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那麼，難道說剛纔發生的事，全都……。」

「是的，全都應該傳達過去了。」

可惡。暗暗咒罵了一句的莉亞緊緊閉上了眼。

爲了避開黑暗來到安全的地方，沒想到這麼快就暴露了位置。

『我爲什麼就不能安安靜靜地活啊！』

莉亞咬得牙根咯咯響。

「莉亞大人，您知道黑暗爲什麼要吞噬擁有神聖力的人嗎？」

「那是……不是因爲喜歡神聖力嗎？」

不是因爲好喫纔來喫的嗎？

對於莉亞的回答，艾倫緩緩搖了搖頭。

「邪惡的存在不可能會喜歡神聖之力。黑暗喜歡的是擁有負面情緒的人。」

憎恨某人的心、討厭的心、還有不安的心。

「這些負面情緒就是黑暗的原動力，也是最好的食物。」

確實。細想想也是如此。

那種黏膩又陰沉的氣息的存在，不可能會喜歡神聖的力量。

「……神聖力會妨礙它們吧。」

「沒錯，因爲黑暗是『惡』。我們對於它們來說是眼中釘吧。」

也許正因如此，比起其他地方，大神殿的損失更加慘重。

想起過去兩個月裏送走的家人們，艾倫無法掩飾自己的悲痛。

莉亞處在相對安全的地方，能平安到達王都已是萬幸。

「對、對不起。」

「莉亞大人是從黑暗手中活着回來的第一人。同時也是黑暗第一次失手的人。」

其間皇室和大神殿挖了無數陷阱捕捉黑暗，卻都像泥鰍一樣逃掉了。

「難道……它知道我在這裏，所以寄生在那位騎士身上？」

「它找上我是因爲這個原因嗎？因爲我是威脅，想要提前除掉？」

如艾倫所說，不是爲了監視她而植入的。

「與其說是故意，不如說是偶然發現更合理。」

原作裏從沒出現過的、來歷不明的敵人，讓莉亞腦袋一片混亂。

而莉亞踏入公爵邸至今才一週。

「它不是因爲知道您在這裏才寄生的。」

「莉亞大人，至今爲止所有接觸過黑暗的人，全都死了。」

即使做了那樣的防備，黑暗還是潛入了進來。那就意味着……連迪裏安身邊也不再安全了。

「這樣啊……。」

直到視野與聽覺完全共享，大約需要半個月。

眼中釘，確實會那樣吧。擁有神聖力的人能給黑暗造成傷害。

「因爲我一直覺得黑暗的氣息和詛咒很像。」

「我也很危險的啊。如果不是迪裏安先生的話……。」

「不，莉亞大人看起來和我們不同。我們被視爲獵物，或者該被清除的對象，而您不是。」

沉重的話題讓空氣陷入寂靜。莉亞像習慣般咬着嘴脣。

艾倫一邊看着健康的莉亞鬆了口氣，而此時的她卻陷入了別的思緒。

聽到這裏，莉亞回想起那道一直注視着自己的視線。

『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因爲它利用植入碎片的宿主竊取信息。

「您不驚訝啊。」

「說我不同？不，我被當成獵物認定是肯定的。」

「若只是想喫掉您，莉亞大人現在就不會在這裏了。」

面對慌張的莉亞，艾倫搖了搖頭。

意想不到的消息讓莉亞倒吸了一口氣。

黑暗出現至今不知不覺已兩個月。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莉亞是特別的。

對方的無禮讓魯多的眼神兇光一閃，塞拉和基拉也一樣。

至今爲止，被黑暗盯上的人無一存活。

若是想喫，或以清除爲目的，它不是應該在見到迪裏安之前就出現嗎？

難怪會靠負面情緒成長。莉亞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正因如此，哪怕會失禮，我也必須來見您。因爲在這所有局面中，只有您是例外的存在。」

