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話

「妳這等墮落之徒，竟敢踏入神聖之地!?　」

……現在到底是誰在罵誰是墮落之徒啊。

『這是在做自我介紹嗎，真新鮮。』

我用毫不掩飾的嫌惡眼神盯着他，馬特奧被刺激得青筋暴起。

「妳這個賊女人！竟敢偷走神獸的聖物？妳知道、妳知道因爲妳、我受了多少恥辱嗎！」

他大吼時，口水四處飛濺。

『呃，好髒……』

我立刻把面紗往下拉蓋住臉。

被他那髒兮兮的口水噴到，我怕是當場就死過去。

我一臉嫌棄，他卻以爲我在無視他，越發氣急敗壞，粗重的呼吸聲像風箱，漲紅的臉像烤全豬。

「妳、妳現在是在無視我嗎？以前在納達尼埃爾神殿的時候，可是連正眼都不敢看我！」

馬特奧像野豬一樣衝了過來，但慢得讓我都替他害臊。

我輕輕一偏身，他立刻失去平衡，像個球一樣滾到地上。

「……運動還是做點吧。」

到底喫了多少才能胖到自己絆倒自己。嘖。

我懶得理他，繼續往前走。馬特奧則像翻不了身的烏龜一樣在地上亂蹬。

「妳、妳這臭女人！站住！我叫妳站住！」

我不想理他，但……就在這時，我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腳步頓住。

『既然這樣，順便報個仇也不錯。』

我回過頭，隨口往他身上扔了個誘餌。

納丹怒不可遏，馬特奧被嚇得縮成一團。

啪——！！！

艾倫怒吼，但還是比納丹慢了半拍。

「是的。」

「但、但是納丹大人，那賤女人理應受罰——」

『原來他也會這麼大聲啊。』

面對他們詫異的視線，我聳聳肩。我都莫名其妙，他們更是莫名其妙吧？

馬特奧艱難地翻起身，像條狗腿子一樣貼到艾倫旁邊，對我指指點點。

「不過是個卑賤又毫無價值的孤兒罷了。出身低賤就是不一樣，竟敢在神聖的神殿偷東西！誰不知道她是沒爹沒孃的賤——」

枯萎的金魚草不斷從他身上落下，鋪滿地面，陰森得像一片骷髏花海。

啪嗒、啪嗒、啪嗒——

艾倫雷霆般的怒吼讓整個房間都震動。他的表情第一次這麼可怕，我也被驚了一跳。

「哈！在這裏遇見毀了我人生的賊女人，看樣子神果然是站在我這邊的！」

「貓頭鷹……會說、說話？難道是納丹大人……？」

這人的「雞腦袋」名聲果然不是白來的。

「怎、怎麼可能……真的是……神諭之主……？」

「莉亞！這是怎麼了！」

「什、什麼？別哭冤？我現在快冤死了知道嗎，妳、妳——」

「我也聽不大懂。不知所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受罰？你瘋了嗎？你還有臉在神的面前繼續褻瀆神聖!?　」

