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話

「怎麼了？害怕嗎？」

「……莉亞。如果像那時候一樣，末日又來臨怎麼辦？」

艾娜彷彿被過去抓住似的，喃喃低語，同時抓住了莉亞的手。

「要是我又失敗了……」

「我不是在這兒嗎。」

「……」

「妳的守護天使就在這裏，有什麼好擔心的。」

換作平時，她絕不會先把這種話說出口。

『沒想到會是我先說出這種話。』

雖然手腳都有點兒發麻，但效果卻非常明顯。

原本被不安染得一片漆黑的艾娜的眼中重新亮起光彩。

「我有一件事必須妳幫忙。要一起，對吧？」

「當然。」

已完全恢復正常的艾娜用力點着頭。

「我們要用這個來封住那道洞。」

莉亞揮動着自己用神聖力製造的箭繼續說道。

「成功率一半一半。如果我們的力量更強，那扇門就會關閉；但如果不夠，就會被魔物吞噬。」

莉亞精準地瞄準洞口，將弓弦拉得繃緊。

「艾娜。」

聽到莉亞的呼喚，艾娜把自己的神聖力吹入箭中。

唰——

原本如靜湖般的莉亞的眼眸翻湧着波濤。

「吵死了，真是。」

噗！

也許是因爲一直以來受盡非人的對待而憋屈不已，萊克斯特怒聲吼道。

「在哪兒？」

艾娜欣喜若狂地跳了起來，但莉亞卻無法鬆一口氣。因爲跑出來的魔物仍舊很多。

「不、不行！不要啊！」

「在這裏。」

抓着科瑪手臂的手越來越乾枯。

＊　＊　＊

科瑪迅速穩住身體，咬牙切齒地把掛在臉上的小黑撕扯下來。

「住、住手……」

「總之謝了。果然我們還是同陣營的。來，把我的手也快點解——」

尖叫與怪聲混雜的空隙中，一個清透的聲音精準刺入他的耳中。

莉亞的箭準確刺進了科瑪的肩膀。

「你……」

萊克斯特被來自腹部的異樣感震住，緩緩低下頭。

「那妳呢？」

「什麼同陣營？不過是個棋子罷了。」

是一條手臂。

科瑪循聲轉頭的瞬間，與那雙眼對上。

噗嗤。尖銳的某物攪動了他的腹腔。

隨即，「撲通——」一聲，萊克斯特的身體癱倒在地。

跌落在地的身體化作粉末消散。

曾被轉移給萊克斯特的詛咒被科瑪吸了回去。

[不要欺負莉亞！]

與白皙臉龐形成鮮明對比的黑色詛咒蠕動着，爬滿了科瑪的臉。

「納丹，去幫迪裏安先生。」

砰！

科瑪解開塞住萊克斯特嘴巴的嚼子，被堵住的呼吸粗重地噴湧而出。

「真是夠慘的。髒得讓我都不想碰了。」

莉亞的視線死死鎖在科瑪身上。

「莉亞……！」

相剋的力量形成旋風般的漩渦，劇烈糾纏。

萊克斯特拼命抓着科瑪的手想把它拉開，但那又怎可能抓住自己的生命。

隨即，耀眼的白光炸裂，有什麼黑色的東西覆上科瑪的臉龐。

科瑪嘴角一歪，嘲笑着神魂已飛的萊克斯特。

呼——！

「莉亞，成功了！」

驟然開啓的洞口，也如開啓時一般，瞬間閉合。

與此同時，在瞬間化爲修羅場的現場，科瑪獨自悠然地走向萊克斯特。

科瑪在飽餐之後懶懶露出笑意，把身體向後一仰。

「我要去抓住那傢伙。」

[莉亞討厭科瑪！所以快住手！]

即便受到了赤裸裸的嘲諷，萊克斯特的臉上卻浮現瞭如釋重負。

「你的用途到此爲止了。」

連眼白都染成黑色的雙眸閃爍着，掃視四周。

凝聚了兩人神聖力的箭矢射進了洞口。

撞上科瑪臉龐、遮住他視線的，是小黑。

「哈、哈……你怎麼現在纔來！」

「這是什麼！嗚！」

「呣！嗚呣！呣！」

看到自己的手臂被吸得像枯枝般乾癟，科瑪便把手從他體內抽了出來。

霎時，啪嗒。

「呼，現在纔算能喘口氣。」

她繃緊的弓弦離手而去。

刷——！

他的雙肩上猛地冒出黑色的翅膀。

一隻手臂被神聖力破壞，又被突然撲來的小黑衝擊，科瑪踉蹌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

繼詛咒之後，科瑪又開始奪取萊克斯特的生命。

「你這背叛者。」

[背叛的是你！爲什麼老是讓莉亞痛苦！]

「明明是從我身上生出來的，竟然敢拒絕我？」

狠戾的目光直刺小黑，但他毫不退縮。

[我跟你不一樣。我想守護莉亞。]

「是嗎？」

那堅定的態度讓科瑪心中一陣扭曲。

明明是從自己身體裏誕生的分身，卻抱持不同想法，他想徹底碾碎它。

「回到我身體裏吧。到時候你就會理解我了。」

喀嚓——

科瑪身體後仰，張開大口。小黑安靜地順從，被動地躺着，卻朝莉亞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莉亞，下次再見！]

