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艾娜？」

「馬上！」

艾娜剛把卡西斯的肩膀推開，陰影中就有魔物騰地立起。

『黑暗！』

那張大張開的巨口朝艾娜撲來，像是要把她吞掉。

正當艾娜也要以神聖力迎擊之時，像銀絲般細薄透明、閃着光的網撲向了魔物。

被網困住的魔物發出怪異聲響，不停扭動身體。

『這個，是聖物？』

是來自大神殿的嗎？艾娜轉身望向那張網飛來的方向。

那裏站着一個她完全沒料到會出現的人。

「法比安……？」

「艾娜？」

驚訝只是瞬間，久違地見到法比安讓她既高興又有些拘謹。

畢竟，這是五年之後的重逢。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不，艾娜。總之先離遠點。這裏很危險。」

扶着驚慌的法比安肩膀現身的哈里斯對艾娜和卡西斯恭敬行禮。

「參見殿下與聖女大人。」

行禮後的哈里斯一腳踩住蠕動的魔物。

「難道，你們預料到黑暗會出現？」

「是的，我們預估到了。」

艾娜回過頭，柔和地衝卡西斯微笑。

以前怎麼叫都不來，現在突然這樣是爲什麼？

像是保護艾娜般抱住她肩膀的卡西斯，俯視魔物問。

正要走向哈里斯與法比安身邊的艾娜，被驚慌的卡西斯急急抓住手。

但她的腦中卻不停迴盪着那讓人不快的聲音。

「我現在可以去大神殿嗎？」

但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掉。

看到艾娜混亂的表情，黑暗咧嘴竊笑。

「啊，嗯？」

正收回力量、走出巷子時，一輛印着希納斯家族紋章的馬車從他面前掠過。

「……」

黑暗目光如刀般掃向空蕩的街道。

「團長，這傢伙撲騰得太厲害了。」

[可憐啊，可憐。自己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既然已經滲入聖女的精神，那就只能期待那部分發揮作用了。』

