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302 字
深夜,我們抵達了公爵府。
爲了不引起騷動,我們特地安靜地進來,可不知是誰泄了風聲,正門前竟聚着一羣人。
其中最顯眼的,毫無疑問是吉賽爾。
她那張慘白的臉,清楚地顯現出這段時間她經歷了多少煎熬。
「莉亞小姐!」
發現我的吉賽爾奔跑過來。
「丹特、丹特怎麼樣了?」
抓着我的手、又慌張地四下張望的眼神,無比急切。
「我兒子……和妳一起回來了,對嗎?」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攥着我的手掌微微發抖。那雙像丹特的眼睛滿懷懇切地等待我的回答。
「看那邊。」
我回頭指向一個方向,吉賽爾的視線隨着我一起移過去。
下一瞬間,吉賽爾像枯葉般乾澀的眼裏猛地湧起淚水。
「媽媽!」
「丹特……!」
從塞拉懷裏下來丹特,一下子撲進吉賽爾的懷中。
「媽媽,我好想妳。」
「媽媽也、媽媽也好想你。」
吉賽爾緊緊抱住鑽進自己懷裏的小小身影,顫抖的手在丹特身上左右摸索。
那是既爲他平安歸來而欣喜,又害怕這一切會像海市蜃樓般消失的表情。
正笑得燦爛的丹特,卻又擔憂地撫了撫吉賽爾的眼角。
「嗯。」
特爾傑張開雙臂向迪裏安示意,迪裏安立刻一臉嫌棄地後退。
「去找丹特吧。」
我對仍掩不住不安的吉賽爾開口道。
他正用盡全力忍住。
這意思就是說,特爾傑罵迪裏安,就是間接罵自己。
「不是哦,是大家一起做到的。」
「呃!」
斷斷續續傳來的粗重呼吸,是受傷之人的呼吸。
聽到自己名字,丹特從吉賽爾懷裏探出頭。
「沒有。我現在不疼了。」
在他摟得我快喘不過氣時,我的肩膀突然溼潤了。
『雖說是奪走丹特身體的科瑪襲擊了吉賽爾……』
泛紅的眼睛像要刺穿他脖子似的盯着。
我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特爾傑的背。
迪裏安忽然伸手將我們隔開。
緩緩張開的嘴脣微微顫抖。
我正在說明詛咒如何被解除,特爾傑卻突然將我抱住了。
乍一看會以爲他在生氣——臉色可怕到這種程度。
「……現在我也能安心閉上眼了。」
「莉亞!」
「這小子,連爺爺都敢頂嘴。」
正滿意地看着母子二人時,頭頂忽然投下一大片陰影。
他那微微泛着粉紅的臉頰,一看就很健康。
「說什麼閉眼啊。您得長命百歲呢。」
「是的,如您所見。」
「丹特,你沒有受傷吧?哪裏痛不痛?」
聽到這話放心下來的丹特又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爺爺大人?」
就在那時。
「真的?」
走近的特爾傑死死盯着迪裏安。
『哪裏沒事,呼吸都不對勁。』
「妳是我們家族的寶物。真的謝謝妳。謝謝。」
這就是被車撞的感覺嗎?撞上他那塊像岩石一樣的硬身軀,骨頭都在發疼。
「您知道嗎?外面都在說我和您長得一模一樣。」
「謝謝妳,真的謝謝。」
「黑暗已經消散了,所以請別擔心。」
「但是媽媽,妳看起來很痛。」
與激動的特爾傑不同,迪裏安顯得很平靜。
「沒有,一點也不痛。」
「這沒禮貌的小子。我還以爲是詛咒讓你性格那樣,結果你原本就是這麼沒救的。」
「過來。」
雖然納丹好不容易替她治療,但她掙扎過度,似乎又讓傷口裂開了。
他吐出的氣息微微顫抖。
也許正是他平靜的語氣讓特爾傑更受觸動,他用力睜着泛溼的眼睛看向我。
「……對,不能這麼早走。你們成親我也要看,還要看你們的小兔子孫子……」
那雙眼睛隨時都會落下淚水的樣子。
可我卻看到了——
「……詛咒,解開了啊。」
特爾傑舌頭一彈瞪了他一眼,但卻藏不住眼角抽動的笑意。
不過看到她幸福的表情,我的心也放下了一些。
「我拒絕。」
「你也過來。」
「太不像話了。還有,請您離開一點。莉亞小姐很難受,看不出來嗎。」
「對,怪物已經死了。莉亞小姐救了我。」
「莉亞,是妳解開的?」
「爺爺!」
「丹特!」
伸向迪裏安的雙臂立刻改向了丹特。
「哎呀,我的小狗崽。」
好不容易從特爾傑的肌肉攻擊中脫出的我,看向走近的吉賽爾。
她似乎有話想說。
「……莉亞小姐。丹特會記得那件事嗎?」
「不會,他什麼都不記得。」
丹特完全不記得被科瑪奪走身體後的事情。
只記得自己被壞怪物綁架,而迪裏安和我像勇者一樣救了他。
——這實在太好了。
如果他記得那全部慘狀,現在一定無法像這樣微笑。
「所以妳可以放心。」
「謝謝您。真的……謝謝。這個恩情我會銘記一輩子的。」
「我做這件事不是爲了報酬。道謝就夠了。」
「可是——」
「比起這個,您是不是該更珍惜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希納斯家族的人都很莽撞,但就算肚子破個洞還亂跑也太危險了。
我伸手撫上吉賽爾的臉頰。
「現在呼吸輕鬆多了吧?」
「呃,呃呃?」
「迪裏安,你一直隨身帶着這個嗎?」
「讓開。」
「不可能。平時都隨便扔在角落。」
「大家應該順利回去了吧?」
比安卡那種……?
