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話

「迪裏安先生……」

「想逃嗎？但已經沒辦法了。是莉亞小姐把我撿回來的，不是嗎。」

迪裏安把額頭貼在我額頭上，凝視着我。像是在等我給出什麼反應。

可是我被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迪裏安，有過這麼赤裸裸的佔有慾嗎？

他之前表現出來的執着，與現在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見我一句話也不說，迪裏安像是失望了似的，側過頭。

『失望？真正該失望的人是我吧。』

你以爲我理所當然會牽着馬努斯的手嗎？以爲我會順從所謂的命運嗎？

「莉亞小姐只要在原地等着就好。命運也好、障礙也好，擋在我們面前的東西，我會全部清除掉。」

那瞬間，眼前彷彿迸出火花。

我伸手去抓正要起身的迪裏安。被突然的力量推進的迪裏安失去平衡，撲通落水。

我也同樣，全身撞上他，一起掉進水裏。

撲通——！巨大的水花飛濺開來。

我坐倒下來，膝蓋周圍的水盪漾着。

我們像落水老鼠一樣大口喘息。

「妳現在，想幹什麼。」

「你纔想幹什麼！」

我吼了回去，激動得肩膀大幅起伏。

「爲什麼說得好像我要離開一樣！」

「……現在明白了吧？」

微張的脣輕輕顫動，我抓着他肩膀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時間彷彿靜止。吹來的風、滴落的水聲……

