個惡役一樣。
面對他執着的視線,莉亞歪頭,然後慢慢笑起來。
這才讓迪裏安意識到眼前的花。
本就料到她不會輕易讓步,但莉亞的強硬超乎他預期。
『奇怪的女人。』
不會有人對完全陌生的外人出於善意幫忙,還願意冒風險。
但說出口之後,他卻覺得——和她一起也未必不行。
「怎麼可能一輩子都只有我陪在你身邊呢。以後你身邊也會有其他人的。」
啪地一聲,火花在兩人之間綻開。
「花語是——不變的愛。」
被戀人傳說的光芒蓋過去,所以比較不有名。
她的某些地方令人摸不透,用不可預測的態度擾亂他。
「迪裏安先生?你還沒走啊。」
「像這樣老想逃,我就越想追過去呢。」
「一切都會順利的。所以別擔心。」
想把她的內裏全挖出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
圍繞莉亞的念頭不斷糾纏。
莉亞聳肩,伸手觸向風信子。
人生那麼苦,連點浪漫都沒有的話,喉嚨都會堵住。
那是相當衝動的話。
「我能依靠的,就只有莉亞小姐妳啊。」
迪裏安沒有接下她遞來的花,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雖因特殊狀況與她同住,他從未真正信任她。
迪裏安已經無法再相信莉亞說的任何話。
像有蝴蝶在肚子裏亂飛般的奇怪感覺。
回想起那雙筆直的眼睛,他胸口一陣騷動。
據說是利桑德羅剷除政敵、登上王座的那天盛開的,因此也被稱爲勝利之花。
信任是完全不同的事。
莉亞溫柔,但渾身是謊。一個充滿矛盾的人——那就是莉亞·戴利絲。
她小心折下花,遞給迪裏安。
面對「妳相信我嗎」的提問,莉亞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無論如何都想「和她在一起」的奇怪執念一起湧現。
連納丹說的那所謂的「愛」,他也不信。
得到的回答,更是他從沒想過的。
「知道這是什麼花嗎?」
迪裏安不相信人。
「挺浪漫的呀。所以我想選擇相信它可能。」
更別說戒心高到可怕的莉亞。
「這個……我不行呢。」
『說什麼素未謀面?張嘴就是謊話。』
「在賞花嗎?」
不是因爲失憶,而是他的天性。
他該信到什麼程度?
她的謊究竟是爲了誰?
迪裏安凝視着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的莉亞。
我會在你恢復記憶前把你趕走啊?或是我自己先逃掉。
「這個嘛,我是屬於相信世上沒有永恆的人。」
迪裏安說出口後,像是自己也不太理解似的,皺緊了好看的眉心。
風信子是建國王利桑德羅·羅海姆向戀人求婚時贈送的花,因此聞名。
「風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