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話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但從科瑪口中親自聽到事實的瞬間，我只覺得雙腿發軟，像血都一下子流光了一樣

「連笑臉都學得一模一樣，到底是怎麼被認出來的？」

他看着眼前的莉亞，獨自嘟囔道。

「最終，還是因爲這雙眼睛被識破的嗎？」

確實是因爲這雙眼睛。否則莉亞不可能察覺。

這張臉和莉亞最愛過的男人，長得過分相像。

要不是這雙紫色眼睛，他一定成功了。

因爲眼睛顏色而導致自己計劃被打亂，科瑪咬緊了牙關。

卻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大大踩空了方向。

沉浸在滿滿自負的誤解中，莉亞的眼神像紙片一樣皺摺起來。

「就算你偷了馬努斯的身體來模仿那個人，你永遠也成爲不了真的。」

模仿他的笑容，模仿他的習慣，假的永遠不可能成爲真的。

「真正的馬努斯，你怎麼處理的。」

「妳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都已經被識破了，科瑪卻仍假裝若無其事。

「沉睡了千年的你，是被馬努斯和萊克斯特喚醒的，而你需要身體，就奪走了馬努斯的身體。我說得沒錯吧？」

科瑪在一千年前失去了肉體。

他雖然能像分身一般操控影子，但那終究是魔物。

無法成爲本體。一定會面臨必須以喚醒自己的兩人中某一人爲宿主的狀況，而比起萊克斯特，他肯定更想要馬努斯的身體。

「乍看之下，馬努斯很像利桑德羅。」

那個以爲再也聽不到的名字響起的瞬間，他死去的心臟瘋狂跳動。

在納丹和科瑪之間，殺氣騰騰的話語來回交鋒。

科瑪按着自己的心臟，陷入陶醉。

幸福什麼的，她八成每天都在滋長憎惡，把科瑪碎屍萬段了。

他興奮的臉一下子冷卻。

那粗暴的力量讓手鐲破碎，碎片刺入肌膚，莉亞咬牙忍痛。

因爲從科瑪拖得很長的影子裏躍出的魔物擋住了二人。

在莉亞充滿憎恨的目光下，科瑪渾身一顫。

內容不同，但殼子相似的人類的出現，對他而言是非常令人愉快的狀況。

因爲太像了，差點不由分說就殺掉。

莉亞取的名字，莉亞珍惜過的名字，然後……

「知道嗎？當妳喊出我的名字時，我有多喫驚啊？」

「莉亞小姐！」

「啊！」

「一輩子不知道不是更好嗎？如果妳誤以爲我就是利桑德羅，妳也會幸福吧。」

因此馬努斯才避開納丹，接近莉亞。

「早知道就該一千年前把你殺了。」

「反正你也殺不了我，不是嗎？」

莉亞拋棄的名字。

形態雖變，本質不可欺。以納丹的眼睛，肯定能一眼看穿他的真面目。

「塞拉！殿下！」

他愛過莉亞，卻被她毫不留情地拋棄。

「莉亞大人！」

「那也不錯。我是愛妳，但同時又恨妳嘛。」

一直靜靜守望着莉亞的塞拉與卡西斯衝了過來，卻無法接近她。

「莉亞，妳現在還有空擔心別人嗎？」

一邊摸着自己的臉頰喃喃自語的科瑪，再次露出溫柔的微笑望向莉亞。

可科瑪還是用莉亞曾經喜歡的笑容，直到最後都在愚弄她。

即便聽見她痛苦的呻吟，科瑪連眼睛也不眨一下。

覺得再狡辯也沒用了的科瑪輕輕聳了聳肩。

對那噁心的微笑，莉亞咬緊了牙。

「又要封印我嗎？」

「從前到現在，你執念都一樣嚴重。」

「莉亞，妳也知道吧。很久以後，有可能會誕生和自己相似的後代——這小子好像就是那種情況。像，太像了。」

科瑪對莉亞懷的情感，是溼答答、糾纏不清的愛恨。

兩人立刻拔出武器攻擊魔物。

「你？殺我？這千年來你那幻想病一點都沒治好啊。」

「即便如此，妳依然能認出我，讓我又高興又煩躁。」

「我保證，你只會比任何人都不幸。」

帶着戲謔的聲音背後，傳來熟悉的呻吟。

納丹大喝一聲。

莉亞的推測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出錯。

瞬間拉近距離的科瑪抓住了她的手腕。

科瑪哼了一聲，不屑地瞪着他。

正如他所說，科瑪絕不會在納丹面前現身。

幸福？連狗都會嘲笑的鬼話，讓莉亞冷笑出聲。

「而且，總是佔據妳身邊的那傢伙，我更討厭。」

紫色的眼瞳像岩漿般沸騰，燃燒着怒意。

慘白的臉、僵硬用力的下顎、微微顫抖的手，都暴露了她的情緒。

沒錯，納丹殺不了黑暗。那是莉亞的使命。

「若能贏，你當初爲什麼躲躲藏藏？是不是害怕暴露身份，所以連我面前都不敢露面！」

