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話

靠着牆坐着的艾娜站起了身。

「真的是妳？」

「妳是怎麼知道的？」

我摘下戴着的兔子面具，露出了臉。

「……真的是啊。妳怎麼到這兒來的？」

「這是我想問的問題。妳怎麼會被關起來？是追着黑暗的痕跡時被抓的嗎？」

「……嗯。掉進陷阱了。」

也許是被關在牢裏太丟臉，艾娜漲紅了臉嘟囔道。

但尷尬也只是一下子。她抓住鐵欄，把臉往前湊，環顧四周後壓低聲音。

「莉亞，來的路上沒有遇到那個嗎？」

「那個？遇到的只有剛纔那個看門的啊。還有什麼？」

「影子，黑暗的分身。」

我也左右張望了一下。

『什麼都沒有啊。』

能看到的只有倒下的看門人。

「我追的那個影子和那些傀儡影子不一樣，它有自我。因爲和黑暗的意志連接着。」

艾娜沒有放鬆警惕。

「它聰明又狡猾，能挖陷阱把我們引到這裏來。」

艾娜從欄杆間伸出手，推了推我的手臂。

「莉亞，妳先離開這裏。這兒很危險。」

正猶豫是不是要把褲子也脫了的時候，走到我身邊的基拉制止了我。

「嗯，嗯嗯……」

「鑰匙在這裏。」

「撇開這些不談，妳可是我朋友啊。反過來說，要是我像妳這樣被關着，妳能把我丟下嗎？」

我走到艾娜面前，抓住鐵欄晃了晃。

「我們……？難道說，大家都被抓了嗎？」

「哈里斯先生？」

「咳，咳！不是那個，是因爲找不到鑰匙。」

與只是被關着但手腳自由的艾娜不同，哈里斯戴着手銬和腳鐐。

我從牢前退後一步，東張西望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人。

——基拉打暈的那個看門人。

「艾娜，妳的使命和我的使命沒什麼不同。」

而且法比安和哈里斯一樣，手腳都被綁着。

和束縛我神聖力的腳鐐一樣，這是完全阻隔神聖力的魔道具。

『看來他們也是像我一樣完全動彈不得地被抓住的。』

艾娜是本代的聖女。這個名字的分量可不輕。

「我已經充分地驚訝且放心了。」

「莉亞大人！您平安真是太好了！」

「莉亞小姐，有點冒昧……能幫我一下嗎？」

消滅惡的黑暗、守護帝國，是我必須要做的事。

我摸了摸那緊鎖的鎖頭。

「鬧騰了一下，就變成這樣了。」

「法比安爵士？」

「莉亞大人，髒東西我來碰就好。」

而我必須守護的對象裏——當然包括艾娜。

哼……我吐了口氣。難怪我怎麼翻都翻不到。

哈里斯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是法比安。

基拉伸出手。我盯着她掌心上的鑰匙串，嘴巴微微張開。

讀懂我視線的哈里斯苦笑了一下。

法比安那過度激動的態度讓我有點尷尬。

「妳從哪裏拿的？」

「……哈里斯先生您看起來可不太好。」

「把看門人打昏時順手拿的。」

「……莉亞大人？是莉亞大人嗎？」

「哈里斯大人，您在這裏啊。」

『又是那個魔道具。』

「可是，如果我們像這樣都被關住了，那可就糟糕了。那個傢伙的目標……就是妳。」

「哈哈，是啊。」

搖頭如撥浪鼓的艾娜忽然「啊」了一聲，咬住嘴脣。

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基拉手真快啊。」

「暗殺……不，女僕的基本素養。」

『明明應該有鑰匙的啊。』

看她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我差點笑出來。

怎麼回事，這氣氛像離散家族重逢一樣。

「先出去再說吧。」

「基拉。妳還是老樣子啊。不能表現得再驚訝一點或者放心一點嗎？」

『得有鑰匙纔行……』

「要怎麼處理？是脫光了扔出去嗎？還是，切——」

基拉毫不遲疑地抓住看門人的腰帶。

如果落入惡的計謀而失去聖女，會引發大混亂的。

「不行，妳也得一起走。」

「怎麼可能，當然要救妳啊！」

正巧這時，不遠處傳來了基拉低低的聲音。

然後發現他也像艾娜一樣被關在裏面。

我跑過去翻他的口袋。口香糖、煙之類的小東西我全都扔掉，皺起眉。

「莉亞小姐，您平安真是太好了。」

她迅速改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讓我終於笑了出來。

「幹得好。先把艾娜放出來。」

幸好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咔噠。

牢門剛一打開，衝出來的艾娜立刻抱住了我。

「莉亞，謝謝妳！」

「好了好了，謝以後再說，先出去吧。」

得趕快去救聖騎士團的人，然後一起撤離。但艾娜的行爲完全跟我想的不一樣。

「對不起，莉亞。謝謝妳救我，但我要先去救阿雷斯特大人。」

「等等，阿雷斯特在這裏？」

我嚇了一跳，抓住艾娜的手。

