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8. 因小小誤會引發的改變

====================

「……真的，是絕交了嗎。」

什麼啊，誰被絕交了？

回頭一看，是肩膀垮得要命的法比安。

剛纔那張和我對峙時還挺理直氣壯的臉不知去哪兒了，他像只被雨淋過的小狗似的，看得我一驚。

「照莉亞大人說的，也許我們根本稱不上朋友什麼的……」

不對，修正一下。什麼小狗啊。他整張臉都白得跟鬼一樣。

這節骨眼上還一口一個「大人」地叫着呢。職業意識，真不愧是這作品裏最強的。

「那我現在就和艾娜變成完全的陌生人了嗎……」

不是，怎麼突然這麼陰鬱了。你這氣氛我要怎麼收場啊。

這份能把神聖神殿都染成暗黑色的悲觀氣息，讓我不禁伸手拍了拍法比安的肩膀。

「哎呀，怎麼會絕交呢。你和艾娜不過就是稍微吵了點架，對吧？」

「這是艾娜第一次發這麼大的火。」

「你們爲什麼吵架？」

「我說不能讓她一個人去危險的地方，她卻問我到底要把她當成保護對象看到什麼時候……讓我乖乖留在大神殿守着艾倫大人……」

啊，我懂了。艾娜是被法比安的過度保護給煩到不行了。

實際上，法比安的保護欲確實很強。並不是因爲艾娜是聖女，而是他從小就養成的習慣。

但站在艾娜的立場上，被他天天圍着轉，久而久之肯定會覺得自己很無能，從某一刻開始就漸漸疏遠法比安了。

「像莉亞大人說的那樣、我也許真的徹底完蛋了。」

「是妳自己想要的。」

「別因爲我開個玩笑就氣餒啦。不管別人怎麼說，艾娜的第一位朋友都是法比安卿啊。」

「神也真是太過分了，給我這種困難的試煉。」

莉亞淡淡地回道。

納丹只是笑了。那笑容讓莉亞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封印黑暗、送走戀人的夢。然後我遇見了神，聽到了關於試煉的事。」