那小小的身體吸食宿主的生命增長，當身體達到一掌大小時，便會徹底掌控神經。

「長久以來，從未有一次這詛咒被解開過，但最近似乎有人解除了封印。」

「什麼瘋子會……。」

「那位騎士體內的碎片是成體。如你們所見，足有一掌大小。」

雖有僥倖活下來傳遞情報的，但也撐不過一天便死去。

剛開始寄生在人類體內的黑暗，大小通常只有拇指蓋大小。

面對納丹的問題，艾倫給出了肯定。

「大神官大人，您知道黑暗的確切正體嗎？」

回想起離去的神官們，艾倫痛惜地嘆了口氣。

「雖然您說是閣下救了您，但若黑暗想要的話，完全可以當場吞掉您。」

「那是帝國曆史上被記載爲最危險、最邪惡的詛咒。」

也許她自己未察覺，但早已有心理準備。

「莉亞大人是第一位。至今唯一還活着的人。」

「沒關係。反而讓我痛快了。」

「它很周密。散佈分身聚在一起行動，在神官們使用神聖力之前先掐斷他們的呼吸。」

艾倫筆直的目光看向莉亞。

就在這期間，莉亞出現了。

「我認爲它留下莉亞大人的理由是存在的。爲了達成目的，一定會在您周圍徘徊。」

『連希納斯都不安全的話，那我該去哪裏？』

「……什麼？」

下意識罵出口的莉亞立即低下頭。在神聖的大神官面前罵人……

那股不祥的氣息，確實與一般魔物完全不同。

「確定嗎？」

幸好心地善良的艾倫笑着安撫莉亞，說她多罵幾句也行。

正在一旁靜靜聽着的納丹似乎想到什麼，開口問艾倫。

「既然詛咒被解開，那應該有解開詛咒的人吧。大概是契約形式。」

「是的，我們正在尋找那名契約者。」

只要找到那個人，或許能順便把黑暗一併送走。

「莉亞大人，提出這種請求很失禮，但……能請您幫忙嗎？」

艾倫深深向莉亞低下了頭。

「什、請您趕緊起來！」

被嚇了一跳而跳起身的莉亞連忙阻止，可艾倫依舊固執。

看到自己的主君向區區平民低頭，法比安的眼神變得兇狠。

那銳利的目光像是在催促她快點答應，讓莉亞重重嘆了口氣。

『從剛纔開始就看我不順眼，現在乾脆明着來了啊。』

法比安尖銳的視線好像能穿透她的臉頰似的。

「大、大神官大人。我……」

望着這個世上最高貴、最神聖之人的頭頂，莉亞心情複雜。

＊　＊　＊

『請給我一點思考的時間。』

艾倫對莉亞深思熟慮後給出的回答，只能選擇退下。

雖然不是答應同行的肯定回覆，但艾倫已經十分滿足。

過去一年她隱藏行蹤、避着所有人。原以爲必然是冷淡的拒絕，這回答對艾倫來說已非常令人欣慰。

比預想更愉快的會面讓艾倫久久無法平復胸口湧起的喜悅。

艾倫試圖訓斥他說出無禮之言，但激動的法比安聽不進警告。

「光。」

法比安看着那快要冒出花來的心情，無法理解地問。

「什麼？竟然還有另一個神諭嗎？」

艾倫第一次打斷了別人的話。

那是與自己或聖女都無法比較、懷着更沉重使命出生的唯一之光。

「我無法理解。爲什麼是那個女人？最該優先的不是聖女嗎？」

在遇見莉亞之前，艾倫一直認爲自己纔是最受神寵愛的人。

「法比安。」

還是那個蔑視神殿的希納斯的未來女主人。

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情感，艾倫按住劇烈跳動的心。

雖然知道她並非尋常人物，但沒想到竟然是神諭之主。

必須儘快救出被皇室關押着的她，而大神官卻找了個平民。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的敬畏。

但事實並非如此。

大神官應該去見的人，不是別人……而應是艾娜。

罕見的場景讓法比安不由得露出慌亂。

在這個世界能消滅黑暗的，只有莉亞一人。

她身邊飛舞的金色蝴蝶。躁動的自然。

「很久很久以前，從上一代的上一代流傳下來的神諭有一個。」

源源不斷循環的神聖力。壓倒性的力量差距。以及從未見過的燦爛而清晰的顏色。

「法比安。如你所說，聖女是百年一遇、神諭的主人。但莉亞大人同樣是神諭的主人。」

「優先的是聖女。可是那女人算什麼，竟讓聖女退居其次……」

啊，原來光就是那樣的。

「法比安。我知道你和聖女私交不錯，但說話要注意分寸。」

「那位大人，會以光引領我們。」

【羅海姆的盡頭，在那被詛咒之地將有『光』誕生。

「艾倫大人。爲什麼要向那種人低頭？」

更何況最尊敬的大神官竟在她面前放低姿態，他對莉亞的敵意只會越積越高。

即使是哈里斯的警告也阻止不了他。

「莉亞大人就是光，法比安。」

艾倫想起了治療騎士時的莉亞。

對向來不喜歡迪裏安的他而言，對莉亞是怎麼都看不順眼。

祂將穿透黑暗而來，拯救你們。】

當惡將吞沒世界時，

『神所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