「我是來救阿雷斯特大人的，結果掉進陷阱。那個傢伙是用阿雷斯特大人當誘餌的。」

想起當時的事，艾娜咬了咬嘴脣。

『應該在神殿的阿雷斯特居然在這裏？』

我正驚訝時，又一次感受到神聖力的波動。

『不是艾娜的神聖力。』

艾娜所在的牢裏有神聖力的壓制，是不可能有神聖力流出的。

能突破魔道具壓制使用神聖力的，只有——神聖的存在，神獸。

「好。一起去吧。」

我把鑰匙交給基拉，並囑咐她。

「世界的巨大流動，不可能聽命於區區人類啊。」

我話音剛落，蝶羣振翅，照亮了黑暗的地下。

被她這麼一說，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脖子。

就在那一刻，我停下了腳步。

我以爲重生後力量會消失，但我的力量和當時沒有任何差別。

「是啊。阿雷斯特大人最討厭這種骯髒、亂七八糟的地方了。」

她看着落在指尖上的蝴蝶，小聲說道。

「騙人。」

『這代表……我仍然得到他的愛吧。』

「……阿雷斯特一定氣瘋了吧。」

＊　＊　＊

「等我們救出來後，他肯定會把我們全罵一遍吧？糟了，阿雷斯特大人生氣起來超可怕。」

這裏簡直就是把阿雷斯特最討厭的東西全堆在一起。

絕不能放棄。

「莉亞？」

『說起來，我的力量一丁點都沒變弱。』

也許她察覺了我的心思，基拉接過鑰匙，用堅定的眼神看着我。

真正讓人擔心的是基拉。

「知道什麼？」

我歪頭問道，艾娜卻擺擺手。

「我也知道大家一起行動更安全。但現在刻不容緩。而且我和艾娜與黑暗是相剋的，所以會很安全。」

越深入，邪氣越濃。那縫隙之中有微弱的神聖力拼命呼喚我。

「交給我吧。」

「全部啊。阿雷斯特討厭骯髒亂的地方、驕傲心強、抱怨至少一小時……這些。」

「所以我一下子就知道妳很特別。因爲我看到世界在愛着妳。」

「妳怎麼知道的？」

「要是在神殿還好說，在這種幾乎就是黑暗老巢的地方就很難用了。」

「那當然。他就算被關在乾淨地方也會覺得丟臉，更別說是在這種骯髒地方當誘餌。」

我這一問，走在前面的艾娜回頭眨了眨眼。

同時，還有滾燙的憤怒夾雜其中。

「謝謝妳。拜託了。」

看着蝴蝶的艾娜的視線隨後落在我身上。

迎接我們的是陡峭的階梯和漆黑的黑暗。

藉助蝴蝶驅散黑暗，我們奔跑着。

阿雷斯特在這地下牢的更深處。

「妳也能做到啊。」

「這邊。」

艾娜嚥了口唾沫。

我們很自然地一直聊着阿雷斯特。

我立刻否認了她的話。

「……因爲變熟了。熟了自然就知道了。」

「得要火把。」

歐貝勒斯說那是試煉，但對我來說，那是他給的「機會」。

「走吧。」

那無盡的黑暗像是要把我們吞下去。

「沒錯。還特別討厭黑暗。」

「他抱怨一小時都是起步價。我得先準備耳塞。」

但聊着聊着，我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什麼？可是——」

「基拉，把所有被關着的人都放出來，然後守住這道門。」

我朝神聖力的方向邁出腳步，拉着艾娜。

我們找到了隱藏在地下牢某處的門，一路進入更深的地下。

「沒關係，不用也行。」

「那麼驕傲的人，肯定憋壞了。」

「好厲害。」

阿雷斯特是不喜歡人類的，不管對方是聖女還是大神官。

就算是受神之愛眷顧的我，要讓他敞開心扉也花了那麼久。

艾娜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讓阿雷斯特敞開心？不可能。

『要是在小說裏，我大概會相信這是「主角buff」。』

我確實讀過這本由艾娜當主角的小說，但這裏——不是小說。

『小說只是我以爲的而已。』

這裏是一個活生生存在的世界。

歐貝勒斯只是讓我看到我將回歸的世界，也就是我的故鄉。

那樣的話，我看到的並不是「未來」。

『不。那是已經發生過的事。』

我低頭望着她。

因爲我在她上面的臺階，她臉上動搖的神情清清楚楚。

「艾娜，妳在隱瞞什麼？」

「……」

「妳早就知道了吧？」

她肯定早就知道了。

卡西斯會遭遇危險、舒曼會因碰了被詛咒的東西而中詛咒……

所以她阻止了，而故事的走向也因此扭曲。

「妳……又回來了，是嗎？」

那瞬間，艾娜的呼吸停住了。

兜兜轉轉好幾次，最終回到了這裏。

艾娜一下子抱住了我。

「辛苦了吧。一個人一定很難受。」

不過，被這樣依賴也沒關係。我伸手抱住了她。

無論是前一世，還是這一世。

我緊緊抱住了那個不得不一個人承擔一切的她。

「我不相信的話，誰會相信妳呢。」

「莉亞……！」

「妳果然是我的天使大人！」

「妳回來了。妳獲得了機會，對嗎？」

在我篤定的話語下，艾娜像是認命般吐出一口氣。

「如果我說是……妳會相信嗎？」

「嗯。我相信。」

「這就到天使程度了嗎……」

因爲我也是重生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