咕嚕。

科瑪喉結劇烈滾動。

他像要完全分解自己的分身般，咀嚼得咔嚓作響，隨後抹了抹嘴角。

「呼，太弱了，喫了也像沒喫一樣。」

帶着嫌惡的口氣咂咂舌頭的科瑪望向表情陰沉得可怕的莉亞，嘴角一歪。

「莉亞，妳幹嘛那種表情？妳那麼喜歡那傢伙嗎？」

莉亞一言不發。

她只是默默地在心裏計時。

畫面一轉。

終於明白了。那看似弱小卻毫不猶豫衝來的理由。

當他找到正安穩熟睡的丹特時——

——『拜託了，把他從裏面拖出來。』

小黑跳進莉亞懷中笑得燦爛。相反，莉亞卻悲傷地笑着吻上小黑的額頭。

「哈……哈……」

[出去！]

[不要過來。]

「嘔、嘔……咳……哈……」

——[能幫莉亞，小黑最喜歡！]

像有人敲擊心臟般的巨大震動襲來。

噴血。

——『喫下這個，你就會死。你真的可以嗎？』

喉嚨灼熱，心臟跳動作痛。

下一瞬間，陌生的記憶攪亂了他的腦海。

鮮血噴濺。

正當他皺眉不解——

他的分身背叛了他，化作毒，爲了殺死他而主動被吞下。

是故意的。是爲了殺他才被喫掉！

莉亞的話像一記重擊，把他擊住。

——『好了。當黑暗吞沒你時，神聖力會遍佈你的全身。你感覺怎樣？這是用我和莉亞的神聖力混合出來的，不會痛嗎？』

「從丹特的身體裏出來吧。」

——[艾娜也是好人。溫柔又善良！]

——[嗯，暖暖的。像莉亞一樣溫柔。艾娜也暖暖的！]

『難道……？』

莉亞消失，換成了艾娜。

「但你現在啊，能碰到丹特嗎？」

——『去吧，把黑暗的內部全部攪碎。』

莉亞走近他，在他面前跪下。

二。

「三？什麼三？」

咚！

——『對不起，讓你做這種事。』

「那妳……還……呃！」

身體的力量全都抽走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緩慢的心跳飛快加速。

「我……咳……我不是說過嗎，硬把我扯出來會讓那傢伙的精神崩掉。妳忘了？」

彷彿在保護他。

「可惡。」

科瑪將意識探入沉睡的丹特體內。

——『大概因爲你是個乖孩子。』

「啊，妳想殺我吧。但果然，妳還是殺不了我的吧？」

「三。」

「放棄吧。只要妳牽了我的手，我就把這些傢伙全都放了。」

「怎、怎麼回事……呃咳！」

「太遲了。」

撲通。撲通。撲通。

內臟如熔岩翻騰般劇痛。

科瑪呆呆看着被鮮血染滿的自己手掌，似乎還沒搞清狀況。

「毒！」

在原地癱倒蜷縮的科瑪不斷吐血。

一。

一層潔白的神聖力在丹特周圍流動。

——[小黑站在莉亞這邊！同伴爲了同伴，可以捨命！]

剛把手指伸入口中——

「這是什麼……」

被算計的念頭揮之不去。

「必須吐出來！在神聖力擴散之前……！」

「嘔啊啊！」

「我記得。」

因爲憤怒過頭，大口咀嚼小黑的緣故，神聖力開始擴散得比預期更快。

「嗚、嘔！」

[欺負小孩是壞事。]

那股神聖力，正是被科瑪吸收的小黑。

隨着莉亞、分身小黑與艾娜三人的對話被拼合，科瑪終於意識到狀況。

看到自己的分身脫離意志控制、卻在保護丹特，科瑪氣得血都往頭上衝。

「你、這……蟲子……呃啊！」

科瑪噴血，劇烈痙攣。

「知道了吧？乖乖出來吧。」

即使丹特可能會受損，莉亞也已經沒有退路。

『到時……只能祈求神明瞭。祈求祂救救這個可憐的孩子。』

莉亞強忍隨時要崩潰的表情，靜靜等待。

等待科瑪從丹特體內逃離。

莉亞平靜的眼睛凝視着他的死亡。

「放棄吧。」

「放棄？別笑死人了……咳。我得不到的話……」

滿布血絲的眼睛狠狠盯住莉亞。

「誰都別想得到！」

事情發生在瞬間。

「你也，跟我一起去死吧！」

撲向莉亞的科瑪朝她伸出手。

半毀、早已失去作用的黑色翅膀如尖刺般射來。

這是一種絕不獨死的醜惡掙扎。

噗噗——

鮮血滴落在地的聲音分外清晰。

莉亞茫然地望着擋在她身前的寬大後背。

『爲什麼，迪裏安會站在我面前？』

鮮血從迪裏安的嘴裏滑落。

被震驚衝擊的大腦跟不上眼前的景象。

「莉亞……」

咳。

「迪裏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