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莉亞！」

發現莉亞的納丹立刻飛奔過來查看她的情況。

確認了莉亞和納丹見面的那一瞬，蝴蝶們化作光芒飛散。

彷彿在說：我們的使命，到此爲止了。

「這、這究竟怎麼回事。」

納丹掩飾不住震驚。看到莉亞的狀態，哈里斯也同樣慌亂。

「照這樣下去會很危險。」

必須立刻阻止神聖力繼續暴走。但莉亞已經失去意識。

無法隨便觸碰她那「無法由本人控制」的神聖力。

在隊伍裏唯一瞭解神聖力的兩個人都手足無措時，迪裏安的臉色「唰」地冷下來。

「你們不會是說——不知道解決方法吧？」

那語氣彷彿下一秒就要把人撕碎一樣。

眼中毫無情緒、冰冷刺骨。在那如寒冰般的目光下，魯多不由得一抖。

這張臉……太熟悉了。就在一個月前，他幾乎每天都目睹這雙眼睛。

但魯多可高興不起來。

糟了。閣下生氣了。

就算是在失憶之前，迪裏安真正發怒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魯多識趣地退開，趕緊整理出一塊地方讓莉亞躺下。

比起移動到其他地方，不如就在這裏馬上治療比較快。

「先，把她放到這裏。」

「用你的詛咒壓制莉亞的神聖力。」

迪裏安緊緊抱住試圖排斥他的莉亞，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控制上。

納丹凝視着被安置好的莉亞。

「……沒想到有一天你的詛咒會派上用場。」

「你已經多次感受過莉亞的神聖力，所以不會難。只要觸碰莉亞，你一定能感覺得出來。」

「那隻要把裂縫堵住不就好了？」

「呃……」

莉亞如此痛苦，可他自己的身體卻本能地被她的神聖力陶醉般地放鬆下來。

但納丹相信——迪裏安一定能成功。

「我簡單說明一下情況。現在的莉亞，就像是一隻裝滿水的玻璃瓶。而那隻瓶子——裂了。」

那是本能一般的動作。莉亞炙熱的呼吸拂在他的脣間，隨即破碎。

藥有時會成毒，毒有時會成藥。

神聖力與詛咒碰撞，莉亞因痛苦而扭動身體。

『因爲莉亞還沒成長到那個階段。』

迪裏安緩緩俯下身。

在納丹篤定的聲音下，迪裏安低頭看向莉亞。

準確來說——他是特意沒教。

讓一個失憶的人自己想辦法控制？確實聽上去很蠻橫。

只能用這種方法。只有他能做到。

『可惡。』

正在替滿頭冷汗的莉亞擦額頭的迪裏安皺起眉。

「……什麼？」

迪裏安輕撫莉亞的臉頰，安撫似的，緩緩吐出一口氣。

「整隻瓶子會完全碎掉。」

納丹長長吐出一口氣。

「納丹。」

臉色慘白、脣瓣乾裂、呼吸微弱。

「可是我的詛咒會試圖吞噬莉亞小姐的神聖力。」

最終——轟。

但這方法雖激烈，效果卻無比顯著。

迪裏安偏開了頭。

「呃、呃……」

承受不住持續爆發的神聖力，莉亞的身體也會被撕裂。

不久之後，莉亞的呼吸也慢慢趨於平穩。

迪裏安的眼神明顯在說：別站着了，說話。

迪裏安的表情像是在問：既然知道方法，爲什麼不做？

但沒人去管他。

『……是神性增幅。』

只要稍微一分心——他就有可能徹底吞噬莉亞。

因爲突然爆發的大量神聖力，莉亞身體的某處出現了裂縫。

嘴脣貼在莉亞頸間的迪裏安在心中咒罵。

最靠近心臟的地方。

納丹不知道該對眼前這異樣的景象發火還是沉默。

「所以你要控制。」

原本強烈排斥迪裏安的神聖力，開始逐漸收縮。

他的脣落在了莉亞的頸側。

但要是使用與莉亞神聖力「相剋」的——迪裏安的詛咒呢？

『可是她從哪裏學來的這種完全錯誤的方法？』

這種方法，是他絕不會教的；而以莉亞的性格，也絕不會使用。

納丹點了點頭。

納丹開口了。

但就在嘴脣即將觸到她的那刻——

因此他才從「養植物」這種最初級的方式開始教她。就像孩子學走路那樣，一步一步來。

感受過神聖力？聽到兩人的對話，哈里斯微微一頓。

「對，堵上就行。」

「所以——由你來。」

「其實只要牽手就夠了……」

