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451 字
「莉亞小姐?」
「迪裏安先生,能到這邊來一下嗎?」
我把迪裏安帶到的地方,是溫室。
第一次踏出房間的迪裏安,對外面的世界似乎很新奇,在溫室裏四處張望。
「這裏是哪裏?」
「是種植藥草的溫室哦。」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溫室。」
「和貴族的溫室比當然差遠了,不過也挺不錯的吧?」
「是,很漂亮。」
我把一旁的一個花盆遞給了他。
「迪裏安先生,這個送你。」
「……送禮物?」
在這種嚴肅的談話中突然送禮物,光是看他的反應就能感受到他有多慌張。
失去記憶的迪裏安,不知道如何控制詛咒。
無法控制,意味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
所以對迪裏安來說,這朵花是必須的。
「這花叫白素花。」
「白素花……?」
「不過能叫對名字的人很少。因爲它有個比名字更有名的別稱。」
我輕輕碰了碰盛開的花瓣。
「因爲我同時也是園藝師嘛。」
我把白素花,以及能多少緩和詛咒的其他植物,都不吝惜地塞給了他。
之後,迪裏安沒再多說什麼,只專心玩弄我的髮梢。
「只要顏色稍微變得渾濁一點,就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香、香味……?」
突然靠近的氣息輕輕拂過我的耳廓。
後背發涼、脖子發癢、腳趾發緊。
我立刻抓住空隙,迅速從他懷裏脫身。
「在莉亞小姐身邊的時候,心會變得安定。尤其是聞到這個味道的時候,更是如此。」
「我、我去準備晚餐了!」
「……是花香吧?」
不是無禮,只是像玩鬧般,又帶着謹慎的觸碰。
明明只是開玩笑,他怎麼認真回應啊。
雖然是偶然開始的,但運氣不錯,我既擅長採藥草,也很擅長種植物。
我正小小地嗅了嗅時,迪裏安輕輕碰了碰我髮梢。
* * *
「妳用了?」
我把花盆放到窗邊,一再叮囑他。
「那這香味是莉亞小姐本人的味道嗎?」
只有那炙熱得像要燃燒的、執拗的視線追隨着我的背影。
卻是迪裏安先退開了。
「呃,啊?」
要不要放一個在牀頭?那邊的桌子上也放一個應該不錯。
「今天特別……濃。」
他每說一個字,我的臉就更燙。
「說是藥草販子,花倒是更多。」
我握緊拳頭,壓住瘋狂跳動的心臟。
「看得出來。」
本來想賣個好價錢,但沒辦法,命要緊。
「妳是不是噴了香水?」
「靠近莉亞小姐,就會聞到很好聞的味道。」
「不過,莉亞小姐。」
「知、知道什麼?」
被他夾在他的身體和抽屜之間,我進退不得,只能眨着眼睛。
『爲了養它可是喫了不少苦呢。』
癢酥酥的。肚子裏有種奇怪的感覺,我終於忍不住想推開他——
就算是出了名難伺候的植物,到我手裏也一定會開花。
聽到他那帶着讚歎的聲音,我的臉不由得紅了。
「我這個人啊,比看上去厲害多了。」
「迪裏安先生?」
「啊、沒有!」
「跟那個不一樣。」
什麼香味?我明明什麼味道都沒有啊。
我屏住呼吸。摸了一陣頭髮後,他低下了頭。
「好的,我會的。」
他的聲音堅定得讓人害羞。
白素花是對詛咒非常敏感的植物之一。
隨便找個藉口,我逃出了房間。
「妳知道嗎。」
畢竟剛剛一直在溫室,周圍也全是花盆。
雖然因爲都是昂貴貨色,讓我心痛到流淚。
正計劃着把迪裏安的房間用花鋪滿時——
好在迪裏安沒有追來。
我嚇了一跳扭頭時,半眯着的眼睛就在我眼前輕輕搖動。
「稍等。」
『什麼時候靠到這麼近的……?』
原本潔白的花朵,只要感受到詛咒就會染成黑色,可謂名副其實的詛咒探測器。
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得這麼近,緊貼在我背後的迪裏安拋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詛咒探測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落在我後頸的灼熱氣息讓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背後緊貼着他,我的心臟快要炸開。
* * *
月光一點不灑下、漆黑籠罩的夜晚。
在莉亞身邊睡着的納丹,聽到門口的動靜睜開了眼。
『竟敢來這。』
黑暗中,他的金色猛禽之眼銳利地閃爍。
從莉亞枕邊跳下的納丹,兇猛地張開翅膀。
陌生的咒語從他口中吐出,同時一層半透明的防護膜覆蓋了房間。
正要擅自進來的黑影停下了。
「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還敢闖?」
「只是有點事想想,纔過來的。」
來者是迪裏安,他平靜地回答。納丹隨即飛撲上去,
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想什麼?」
「就是想想。不會亂來,只看一眼臉,把這東西撤掉吧。」
迪裏安敲了敲結界。
「否則——我強行撕開也可以?」
話音剛落,就傳來「嘶啦」的撕裂聲。
『這、這粗魯的傢伙!』
強行撕開用神聖力構成的結界,會反噬施術者。
在這種情況下,會受傷的當然是納丹——
但更糟的是,召喚納丹的人是莉亞。
『可爲什麼總覺得怪怪的?』
「哼,幹嘛。」
「納丹。」
「……有。」
迪裏安無表情地俯視莉亞的臉。
那是什麼?她的過去?身分?或是——我們之間的關係?
