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露出慾望毫不掩飾的迪裏安眼神讓莉亞連忙搖頭。

「不是的。我、我都聽懂了。」

準確把握到迪裏安口中「很好」的真正含義後，莉亞發出一聲「嗯……」的悶響，把臉埋進雙膝之間。

發熱的臉火辣辣地燙着。雖說看不到，但大概連脖子都紅透了。

只希望被黑暗遮住，不要讓人看到。

「……可是我沒同意過。」

「我知道。那是相當無恥的行爲，請妳扇我一巴掌吧。」

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迪裏安把臉湊了過來。莉亞立刻把突然靠近的那張臉推開。

長得這麼好看——而且還是剛剛親過的那個人——突然湊近，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真是狡猾。」

迪裏安太清楚自己的臉有多有效了，也知道該怎麼利用。

「莉亞小姐，其實我對詛咒沒有興趣。」

他就這樣活了二十五年，現在也不覺得有什麼不便。

「只要像現在這樣待在我身邊就行了。我只要這個。」

像陷入沼澤般沉下去的聲音讓莉亞的耳朵變得更紅。

『倒是從來沒覺得自己是貪心的人。』

大概因爲生來擁有一切，他總是淡然、超然。

唯一起了慾念的，只有莉亞。

人生中第一次產生的佔有慾，以無法控制的速度膨脹擴大。

甚至可怕到讓他害怕，最後會不會把莉亞整個吞下去。

所以迪裏安壓抑着自己，一次又一次。

得知此事的迪裏安，嘴角不受控制地輕輕抽動了一下。

「……其實我沒喜歡過誰，所以在這方面不太懂。」

不瞭解這場熾烈、激烈的掙扎。

但迪裏安並沒有放過我。

「懲罰還沒結束嘛？」

「我會用我擁有的一切來誘惑妳。」

「不行。剩下的兩個小時明天繼續。」

連他自己都嫌惡的這份心思，柔弱的莉亞若是知道了，會有多害怕。

迪裏安危險的想象，被莉亞的動作打斷了。

『不過……那樣也挺不錯的？』

莉亞不知道，她那句話聽起來簡直像求婚。

一天裏，他想過幾十次。

「不，遠遠不夠。」

若她想成爲帝國第一，他甚至願意去奪來皇帝之位送給她。

要不要把莉亞關起來不讓她出門？要不要把她周圍所有東西全都清除掉，讓她只能看我一個人？

可如今，他不知道了。聽見容許他慾望的字眼，迪裏安立刻否定。

這深沉、黏稠的慾望，不可能止步於此。

而莉亞毫不知情地，又往他的心裏倒了一桶油。

『我、我羞死了啊！』

莉亞站起身，伸手向他。

「……你來這裏幹什麼？」

他的邏輯是，要一起到一天結束——也就是十二點。

只看我，只依賴我。

住在同一棟房子裏要一直逃避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今晚，我想一個人待着。

如傾瀉而下的流星，她的心裏墜落了星辰。

我推開像木樁一樣站在門口的迪裏安的肩膀。

就算不是，他也可以趁這機會讓它變成那樣。

所以莉亞得一輩子不知道。

「莉亞小姐。」

發生了那種事，還要我一起待着？

就怕撞見迪裏安，一步也沒踏出房門。

『她肯定會逃走。』

「不是，讓你稍微努力一點，並不是讓你這麼認真……」

明明想法殘忍，卻又不願破壞現在的平靜。

「我不能馬上給你答覆。所以，先把詛咒解了再想吧。」

「還剩兩個小時呢。」

「不管我們以後會怎樣，我一定會幫你解開詛咒。是真的。雖然你說無所謂，但我非常在意。所以我要讓你像別人一樣幸福。」

「太累了，我先進去休息了。」

「那、那在我幫你解開詛咒之前……就努力誘惑我吧？」

看着那可愛的模樣，迪裏安嘴角慢慢綻開微笑。

「就那麼辦吧。我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有耐心。應該能等得很好。」

＊　＊　＊

迪裏安握住她那隻小巧卻堅實的手站起。

只要莉亞能完全來到他的懷裏，他沒有做不到的事。

無視他喊我的聲音，我直接關上門。

迪裏安又怎會知道？像夜空被煙火染紅一般，莉亞的心裏也悄然開出一朵紅花。

怎麼可能滿足？

雖然想表現得從容，但她的臉紅得像一碰就會爆開的熟柿子。

在明亮的地方，我實在沒勇氣看迪裏安的臉。

沒有喜歡過人，剛纔的那個吻也是第一次。

儘管我拼命掙扎，迪裏安卻說懲罰就是懲罰，完全不聽，硬闖進來。

但莉亞必須一無所知。

「那這樣的話，莉亞小姐得一直待在我身邊吧？」

他指向時鐘。

「從今天開始吧。」

當然要是真把這話說出來，莉亞肯定會驚叫着打他的嘴。