成功完美捕獲分身的哈里斯大聲命令。

——親密的莉亞與迪裏安。

『幸好成功捕捉了。不然差點白跑一趟。』

「艾娜？」

「目前它尚未露出本體，所以無法確定。不過我們認爲，它極可能呈現爲人類的模樣。」

據傳，當時的黑暗便是以人類的模樣出現的。

黑暗的本體，是千年前被封印的邪惡詛咒。

被哈里斯叫回神的艾娜這才點頭。

「既然在宮裏的事已經完成，接下來返回大神殿纔對。」

不過聖女本該在這裏解決掉的。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回應。

哈里斯灌入神聖力，魔物痛苦地扭曲身體。

下屬似乎快壓不住它，大汗直流。

嗒嗒。

原本預測黑暗要襲擊的並不是艾娜，而是莉亞，可惜徹底偏了。

「果然不該放它出來。」

巷子裏傳來輕輕跺腳的聲音。

「嗯，只是受了點驚。」

「第一次看到實物。黑暗也是這種樣子嗎？」

因爲這張網，是爲了捕捉黑暗，走遍各大神殿才取得的聖物。

只不過，對象搞錯了。

確認把被神聖力包裹的籠子關住影子後，哈里斯轉身向艾娜低頭。

哈里斯點頭的同時，也無法掩飾慌亂。

雖是一瞬，卻足夠讓他看清。

瞬間沉下的眼底，嘴角扭曲得兇狠。

那麼，這次它也必然以人類的樣子潛藏在某處。

＊　＊　＊

雖然在回答哈里斯，但艾娜的目光仍停在被捕的影子上。

「我們當然隨時歡迎……不過……」

放着不管她太礙事。

「沒事嗎？」

「沒錯。」

紫水晶般的眼睛冷光閃爍。

「嗯，最大的那隻被抓了啊。」

「回去。」

「那個，也就是說那隻魔物就是黑暗的分身，對吧？」

那殺氣讓隨從立刻縮起肩膀，小心觀察黑暗的神色。

「聖女大人也請儘快回大神殿。」

腳在地上跺了兩下，稍後，黏稠的團塊順着地面蠕動而來，鑽進了他的影子中。

「聖女大人？」

「要殺掉他們嗎。」

艾娜嚴肅地凝視着影子後抬起頭。

「是！」

無論怎麼呼喚都不回來，讓黑暗嘖了一聲。

「……我們該走了。」

「對。現在不是時候。」

不遠處便是大神殿的獵犬們。

『還不能暴露本體。』

他收斂情緒，鑽進停在面前的馬車。

「去把那個蠢合同者帶回來吧。」

回應似的，砰地一聲，馬車門合上。

車身上的紋章，是一對相對的獅子。

——皇室的紋章。

＊　＊　＊

我與迪裏安一起前往鐘樓。

看來約好了在此碰面，梅與舒曼已在等我。

「莉亞！沒事吧？」

我突然消失似乎嚇壞他們了，兩人的臉滿是汗。

「嗯，沒什麼。」

其實發生了很大的事，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混亂，只是聳聳肩帶過。

「來，快轉一圈！」

「這邊也轉一下。」

把我從頭到腳檢查完後，兩人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又吵起來。

「都是你！幹嘛跟來！」

「妳這話好笑。妳要是脾氣別那麼衝，就不會有這種事了。」

身後傳來爆炸似的巨大聲響，但誰都沒有回頭。

「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可不是嗎。之前還誇下海口要保護莉亞，結果倒把人弄丟了。」

我們朝棉花糖攤位走去。

咕嗡——

聽不下去的梅敲了舒曼後腦勺一巴掌。

「……我沒辦法反駁……」

「呃、呃啊。」

「怎麼了？心思敏感的瘋狗當然也有啊。被人傷到才長滿刺！」

證明就是，他的身體正在不斷失去力量。

「你不是說她是瘋狗？」

「在身體恢復之前還是躲着點比較好。辛辛苦苦培養的分身也被大神殿抓去了。」

「……我無話可說。」

好不容易逃回宅邸的萊克斯特痛苦地呻吟。

因爲他體內分擔黑暗之力、植入詛咒的身體，面對莉亞的神聖力幾乎等同於毒。

「馬上道歉。你把我們孩子都說哭了。」

呼吸越來越弱，黑暗嘖嘖兩聲，召喚影子。

迪裏安點頭附和。

「走之前再買一份棉花糖吧。這次我想喫藍色的。」

「最後找到莉亞的人可是我呢，這事妳要說點什麼吧？梅小姐。」

從頭到尾他都沒錯。

「咕——！」

「沒什麼意思，亂講的。」

砰、轟、咚！

「你說得對。莉亞的箭以前也一樣鋒利。」

「舒曼，你剛那句話前後矛盾得很。」

「搞什麼，妳怎麼這麼快就放棄了？魔塔的瘋犬不能輸成這樣啊！一旦咬住就不放的瘋狗去哪兒了！」

梅勉強承認失敗的模樣讓舒曼大驚，瘋狂搖她肩膀。

只是擦到一下，怎麼會痛成這樣？

「夠了！本來你們倆要是不吵架，就不會出事！」

萊克斯特滿腔怒火，黑暗點頭表示認同。

萊克斯特抱着不斷流血的手臂，在地上滾來滾去。

我抱起納丹，捂住他困惑的耳朵。

「呃！」

平時從不氣餒的梅竟這樣泄氣，舒曼狠狠瞪迪裏安。

兩人呲牙咧嘴地吵得要命，我嘆了口氣，狠狠拍了他們背一下。

以「只有我能欺負我家妹妹」的奇怪邏輯，舒曼擋在梅前面。

「走吧，別理他們了。」

＊　＊　＊

「一段時間恐怕不能好好行動了。」

地面升起的一團團影子強行扶起萊克斯特。

迪裏安的話太鋒利，梅捂着胸口痛得呻吟。

連梅都覺得舒曼丟臉，別過頭去。

我抓住機會拉住迪裏安的手。

正怒火沖天的萊克斯特逐漸說不出話來。

「什麼意思。」

「是這樣。」

「……沒有一件順利的。咳！」

「我不是說了嗎。不要被莉亞的攻擊擊中。」

「瘋子，我沒哭。」

「所以結論是，梅小姐是受傷的瘋狗。」

吐出逆流的血，滿臉狼狽的萊克斯特無力地問。

「公爵害我家純潔又柔弱的妹妹受傷，你打算怎麼賠？」

模糊的視野裏，一雙鋥亮的鞋尖出現在眼前。

連納丹也加入，舒曼嗤地冷笑。

無論他痛得呻吟也毫不在意。

「哪裏是這樣啦！」

「我們家的狗我自己護着。」

「呃，那種箭怎麼躲!?　」

「你不是說神聖力根本不算什麼嗎，爲什麼那女人的攻擊偏偏有效？」

「因爲莉亞是特別的。」

提到莉亞時，那雙紫色眼睛迷離地散開。

「莉亞是受到那該死的神寵愛的孩子。」

愛一切萬物的歐貝勒斯，唯獨偏愛莉亞。

甚至會爲了她打破自己立下的規則，給她機會。

「多虧如此，我也得到了機會。你也得到了。」

愚蠢的歐貝勒斯。

若是爲了莉亞，你根本不該設置試煉。

『犯下這種錯，你終將徹底失去莉亞的，歐貝勒斯。』

露齒冷笑的黑暗隨即帶着萊克斯特一起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