自己的完美推理被無視,納丹暴怒。
「哼,那當然是『戀愛』了。」
像自己的房間一樣走進來的迪裏安,只看了納丹一眼,又將視線固定在莉亞身上。
可惜並不是暴走副作用,而是因爲後腦殼被敲裂才失憶。
「到底想什麼,纔會進熟睡女人的房間?」
「……大概就是那樣吧。」
不管他怎麼威脅,迪裏安只是繼續凝視着睡得微微動的莉亞。
綜合最近讀過的所有愛情小說——這不就是!
『果然是謊言。』
既然從未期待,自然也不會失望。
或是與自己失去的記憶相關?
「戀愛?」
「心跳、頭暈、無法呼吸。這是墜入愛河的人典型症狀。」
不太理解人類情感的納丹,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迪裏安皺眉,壓着陣陣頭痛。
「如果是強到連人都認不出的暴走,那很可能因爲副作用失去了記憶。」
看不出攻擊意圖,也沒有不軌目的。
「敢碰一下試試。我把你頭戳個洞。」
「哪來的狗在亂叫。」
納丹決定裝作不知道。
和納丹的擔憂不同,迪裏安只是安靜地看着莉亞。
「我以前在莉亞小姐面前暴走過嗎?」
納丹哼了一聲,明顯拒絕。
沉思中的迪裏安,問出了他一直最在意的問題。
「這到底是什麼感情,你知道嗎?」
這是不是也和她的祕密有關?
『想幹什麼?』
「差點傷到她?」
「如果說是關於莉亞小姐隱瞞的祕密,你會告訴我嗎?」
『我就知道。』
「哼!」
說是因爲對詛咒研究多所以瞭解……實際上是親身經歷過,纔會最清楚。
『她爲何要隱瞞?』
『真是適合被當傻子耍。』
這畜生在說什麼?納丹的表情開始奇怪。
莉亞明明說過,一旦真相暴露,她和自己都會有危險。
『這個女人到底在隱瞞什麼?』
納丹嘖嘖感嘆的表情,迪裏安自然沒看見,他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迪裏安撓了撓耳朵,彷彿聽到了不得了的鬼話。
「真是認真的胡說八道。」
……但他找錯了對象。
這人自己在腦補,還真是幫大忙。
看穿了他的本性後,納丹落在莉亞身旁,低聲警告。
都不得而知。
「你說誰胡說八道!」
「是這樣,但莉亞沉着應對了。」
「光是看着她,心就會劇烈跳動,有時候後腦勺還會發麻。而且只要一想試着回憶關於莉亞小姐的事,頭就痛得像要裂開,這是爲什麼?」
「你給我戒掉那些愛情小說。」
納丹瞪着三角眼,只能不情不願撤去了結界。
完全沒想到莉亞會對迪裏安撒謊的納丹,把全部真相吐了出來。
也就是說,最終承受痛苦的是毫無防備熟睡中的莉亞。
若有不懂,向周圍求助是好方法。
「原來如此。」
說點像樣的吧。問這種脾氣古怪的貓頭鷹,本來就是我的錯。
迪裏安用有些不爽的眼神看着在牀上翻身的莉亞。
『真煩人。』
莉亞翻了個身。被腳踢開的被子滑到地上,被困的香味一下子散開。
像得到解放一般,那香氣四散開來,包裹了迪裏安。
像刺一樣豎起的煩躁,竟不可思議地瞬間平息。
他不自覺吐出一口昏昏然的氣息。
『這香味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會讓人產生這麼複雜的情感?
『都說了是戀愛。』
就在那一瞬間,腦內響起那討人厭的貓頭鷹甜膩的胡話。
迪裏安的紅眼再次兇狠地扭曲。
「戀愛什麼的。」
「那不然……是憤怒?」
「就不能給個更高端點的答案?」
雖然納丹隨口說的其實就是正確答案,但可惜迪裏安根本想不到。
不,是無法想。
畢竟莉亞是他的恩人。從他醒來那刻起,一直給予善意與幫助。
她只會帶來好處,從不構成威脅。
『……再怎麼說,我也不會糟糕到把恩人的好意歪曲成別的感情吧。』
「別自己獨佔被子,給莉亞小姐蓋好點。」
聽他嘀咕着「感冒了你負責嗎」之類的話,納丹嘖了一聲。
「胖?! 」
「那就……豬貓頭鷹。」
「喂,胖貓頭鷹。」
「這就是所謂的現實否認。」
納丹瞪大三角眼吼出聲,但看到熟睡的莉亞,又急忙壓低音量。
等着吧,迪裏安。到時候看誰說得對!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納丹哼了一聲。
「啊,對——入坑否認期!」
「你說誰胖呢!」
迪裏安心裏如此嘀咕着,撿起落地的被子,幾乎是丟似的蓋在莉亞身上。
莉亞是怎麼說來着。
「你這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