回到宅邸後，我像飛箭般逃回房裏。

「……只要待在你身邊就夠了嗎？」

當然，在莉亞抬頭之前，他立刻抹去一切表情。

「請冷靜一點！」

晚餐在房裏解決，晚間散步也乾脆跳過。

現在時間，晚上十點。

『懲罰個鬼。分明是他自己爽纔是真的！』

啊，不過從我嫌棄他的角度看，也確實算懲罰……

「明天吧！」

「拖到明天的話，就是兩倍了？」

「什、什麼，那不就是詐騙嗎！」

「詐騙什麼，那叫利息。」

我又不是欠債的，什麼利息！

他那比理直氣壯還理直氣壯、甚至近乎厚顏無恥的態度讓我一瞬間手軟。

趁那空隙，迪裏安大步走向牀，把納丹抓了起來。

「喂！你做什麼！」

剛準備睡覺的納丹嚇得翅膀亂拍。

「你沒聽到，還有兩個小時沒結束嗎？」

「難、難道你……現在是想把我趕出去……呃啊！」

「對。」

迪裏安毫不猶豫地把納丹扔了出去。像是早有預料似的，準備在門口的塞拉穩穩接住了納丹。

「迪裏安你這個混賬！」

門外傳來納丹暴怒的吼叫聲。聽起來情況很不妙。

「迪裏安先生，納丹真的生氣了。他最近沒有那塊墊子就睡不着。」

「是這個嗎？」

「誒？嗯、是沒錯，但……」

「我是在想，莉亞小姐會怎麼解除我的詛咒。」

「然後你會說『不小心睡着了』然後打算待到早上，對吧？我會不知道？」

「別看我啦。你這樣盯，我臉都要被戳出洞了。」

呼——墊子被扔出去，迪裏安在納丹回神前就把門關上了。

我嚇得用力壓住他的嘴。

「我們夫人最近越來越機靈了嘛。」

「你故意的吧？」

也是啦。是我瘋了，往火裏倒油。

被他盯得臉上發燙，我把被子一扯蓋住眼。

迪裏安抓起牀邊納丹的心愛坐墊，一把拉開門。

短短几分鐘裏接連捉弄納丹的樣子讓我都舌頭打結。

「呃、呃？」

「非得找嗎？我覺得……製造也可以。」

看我羞得漲紅、語無倫次，迪裏安眯起眼笑了。非常妖孽地那種。

「非得做到這種程度嗎？」

哼，誰會被騙？我靠着牀頭板，瞥了眼笑着的迪裏安。

被強行奪走的枕頭飛到遠處，在沙發上滾了兩圈。

但枕頭剛放好，就被迪裏安搶走。

「當然，不這樣的話，妳肯定會躲我好幾天。」

逮到機會一樣，迪裏安立刻把自己的手臂遞了過來。我趕緊滾開。

大概沒想到他會真的開門，納丹瞪圓眼，瘋狂撲翅膀。

現在連否認都不否認了。那若隱若現的魅力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

拖着疲憊的身體，我爬上牀。

「用手臂枕怎麼樣？」

「我什麼也不做，妳安心躺好。不然掉下去。」

「怎麼不會。妳睡覺的時候還老是踢被子。」

「不是說要我努力誘惑妳嗎？可妳連一點機會都不給。」

反之，我羞得快死了。

「我待到十二點就走。」

「機會是不是你自己要想辦法找？」

「拿去。」

「誰知道呢？」

一天比一天變弱的體力讓我直接投降，我整個人滑進柔軟的牀裏。

「把枕頭丟了，那我該枕什麼睡？」

我原本沒這麼弱。今天爬的後山其實並不高。住在威爾赫姆的時候，我幾乎每天都爬差不多高度的山。

他好奇這點我懂，可「期待」到底是什麼鬼？

「不準說話！安靜！」

『累死了……』

把自己裹得像糉子一樣，我縮在牀邊，對他吐了吐舌頭。

才一個月，體力就掉成這樣，運動果然要持續纔行。

掌心能感覺到他熾熱的呼吸，脣輕輕動着的觸感清晰得讓我發麻。

還沒反應過來，我就被拉進他懷裏，眨了眨眼。迪裏安的臉就在眼前。

「好了，莉亞小姐。礙事的傢伙也消失了，我們睡覺吧。」

他委屈似的垂下眼尾，我立刻閉上眼。

「妳若剛纔就睡過去，現在已經跟地板接吻了。」

「跟迪裏安在一起的話，就算沒眼力見的人也會長出來吧。」

「啊！！」

一針見血地戳中，我無話可說。因爲是真的。老實說，我原本打算明天整天躲着他。

「別耍花樣。」

「童話裏不都是用愛的吻來……？」

迪裏安像捕獵的猛獸一樣迅速攬住我的腰。

然後我用枕頭做成一道屏障，隔在我和迪裏安之間。

「……我不會掉。」

「迪裏安你這混——球！！」

爲了避開迪裏安，我坐在牀的另一端，抱起枕頭。

「哎？」

他似乎覺得逗我很有趣，語氣裏滿是愉悅。

我飛快伸手捂住他的嘴。

明明鬆手就好，我卻傻乎乎地把手貼得更緊。

『怎、怎麼辦！』

放開的話，那張可怕的嘴巴肯定又要惹我。可一直這樣，又癢得讓我受不了。

「夠、夠了，別說了！」

我的手腕被抓住，被他拉下去。露出的脣角勾起弧度，讓人心跳驟停。

「我纔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