「混蛋。」

但仔細看，卻不是那傢伙。

那句話似乎正說明了他此刻的表情——既看不出是在笑，還是在生氣的模糊表情。

莉亞正要伸手觸向手鐲時——

「妳也是吧？一開始被這個笑容動搖過。」

「我不是怕你，納丹。只是怕你亂說話，把莫名其妙的東西灌進莉亞耳朵裏。」

把原始情緒完全呈露出來，朝莉亞冷笑的科瑪的視線轉向了她的肩膀。

「對。剛開始我以爲那傢伙是利桑德羅轉世呢。」

所以，在這裏，科瑪必須……

「所以我喫了他。味道不算特別好，但我喜歡這副皮囊。」

「呃……！」

「納丹！」

莉亞稍微把視線移開的間隙，科瑪抓住納丹，發出陰冷的笑聲，手上力度加強。

「馬上放開他！」

莉亞重重拍掉科瑪抓住她的手，揮臂攻擊。

但滿是破綻的攻擊，被科瑪召喚的影子擋下。

呼地一聲，纏繞般的影子將莉亞往後拉去。

「莉亞！」

納丹見莉亞陷入危險，立刻釋放神聖力，但對科瑪毫無傷害。

明明詛咒與神聖力是相剋的。

「真蠢。我爲什麼敢堂堂正正出現，妳覺得原因是什麼？」

科瑪扭動嘴角抬起下巴，隨之藍色耳環輕輕晃動。

內部蘊藏的白光像浪潮般搖曳。

納丹瞬間認出耳環的正體，爆吼起來。

「科瑪！你這畜生，你對阿雷斯特動手了?! 」

「啊，原來那傢伙是叫這個名字。」

科瑪皺了皺眉，說他對神獸沒有興趣所以不知道。

「但我確實受了他一點惠。沒想到堂堂納塔尼爾0;納丹1;有一天竟會在我面前動彈不得。」

豈止如此，強大的神聖力壓住了詛咒之力，讓他直到現在都能瞞過莉亞。

「你敢……你竟敢……！」

「納丹，幫他們兩個！」

「可是——」

「反正你的攻擊對科瑪沒用吧。」

莉亞用裹着神聖力的拳頭把科瑪揍得一頓亂七八糟。

爲什麼他毫無反擊，只任由她毆打？

「納丹！飛起來！」

強烈的衝擊讓科瑪的下巴偏了過去。身體被震得搖晃。

『這混賬不可能不知道，那爲什麼要來打一場贏不了的戰鬥？』

科瑪是狡猾的傢伙，頭腦轉得快，從不會做讓自己喫虧的事。

話還沒說完就消散在空氣裏。

「喂。你知道魔法少女作品裏的反派爲什麼總是輸嗎？」

「因爲他們都很有紳士風度，等主角變身完了纔打，所以纔會輸。」

讓她身邊，只剩下自己。

納丹，以及目前爲止遇見的所有神官都不同的、莉亞獨有的神聖力。

莉亞的話似乎成了信號，納丹展開翅膀飛起，落在她肩上。

「莉亞，妳也太粗……」

起雞皮疙瘩的瞬間——

看到像沙子一樣化成灰的分身，科瑪嘖了一聲。

「……一句話的時間都不給啊。」

「什麼意思？人生就是先下手爲強，混賬東西。」

「我的攻擊能打得進去，你去吧。」

記憶恢復、力量覺醒的莉亞 vs 無法完全體化的科瑪。

然後，把她身邊的一切通通清除。

話音剛落，莉亞一拳擊中科瑪的腹部。

「你這雜種，那這個你能不能也擋擋看。」

掐住納丹脖子的手越來越用力。

是自己教出來的，看着他成長，莉亞比任何人都瞭解他。

第二次同樣的錯誤絕不會再犯，科瑪像自言自語般低聲喃喃。

要在莉亞面前殺了迪裏安。

莉亞望着倒在地上的科瑪，咬緊了脣。

裂開的嘴脣在抽痛，連口腔好像也破了，一股腥鐵味擴散。

「是神聖力啊。」

砰！！！

砰！！

「我預料你會解開影子，但你也太快了吧……」

宴會廳裏響起撕裂耳膜的慘叫。

若科瑪是完全體還另說，但現在他這股不穩定的力量，不可能贏過莉亞。

「知道我醒來之後第一件做的是什麼嗎？就是爲了對付你們神殿而製作道具。」

相反，科瑪奪走的馬努斯的肉體，和戰鬥毫無緣分，是脆皮。

『哪裏不對勁。』

「……妳又在說什麼？」

莉亞輕輕推了推他的屁股，擋在科瑪面前。

陰冷的預感順着脊背往上竄，掃過後頸。

正如莉亞所說，只要科瑪戴着那個耳環，納丹的攻擊完全無效。

他正沉溺在甜得發膩的夢境裏時——

世上沒有記錄，所以沒人知道，但初代聖女阿麗亞內，是戰鬥型聖女。

同一個地方第二次捱揍，科瑪揉了揉發麻的下巴。

耳邊傳來破空聲。還未來得及反應——

「先送你走，然後是那個叫迪裏安的。」

莉亞沒有錯過這個空隙，猛地一拳砸在科瑪的手腕上。

「啊啊啊啊！！」

讓她只能依靠自己。

「呃！」

他被那力量狠狠喫了一擊。

「一模一樣的錯誤，只有三流纔會犯，你說是不是？」

也就是說，徒手戰鬥也是頂尖水準。

要殘忍得讓人無法直視，再一次摧毀莉亞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