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話

我這是在做夢嗎？

不然的話，迪裏安不可能會在這裏。

還是說，我看到的是幻影？

「拋下我一個人逃走，這次又撿了什麼東西回來？」

我只是愣愣地望着他，迪裏安便用那溫柔的聲音責備了我。

那句話讓我瞬間回過神來。

「迪裏安先生……？」

我小心翼翼地呼喚他的名字，迪裏安便朝我走了過來。

不快也不慢的步伐，卻偏偏急死了我。

我猛地起身衝過去，一頭撲進他的懷裏。

好想抱他。好想用雙臂緊緊摟住他，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但懷裏還有受傷的阿雷斯特，不能做太激烈的動作。

我退而求其次，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深深吸氣。

隨即，迪裏安的氣息充盈在胸口深處，讓我湧起強烈的安心感。

就像終於找到了安身之所。

「是真的耶。真的是迪裏安先生。」

「是的，是我。就是那個被莉亞小姐殘忍丟下的迪裏安·西奈茲。」

大概是還記着我沒牽他的手那事，迪裏安鼓着臉瞪着我。

『我就知道，會覺得自己被丟下了。』

他明明全身都在表達自己不高興，卻怎麼都不願放開摟着我腰的手臂。

甚至在特爾傑的誕辰宴會期間，一直如影隨形地纏着我。

脣瓣相觸。

那時，他從黑暗手中奪走詛咒的身影在我眼前浮現。

原本溫柔的吻，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粗暴。

「不，不是那樣的。你很強。一定會保護我的。所以纔不行啊。」

我傾盡真心試圖解開他的誤會，但顯然沒傳達到他心裏。

迪裏安像是爲鬧脾氣道歉般溫柔地撫着我。

拜託，一定要明白我的心意。

偷偷瞟着我的羞澀臉蛋很快又刷地一白。

「到底有什麼不行，在沒試過之前請不要輕易斷言。」

「因爲我再也不能失去你了。反正科瑪不能對我做什麼，我覺得只要我一個人被帶走就安全。」

「莉亞，打擾一下不好意思，我還在這裏呢？還有他也在。」

我氣息不穩地抬頭望向他。

「把妳丟下的我，是個混賬。」

「我試過了，所以我知道。我都知道的。那時候我也是這種感覺！」

冰冷的身體逐漸升溫，而不安則一點點沉澱下去。

撫着我嘴脣的手滑上臉頰，輕輕碰到我發紅的眼角。

下脣傳來的微痛讓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呼吸越來越急促，彷彿被推向懸崖邊緣。

「哈……」

「和莉亞小姐不同，我那時候的記憶一片空白。不過，有一件事我已經確定了。」

他環住我腰的手也隨之收緊。

『快……快喘不過氣了。』

他那「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就是證據。

「要繼續說這種壞話嗎？」

科瑪也好，歐貝勒斯降下的試煉也好，所有複雜的事都想拋開，只想和他在一起。

那時湧起的不安與陰冷感，此刻又一次找上了我。

「同樣的錯誤不會犯第二次。這次我絕不會再丟下妳。」

一隻寬大的手覆上我的臉頰。電光火石間，迪裏安的臉貼了上來。

「只要我一個人承擔一切，迪裏安先生就一定不會出事——！」

激動的情緒讓我的聲音越來越高，胸口也劇烈起伏。

我好不容易推開迪裏安，把變得通紅的臉埋低。

那種「我似乎即將失去所愛之人」的強烈預感。

迪裏安將我摟進懷裏。他那「不再放手」的心意，清晰地傳達了過來。

艾娜指了指下面。影子正扭來扭去地發出奇怪的聲音。

「如果這次再失去你，我真的撐不住了！所以我一個人——！」

「夠、夠了……」

「肯定是爲了保護丹特吧。」

「你誤會了。我不是丟下你，是爲了保護你才那樣做的。」

看來那是對的回應。

被他這麼質問，我嚇得猛搖頭。

但即使那麼短暫的一瞬，他也沒有放開我。抬起我下巴的手指從我嘴脣上劃過，輕輕欺負着我。

像蝴蝶落下般輕柔地吻上，又迅速離開。我呆呆地眨了眨眼。

「爲什麼一直說自己會一個人。我不是好端端地活着嗎？」

「我很害怕。如果你被科瑪帶走，你一定會死的。就像那時候一樣，會把我留在後面。所以，我才……」

「咳、咳咳！」

連那樣子的他也可愛得不行。看來我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話越說越多，迪裏安的表情也一點點凝固。我緊張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壞、壞話是什麼意思。」