毫不猶豫得幾乎沒有停頓的回答，讓莉亞噗嗤一笑：果然如此。

「莉亞，妳什麼時候纔要問？」

「這樣啊，那以後就更難見到法比安的臉了。」

『到底想閉着嘴撐到什麼時候。』

『看來還沒整理好。』

一想到那畫面，胸口又一陣刺痛。

腦子好像清醒了，法比安向我和艾倫問好後，表情明顯亮了起來，跑了出去。

甚至急得想直接幫莉亞整理她所有的憂慮與不安。

「真是的，爲什麼這麼沒自信啊！你可是聖騎士團的副團長耶！」

「不過，莉亞。那傢伙知道去哪嗎？」

莉亞抱怨着，納丹立刻飛過來把臉貼在她的臉頰上。

「準確地說，是前世的我吧。」

照我的指示把縮着的身子舒展開來的法比安眨了眨眼。

莉亞已經恢復記憶——他早就察覺到了，也知道她正處在混亂中。

回到家的納丹，看着靠在窗框上託着下巴的莉亞。

「對。」

「納丹，你知道黑暗就是科瑪嗎？」

「妳自己說過的啊。這是試煉。我不能介入，別人也一樣。」

「有一天我做了個夢，感覺不像我的夢，卻又像是我的夢。」

被晚霞染紅的臉上滿是憂慮。

「來，腰挺直！肩膀打開！目視前方！」

「我嗎？我只是給了那可憐的羔羊一條新的道路而已。」

＊　＊　＊

「納丹，這次你很壞耶。明明全都知道，卻一句都不說。至少給個提示也行吧。」

「愛情是要爭取的！所以馬上去找艾娜！」

「妳是故意把法比安趕走的吧？」

所以他在等，等莉亞能自己接受這一切。

「誒……？」

「什麼夢？」

我啪的一聲拍在法比安的腰上。

「發什麼呆呢！快去。現在！開始！」

老實說，她至今仍難以置信。就算初代聖女是她的前世，也只覺得是另一個人。

莉亞雙手交握，十指緊扣。

迷路也是他的任務。

「他會自己想辦法的。」

「……好吧，雖然不是全部，但我大概知道。現在腦子亂得不得了。」

我把文獻還給艾倫，裝作若無其事。

「應該吧？」

然而現在已是第四天，莉亞的嘴還像貝殼一樣緊緊閉着，不打算打開。

「啊……」

纔不是因爲每次來神殿都挑我毛病的法比安讓我煩呢。

「我是初代聖女的轉世，對吧？」

「是、是嗎？」

艾倫哈哈地爽朗笑了起來。

我朝逐漸遠去的背影用力揮手。

我把拳頭在他眼前一握，喊道。

「問什麼。」

嗯，絕對不是。

「好久沒聽到的名字了。」

聽到納丹的話，我聳聳肩。

他的回答完全沒有一點力氣。那自嘲的聲音讓我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

「開、開始！」

「還有，別再對艾娜過度保護了。艾娜又不是放到水邊就會被沖走的小孩。與其盯着她，不如誇她做得很好。」

以爲再也不會聽到的名字，結果還是這樣傳進了耳裏。

「雖然隱約預感到它會出現，但沒想到是那種名字。」

要不是從米卡那裏聽說試煉已經開始，在來皇都之前他恐怕都不會知道那傢伙的正體。

「科瑪已經從世界上被抹去了。它不是你珍惜過的那個人。」

珍惜的——不是她，而是前世的初代聖女。

那份感情早已不存在。說到底，也不是她的感情。

「納丹，我要面對的試煉，就是徹底消滅黑暗，對吧？」

「嗯。」

只要殺了黑暗，就能抹除附在那人靈魂上的詛咒。

讓被囚禁在地獄的靈魂得以取出，再度轉生。

『一切都是爲了那個人。』

那便是她再度誕生的理由，也是她必須守護的使命。

「所以……你教我如何運用神聖力、教我用弓，全都是爲了試煉？」

「沒錯。」

「如果我一直沒想起前世，那不就全白費了嗎。你就不擔心？」

「那是不可能的。」

「你很確定？」

「嗯，因爲一切都在順理成章地流動。」

順理成章地流動。簡單卻又艱深的話。

「那我真的走在正確的方向上嗎？」

「是的，從一開始到現在你都走得很端正。」

「嗯。找黑暗的事交給他們，妳只要做好準備就行。訓練有好好的在做吧？」

莉亞看着那樣的納丹，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夫人，能請您在他回來時出來迎接一下嗎？」

站在稍微後方欣賞着這畫面的內森悄悄靠近我，小聲說。

看來他很忙，連午飯都草草喫了就走。

「莉亞，點心的胃跟喫飯的胃是分開的，這是妳教我的。來，走吧！」

「爲什麼？」

不僅是納丹，就連艾倫都加入來教我。

妳走的路，就是道路本身。

「……？當然可以啊。」

「神殿那邊在追了，很快就能找到。」

「趁現在它變弱了要是一舉壓下去就好了，但它消失得無影無蹤，真可惜。」

喫下最後一顆草莓的納丹意猶未盡地說道。

「那我走了。」

輕撫莉亞頭髮的納丹動作一頓。他的金色眼眸輕顫。

「……我知道。」

「沒辦法嘛。我以前一直以爲自己是普通人啊。」

「莉亞小姐，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晚餐一起喫吧。」

那無暇的光，那永無止境的純白之光，讓他無數次沉迷。

莉亞是他的第一個契約者。

「呃……嗯。」

＊　＊　＊

送他走到穿過中央大廳的正門前時，或許是心情好，迪裏安臉上開出一朵微笑。

「那我們去喫飯吧。」

雖然後來才知道自己是初代聖女的轉世，又是神所鍾愛的孩子。

「納丹，那你和我，到底是什麼關係？」

看來之前被我打傷的地方還沒恢復呢。

但那之前，作爲普通小市民生活的時間更長。

「那從現在開始記起來也不遲。你是很了不起的人，莉亞。」

「好，路上小心。」

納丹——她第一個深愛的存在；讓他得以從單純的契約關係越過界限、落腳在「家人」這個圍欄裏的唯一之人。

「最初我真的無法接受。老實說，我甚至想裝作不知道。」

「你剛喫完點心，肚子還裝得下飯？」

「別擔心。妳就照妳想要的方向走吧。」

正被納丹拖着往餐廳走時，我在走廊盡頭看到了迪裏安。

「夫人您一定是天使。」

「……我才該謝謝妳。」

納丹望着笑得純淨的莉亞，也幸福地笑了。

那有什麼難的。我點點頭，內森雙手合十，像祈禱般閉上了眼。

「當然一直都在訓練。」

「妳太小看自己的力量了。」

無論莉亞是什麼模樣、重生多少次，納丹都會在她身旁徘徊。

知道得太清楚就是問題。

「但現在我覺得，能再次重生真是太好了。」

「我的力量有那麼強嗎？」

「迪裏安先生，你要去哪兒？」

雖然中途確實有危險，但有迪裏安在，她都躲過去了。

黑暗曾騷動的皇都，自建國祭之後至今都維持着和平。

「而我也會孤單吧？」

「還能是什麼。跟現在一樣，是家人啊。唯一的家人。」

以哈里斯和艾娜爲首的人都在行動，後來追過去的法比安也會很快加入，不用擔心。

我嘀咕着，納丹喫着草莓，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

聽到我有點僵硬的回應，迪裏安立刻抓住內森的後頸。

「謝謝你，再次成爲我的家人。」

若不是迪裏安，有些事不會發生，但也正因爲他在，她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如果我沒有重新出生，你就會永遠等着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吧。」

回憶過去的莉亞微微揚起嘴角。

「離遠點。想去練武場跑三十圈嗎？」

「閣下，您明明知道我體力快見底了。我跑一圈都跟軟趴趴的水母一樣。」

「真值得驕傲。給我自己走。」

被拖着走的內森在迪裏安冰冷的眼神下趕緊挺直了腰桿。

「莉亞小姐，我走了！」

我朝遠去的迪裏安揮了揮手。

這時，塞拉靠近我，壓低聲音道。

「莉亞大人，珠寶店來消息了。」

「怎麼說？」

「大約一小時後商品會送到店裏。我們一接到商品就出發的話，大概兩點能到公爵邸。」

「比想的久呢。」

梅和舒曼來見我的那天，我已經把禮物定好了。

問題是東西沒貨。我挑的那件是限量品，果然很難搞到。

如果借用希納斯的名頭，當然能馬上買到，但那是驚喜禮物，不能那麼做。

所以只能等它剛好準時送到。

『這還是借了舒曼的名字才做到這程度，不然根本不可能準時拿到。』

唉，我嘆了口氣，轉往餐廳。

「就說我自己去拿吧。」

與其乾等，不如我自己去取。

反正迪裏安也外出了，我快去快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