「再說一遍。」

「是我錯了。居然讓莉亞小姐難過，我會帶着愧疚過一輩子的。」

我低頭靠向他。

「放開！」

正煩躁地抹着順着下巴往下滴的水時——

但他那副像岩石一樣的身軀，無論我怎麼費力都紋絲不動。

硬要說就是水味？就那樣。

感覺再下去會出事，我迅速推開他。

「所以，再說一次不行嗎。」

「呃。」

我打了個激靈，推開他的肩膀，終於拉開一點距離——但下一秒，他那雙被熱意點亮的眼又把我牢牢困住。

抵不過重力的淚水啪嗒落到水面。

一切都遠去。

我怒氣未消，推他的肩。

像舔着我的臉似的，黏膩的視線讓我渾身都發癢。

像被鬼迷住一樣，他的眼神很快暗沉下來。

但我還是覺得很好。像蓋章似的，我把他的脣用力壓了壓，然後慢慢張開眼。

「我什麼時候說要去找三皇子？什麼時候說那傢伙是我的命運了！」

一隻結實的手臂猛地勒住我的腰，把我拉了回去。我來不及閃，就倒進了迪裏安的懷裏，他用力抱住我。

連帶着，迪裏安的臉也跟着搖晃。

我狠狠指着他。

壓不住怒火，我狠狠拍打着水，隨後垂下頭。

「我沒說喜歡。」

不知從何時起，對他的怒氣像雪消般褪去，羞澀填進了心裏。

像在安撫我的、溫柔的聲音。

但膝蓋剛撐起，我就又被他抓住拖回去。

「不是說讓妳再說一次嗎？」

我會說嗎？我說了他才高興吧！

「莉亞小姐？」

不過，我也是一樣。

現在連迪裏安那張自以爲是的俊臉都不想看到。

我胡亂揉着分不清是淚還是池水的溼漉漉眼睛。

「……人，可以一下子變得這麼誇張的嗎？」

突然掉進水裏已經夠委屈了，他不相信我讓我更難過。

「騙人。妳剛纔說喜歡還哭來着。」

『啊，靠。丟死人了，幹嘛哭。哭什麼哭。』

本來想打扮整齊，用挑了又挑的漂亮話告訴他我喜歡他。

「就算真是命運，誰會去相信那種破命運？我不信！我纔不信！」

炙熱的呼吸掃過耳朵，癢得不行。

「我喜歡的人是你啊……可你爲什麼要那樣說得那麼過分……」

「那傢伙愛死不死隨便他！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人死不死，關我屁事！」

他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在我視野邊緣晃得刺眼。

剛纔還在發火，現在完全像另一個人。

「真的喜歡我嗎？真的？」

一陣火氣上湧，視野被染得發紅，逐漸模糊。

看起來他有點慌張，可誰管他呢。

「都不知道我是擔心你，還在那邊一個人胡說八道！你這個笨蛋！」

然後他輕輕誘惑似地低語。那簡直像惡魔的低語般惑人。

就這種時候才用半語！

把想說的話全都砸出去，我果斷轉身。

可惡，我根本不想這樣告白的。

「想就這樣逃？」

剎那間，掠過的吻像烙印一樣揮散不去。

『不是說初吻像糖果一樣甜嗎？怎麼沒味道。』

紅着眼瞪視迪裏安。

反而像藤蔓一樣纏上來，把脣貼到我耳邊低聲說。

看着我的眼睛滾燙得像岩漿。

迪裏安難得僵住，屏着呼吸看着我。

在他驚訝得瞪大的眼睛倒映中，我閉上眼，吻了上去。

他那因火熱而變得低啞的聲音，連同滾燙的手掌，一起托住我的後腦勺。

驟然拉近的距離讓我們的鼻尖撞在一起。

「說。爲什麼吻我？」

「……你明知故問還這樣？」

「我不知道。」

他輕輕笑，灼熱的呼吸撲在我臉頰。

我剛想低頭躲開那張壞心眼的臉，卻被他下一句話嚇得猛地抬頭。

「再一次吧。直到我完全確定爲止。」

你哪來的道理——我正要抗議，聲音瞬間被他吞進脣間。

＊　＊　＊

迪裏安緊緊抱住在他懷裏掙扎的身體。

和他強硬的手臂不同，他含住她的脣時卻無比小心。怕她嚇跑似的，他拼命剋制，用柔軟的力道輕輕摩挲。

像催促她張開那緊閉如貝殼的嘴似的，他輕輕咬住她的下脣。莉亞的身體微微一顫。

噓——他溫柔地撫過她的背，莉亞慢慢放鬆繃緊的身子。

終於，一個小小的縫隙出現了。

身爲老練獵人的迪裏安絕不會放過那縫隙。他們的呼吸交纏。

「呃……」

莉亞因情緒而顫出的聲音，點燃了他勉強壓住的慾望。

該死，迪裏安在心裏暗罵。

她那纖細柔軟、輕輕的一聲，就足以沖垮他累積許久的堤壩。

甜得舌尖發麻的吻讓他胸口發緊。

因爲不討厭。和他的吻甜得讓她覺得——就算因此溺死也沒關係。

「啊！你幹嘛咬我！」

「我還沒聽到答案。」

「都說是了。」

他拉開襯衫領口，把脖子露出來。莉亞一下子跳起來。

就在這時——她的脖子被咬了一下，刺痛傳來。

「幹嘛？」

「畢竟莉亞小姐一旦燃起來就不會回頭。」

啊，真是可愛得要命。迪裏安緊緊抱住逃跑的莉亞。

「……喜歡。因爲喜歡，所以才那樣。」

「我也喜歡妳。莉亞小姐，我喜歡妳。」

但他停不下來。就像剎車壞掉的人。

他乾淨直白的告白讓莉亞的臉又更紅了。

不對，可能已經腫了。他折騰得她嘴脣發麻。

完全沒預料到莉亞這麼主動，迪裏安心臟砰地跳得要破。

莉亞的臉像被戳一下就會破似的紅得滴汁。

「不要。我絕對不要！」

不行了。她喘得發軟，扭過頭去。迪裏安連那短短的空隙也受不了，立刻追上來再次吞住她的脣。

像是抱住屬於他的整個世界一樣。

「噓，沒事。用鼻子呼吸。」

啵、啵。炙熱又癢的觸感讓莉亞滿臉通紅，快哭出來。

什麼？留下痕跡在他脖子上嗎？

「不願意就算了……」

「別鬧我！」

「我沒說不要。」

一直以爲她是因爲勝負欲，迪裏安忍不住露出止不住的笑意。

「討厭！不做了！」

迪裏安迅速抓住她的下巴，讓她和自己對上視線。

「我也……可以嗎？」

「不然我爲什麼要拼命想贏過那位老先生！」

有人會因爲接吻死掉嗎？她竟然開始懷疑這種荒唐的事——因爲她真的快沒氣了。

「只要莉亞小姐要，我可以把世界都給妳。我會讓妳坐上帝國最高的位置。」

「別這樣……」

「夠了啦。再這樣會腫起來的。」

莉亞嚇得猛退，迪裏安親吻她，像安撫一隻小鳥。

「呼、喘不過氣……」

迪裏安像要把她整個人吞掉一樣抱緊她。

被他的執着折磨到不行，莉亞終於舉白旗。

他真的覺得，自己會不會就這樣心臟停掉死掉。

莉亞任由洶湧的浪潮將自己捲走。

「我知道。你都嫉妒到想殺皇子了，可見你喜歡我到什麼程度。」

他也一樣昏了頭。

莉亞舉手擋住他再度逼近的脣。

那傢伙如果再說什麼命運的話，他就要理直氣壯地拿出來給他看。

輕啄般的吻不斷落下，莉亞推住他。

叫你別再這樣，你反而去咬我脖子?!

說得輕鬆。莉亞快哭了似的，卻還是照他說的那樣用鼻子換氣。

她沒推開他的理由很簡單。

好不容易平息呼吸時，莉亞感到手掌被弄溼，嚇得抖了一下。

面對她不滿的回答，迪裏安笑得像擁有了整個世界。

「留下標記。證明妳是我的。」

迪裏安像只狡猾的狐狸，微笑着親吻她的手心。

和他懷着同樣心意的莉亞，讓他高興得心臟疼得快要炸開。

很久、很久都不放開。

氣死去吧。迪裏安在心裏冷笑，隨後被莉亞偷偷瞄來的眼神弄得歪頭。

「我的妻子很忠於慾望，我很喜歡。」

「不、不要了……！」

「原來是爲了我啊？」

「真的喜歡我？」

「來吧，拜託妳了，夫人。」

莉亞誤會他是拒絕，立刻望向一邊裝作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