「既然裂了，水當然會從縫隙裏滲出來。問題是，這瓶子還是個『取之不盡的泉水』。水會不停往外湧，水流會越來越猛，本來極細的裂縫也會越來越大。」

若是納丹或哈里斯這種擁有神性的人去觸碰莉亞的身體，會因爲『同化』反而讓她更快地釋放神聖力。

刺痛驟然竄上，莉亞皺起眉。即使失去意識，也無法不感到痛楚。

把脣貼在莉亞的頸上，迪裏安露出尖牙。

納丹不記得自己教過莉亞這種能力。

「哈。」

好不容易壓制住詛咒的迪裏安也吐出被堵住的呼吸。

他看着像小獸般輕輕喘息的莉亞，隨後躺到她旁邊。

「莉亞小姐也這麼辛苦嗎？」

「你以爲莉亞是你？她不會那麼容易累。」

這種時候，納丹依然堅持誇莉亞。

「那就太好了。」

哈哈笑出聲，他剛鬆口氣，迪裏安腰間的通訊球忽然閃起紅光。

——閣下！您在哪？您沒事吧？

卡娜埃焦急的聲音傳來，但迪裏安的注意力全在莉亞身上。

哈里斯只好替他回應。

「是我。迪裏安和我在一起。納丹大人也找到了。」

——哈里斯大人？閣下真的沒事嗎？

「這傢伙一直都很正常。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我們發現了大批刺客。這邊已經全部解決了。哈里斯大人那邊沒事吧？

「這邊也處理完了，都安全。」

——太好了。我們過去會合嗎？

「不了，在外面見。」

通訊結束後，哈里斯拍了拍滿臉通紅、還在結巴的魯多。

「魯多，回神，出去。」

「不對勁？」

「你怎麼看？迪裏安會帶那個女人回來嗎？」

他嘲諷的嘴角高高翹起。

喃喃自語被萊克斯特聽見，他倏地停下動作。

沒有辦法形容，但絕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迪裏安。

一開始根本不信什麼「帶女人私奔」這種荒謬的說法。被皇太子派去找藥草的傢伙竟然帶了個女人？笑話。

「不必。這樣就夠了。」

「說他身邊有女人，我還不信……結果竟是真的。」

「因爲有了想保護的對象，所以變了吧。」

「就像……失去記憶了一樣……」

「原來如此。」

＊　＊　＊

難道……真的……

蠢貨。我不是一再說過嗎？絕不要擁有珍惜之物。

「不是那個問題……是真的像換了一個人。」

半信半疑之下便去狙擊那個女人，沒想到竟然奏效。

「啊、是、是！」

……不，嚴格來說，平時也不太這樣鬥。

「你才離遠點。莉亞會不舒服。」

但他那副卡殼的樣子，居然還能消滅刺客，這更讓人覺得神奇。

「堂堂迪裏安·希納斯？竟然有女人？」

哈里斯的目光始終離不開懷着「世上最珍貴之物」般抱着莉亞的迪裏安。

「是的。他抱着昏倒的女人、非常珍惜地把她帶走了。」

「連堂堂迪裏安·希納斯那傢伙也出現弱點了。這收穫已經足夠。」

手下小心詢問，萊克斯特搖了搖頭。

萊克斯特原本毫不在意，但隨着部下的話越說越怪，他皺起眉。

「只是……迪裏安有點不太對勁。」

「離遠點。莉亞小姐會不舒服。」

被詛咒的人能好端端才奇怪。

此刻他和納丹表面上看起來在鬥嘴。

看他還是不太明白，萊克斯特勾起嘴角。

哈里斯留下可靠的魯多，目光卻一直落在走在前方的迪裏安背上。

「萊克斯特大人，要不要再試一次？」

所有人都沉睡的深夜，有間房裏爆發出一陣大笑。

那男人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消息，發出訕笑。

「感覺不像是平時的迪裏安·希納斯。連氣質都比平常柔和，而且一直在笑。」

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還有剛纔那種擔心莉亞會死掉的表情，他永遠忘不了。

非但沒能除掉迪裏安，反而擔任監視任務而唯一活下來的部下恭敬地低頭。

部下斬釘截鐵地答道，卻又猶豫地補充。

「不會丟下的。迪裏安比您想象得更重視那個女人。」

對十七歲的少年來說，這畫面顯然過於刺激，他像壞掉的機關一樣卡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