「我很認真。」
「和格雷塔伯爵的眼神很像。」
「和魔塔主一起走的,不會有問題。」
「好好養身體吧。媽媽生病了,丹特會擔心的。」
特爾傑瞪大眼睛。
就在這時,迪裏安拉了拉我的肩。眨眼間我已經被他抱進懷中,我眨了眨眼。
納丹也一樣累,他在我旁邊攤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眼神……?」
『『哈,我連這個都不行?妳這是在看不起魔塔主?』』
我把手伸進口袋亂摸,指縫勾住某條細繩,「唰」地一拉出來。
「……你瘋了吧?在說什麼胡話?」
我熟練地枕着他的腿問。
「迪裏安!你這混蛋!」
「果然家裏最舒服。」
「好,好!再打他!再多打!」
『比安卡也挺正常的啊?』
「是、是的。我一定會的。」
被瞬間換位的納丹眨眨眼,回過神後頓時怒吼。
我要親眼看到才安心。
也許是被臉頰上滲出的溫暖嚇到,吉賽爾一臉恍惚地望着我。
* * *
那是充滿對我好感的眼神。
「如果她們想讓丹特娶莉亞小姐怎麼辦。」
我擔心舒曼能不能安全帶着那麼多人返回——
『咦?人挺正常的啊?』
我剛聽見什麼?娶?要丹特娶我?
硬要說有什麼不對,大概就是用力過猛?
我擔心昏迷後一直沒醒的阿雷斯特。
正眯着眼舒坦大笑的納丹,瞬間被迪裏安抓着後頸丟到另一張沙發上。
「你瘋了你瘋了!」
「哎呀,渾身痛。」
吉賽爾堅定地點頭。
「尤斯汀伯爵的眼神不太對勁。」
經歷了一陣喧鬧的歡迎儀式,我回到房間,一屁股癱在沙發上。
聽他警惕的語氣,我緊張地貼近他,偷偷往旁邊瞥了一眼。
我看到自己拿着的吊墜,猛地坐直。
他一邊抱怨說以後要算賬,一邊帶着大家瞬移離開了。
我又看向特爾傑旁邊看着丹特微笑的比安卡。
像往常一樣無視他,迪裏安直接把我的頭扶到他腿上。
呻吟不由自主從嘴裏冒出。
與我們直接回公爵府不同,卡西斯、艾娜以及聖騎士團跟着舒曼一起返回了王都。
『雖說送到大神殿算放心一點,但還是……』
被迪裏安的亂講弄得我猛地捶他。
他不僅不阻止,還在旁邊大聲爲我加油。
我動了動身子,忽然有什麼硌着我的肋側。
我疑惑地歪頭,迪裏安嘆了口氣,一副「妳怎麼這麼天真」的表情。
「啊,對了,是吊墜!」
『什麼?』
「我們整理完也一起上去吧。」
「迪裏安?」
本來該去洗洗亂七八糟的身體,但已經沒力氣了。
「什麼?! 這麼珍貴的東西隨便丟角落?! 」
納丹跳了起來。
「這東西放在寶石盒裏都嫌不夠呢!」
看來他知道這吊墜的真面目。
「納丹,你知道這是什麼?」
「不知道纔怪。這是那位大人打造的物件。」
果然。我冷靜地點點頭。
「你和那位大人見過嗎?」
「給迪裏安買禮物那天,從路邊攤主那兒收到的。我跟你說過吧?遇到一個眼睛很亮的小孩。」
我想起那個理直氣壯給我宰價的孩子。
他說的每句話、眼神都不像普通人。
——那是帝國唯一的神,世界的主宰,歐貝勒斯。
「父親把這個給我時說過,這對迪裏安很重要。」
事實證明,他說得沒錯,這東西在關鍵時刻救了迪裏安。
「那位大人究竟看到了多遠呢。」
他早就預見一切了嗎?預見迪裏安會死?
『如果早知道,那把這東西交給我是爲了——原諒迪裏安?』
還是因爲他相信我能通過考驗、救回迪裏安的靈魂?
無論是哪一種,我都欠了歐貝勒斯一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恩情。
「原來那天遇到的小孩是神啊。」
迪裏安似乎多少有所察覺,所以並不意外。
「今天早上他來找我了。」
「事實上,我又見到那孩子了。」
「你也看出來了嗎?」
「這樣啊。」
——還翻窗戶,擅自闖進來。
納丹顯然也是第一次聽這事,驚訝地看向他。
「什麼時候?」
「嗯,當時沒認出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