「褻瀆神聖的不是我，是這女人——」

「莉亞大人？您怎麼能對那賤女人用尊稱！」

「……你說的小偷，是指莉亞大人？」

納丹從艾倫背後殺出來，一巴掌甩在馬特奧臉上。馬特奧嚇得捂着臉，嘴大張。

「用你那髒嘴叫我的名字？滾開！莉亞的名字更不準叫！」

「艾倫，那傢伙到底在胡說什麼。」

「莉亞怎麼了？卑賤？沒教養?! 你這種人渣是活膩了嗎！」

「聖上！您來得正好！我抓住了聖物小偷！這女人曾在納達尼埃爾神殿偷走聖物！」

門被猛地推開，艾倫與納丹走到我身邊。從他們的神情看，顯然都聽到了。

好啊很好，你是鐵了心要把自己埋了。

他擔心我受到驚嚇。

「聖、聖上？」

納丹與艾倫對視。

他的臉瞬間煞白。

果然是忘了。不然怎麼敢在艾倫面前亂噴。

「你現在能重新進神殿，看來把身份洗得挺乾淨的嘛。」

神站你那邊？別搞笑了，是站我這邊，你這個垃圾。

「女人？你竟敢這樣稱呼神諭之主大人!?　」

「住口！」

又是啪——！！！

艾倫臉色一沉，怒意再次失控。

這種精彩場面當然不能錯過，我掀起面紗退到一旁欣賞。

更別說——那聖物正趴在艾倫肩膀上眨眼睛。

回想起遭的罪，他又激動得噴了我一臉空氣飛沫。

好不容易壓住怒火，艾倫轉向我，努力擠出溫柔的笑。

艾倫的臉色越來越冷，他卻渾然不覺，繼續噴我髒水。

「莉亞大人，就是這個人嗎？欺壓您、剝削您的人。」

馬特奧僵硬地轉向我。我冷笑。

「什……？」

「當然！妳知道我花了多少錢才把過去全部抹乾淨嗎?! 好不容易進了神殿，結果被分配來這麼個鼻屎大的神殿！」

他結結巴巴。艾倫則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他，然後深吸一口氣。

「這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別哭冤。」

「笨蛋。你忘了剛纔一開始說了什麼嗎？」

堂堂神諭之主被罵成小偷，還罵得那麼難聽。

『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有人被艾倫用這種眼神看。厲害。』

『金魚草……？他再怎麼生氣，也只會開黑玫瑰的啊……』

金魚草的數量越堆越多，幾乎要把馬特奧吞沒。

「嘶、嘶啊啊啊！」

「如此卑劣、低下之人竟能在神殿？荒唐至極。」

艾倫壓根冷靜不下來，馬特奧在他的威壓下抖得像篩子。

「立刻跪下，向莉亞大人誠心謝罪。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呃，這就不必了。我趕緊擺手。

「艾倫，不用這樣。我也沒有要他道歉，更不想聽。」

「莉、莉亞大人！對不起！我罪該萬死！我不知道您的身份，我、我錯得離譜，是我該死！」

他喘得快昏過去了，舉着雙手不斷磕頭。我用乾巴巴的眼神俯視他。

「那您要我怎麼做？我、我願照莉亞大人意願行事。」

「讓我眼不見爲淨。另外，別再讓他踏入神殿。之後怎麼樣，艾倫你隨意。我不關心。」

「如您所願。」

艾倫點頭，低聲呼喚。

「哈里斯。」

哈里斯立刻出現，看到滿地金魚草嚇了一跳，但馬上跪下領命。

「……您叫我。」

「把這個不敬之徒拖去懺悔室。我親自懲罰。」

「遵命。」

「不要！不——！」

『幸虧迪裏安沒看到。』

若是讓迪裏安看到……哪裏是懺悔室，祈禱室都會變成血海。

那天，被拖進懺悔室的馬特奧失去了全部神聖力。

「所以啊，他不是『更狠』，他是會殺人。」

「不，用這些就夠了。」

納丹被我瞪得沒辦法，只能不情願地點頭。

我也不是怕屎，只是嫌髒。

別說當神官，連作爲信徒都不行。

「莉亞，妳爲什麼不自己動手？」

「謝謝您，艾倫。託您的福，我心裏舒服多了。」

本來就打算無視他，但看到他趴地上哭的樣子，確實挺爽的。

「在清醒狀態下碎掉核心，那痛苦程度簡直想死。」

他將揹負厭惡與蔑視活着。

最後，他的後頸被烙上印記。

＊　＊　＊

就像武俠小說裏把丹田廢掉一樣——

也因此，我沒注意到——

「這混賬對我說了什麼——這是祕密。知道嗎？」

接着，他的財產全數被沒收。他哭着嚷嚷說沒錢，但果然是騙子，私房錢藏了一堆。

艾倫親手捏碎了他神聖力的核心。

「納丹，別告訴迪裏安。知道嗎？」

風暴過後，我抱着納丹，用腳把金魚草往旁邊撩開。

「剩下的財產也會全部查清後向您回報。」

我倒是不介意他死，但不能讓迪裏安因爲垃圾弄髒手。

我向替我復仇的艾倫深深鞠躬。

我背後，那一雙又一雙發光的眼睛。

在神聖國家被神殿烙印，意味此生不得再次踏入神殿——

砰！門被關上。

以後無論去哪裏，他都不會再被好好對待。

「算了，這就夠了。我心裏很爽。」

「若莉亞大人願意，我還能施以更重的刑罰。」

「妳說什麼呢。那傢伙必須知道吧！這樣才能更狠——」

與其被關監牢，不如在地上苟延殘喘更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