迪裏安咬住我的嘴脣，像是在懲罰我擅自想到最糟糕的結局。

「不是的。雖然我確實想保護丹特，但我真正想保護的人是你啊，迪裏安先生。」

「就是那種程度。無論那時還是現在，都讓妳這麼擔心，是我的錯。」

「妳看看這孩子的臉。我覺得你們不該在他面前演這種太高水位的畫面。」

如艾娜所說，影子那張黑乎乎的臉上微微泛着紅。

「在莉亞小姐眼裏，我是會被黑暗殺死的人嗎？是連莉亞小姐都保護不了的半吊子嗎？」

「……沒有到那種程度啦……」

被那幾乎要吞噬我的目光盯着，我羞得輕輕閉上眼。

我正閉着眼靠在迪裏安懷裏，突如其來的咳嗽聲把我驚醒。

[嘎！嘎！]

[莉亞……好可怕……]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裏就好了。』

「呃—！」

就在這時。

我抬頭看向迪裏安，他正用兇狠的眼神盯着影子。

『那眼神都能把他剝皮了吧？』

被迪裏安駭人的樣子嚇到，影子趕緊躲到我身後。

那依賴的模樣又讓迪裏安更不爽。

「真是的。只要我稍微不看着，就會有奇怪的東西黏上來，真是麻煩。」

「不是奇怪的啦，嗯……它叫小黑。」

隨便聽都知道是臨時亂取的名字。

[小黑！]

但影子卻高興得不得了，圍着我轉來轉去。

「連魔物也要取名字了嗎？而且還是給黑暗？」

「準確來說，是黑暗的分身。」

「那不一樣嗎。」

滿足得要融化的眼睛瞬間被背叛感覆蓋。

那眼裏浮現的情緒，分明是——嫉妒。

熊熊燃燒的視線緊接着落到我懷中昏迷的阿雷斯特身上。

「怕你再誤會，所以先說，這孩子是阿雷斯特。守護阿雷斯特神殿的神獸，也是納丹的朋友。」

聽到這裏，迪裏安眼中的力道纔鬆下來。

「狀態很差啊。」

「是。必須治癒，但這裏不行，得去神聖之地。」

這裏是黑暗的堡壘。邪氣滔天，根本無法治療阿雷斯特。

小黑在原地蹦蹦跳跳。

納丹用極其悲痛的眼神看着阿雷斯特。

盯了阿雷斯特許久的納丹，視線卻很快轉到黏着我的小黑身上。

「我也是，公爵。」

金黃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小黑歪了歪頭。

「那種噁心的東西竟然這樣，我起雞皮疙瘩了。」

「莉亞小姐，我覺得他很礙眼，可以殺掉嗎。」

「……呃，就是……軟乎乎的意思。」

「看什麼。」

納丹立刻看穿了小黑的本體。

「納丹，到了神殿一定能治好，對吧？」

雖這麼說，但小黑還是小心翼翼地在迪裏安身邊繞來繞去。

「瘦了一半的是你吧……」

「沒想到會有和聖女三觀一致的一天。原來真有這種時候啊。」

「阿雷斯特！」

「嗯，一定可以。」

「現在一看，確實跟黑暗不太一樣。」

「妳的臉瘦了一半！」

[軟綿綿？什麼意思？]

小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科瑪，也就是黑暗，以前也是那樣的。」

[莉亞喜歡的人，好可怕。]

他不知道阿雷斯特被當成誘餌，只是說自己醒了過來。

他似乎根本沒聽到「要殺你」那句話，或者是裝作沒聽到。

「應該是這樣。」

兩人首次意見一致，一同以看怪胎的眼神俯視着小黑。

「這傢伙是……」

就像很久以前，那時候一樣。

小黑越是搖晃身體，迪裏安的表情就變得越難以形容。

「雖然是分身，但不太一樣。跟那傢伙分離出來的嗎？」

[啊！對耶！一擊就把醜怪物打死了！]

「納丹！」

「莉亞！」

不像當年看到迪裏安就戒備厭惡的科瑪，小黑反而對他有好感似的主動靠近。

被那純粹的情緒感染，迪裏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好強！超級超級強！]

「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因爲小黑最優先依附的是我。」

「那是因爲好奇心重。」

「納丹，叫他沒用。他被抽走太多神聖力，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我可愛！小黑可愛！]

我們急匆匆朝樓梯走去時，一個白色的東西猛地撲向我。

不過才一天半的時間，納丹卻像是與我分別了一年似的憔悴。

小黑悄悄探頭偷看迪裏安。那時，迪裏安皺起了眉。

「這算話嗎？」

大概因爲聽見我叫他的聲音，納丹瞬間淚流滿面，把臉蹭在我臉頰上。

「嗯，軟綿綿的。」

兩人的目光對上。

[軟乎乎？軟乎乎！可愛的那種！]

「科瑪那傢伙竟然對阿雷斯特——」

「對吧？」

然而「黑暗」這個詞讓迪裏安更加警戒。

「黑暗以前是這樣？」

艾娜撫過自己的手臂。

「科瑪丟棄馬努斯的身體時，小黑與他的意識斷開了。大概就這樣成爲了獨立的個體。」

他完全沒看到我們三人嫌棄的表情，興奮得在我們周圍轉圈。

但小黑與過去的科瑪既相似又不同。

「明明花了那麼大力氣培養出這東西，他現在一定心疼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