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4. 人生是B和D之間的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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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子昏昏沉沉的。雖然被外面傳來的嘈雜聲吵醒了，但我一點也不想睜開眼睛。

『再睡一會兒吧。三十分鐘， 嗯嗯，十分鐘就好……。再睡十分鐘……。』

但那可不是會放過我的迪裏安。

「莉亞小姐，醒了嗎？」

像鬼一樣察覺到我醒來的迪裏安輕輕搖了搖我的肩膀。

「嗚嗚……」

「現在起來吧。到喫早飯的時間了。」

想到外面正等着的客人們，我只好勉強睜開了眼。

因爲雙眼腫得像被揍過一樣，視線幾乎看不清楚。

「前面看不太清楚……」

「嗯，是金魚眼呢。那看得見我的臉嗎？」

「迪裏安你長得這麼好看，就算閉着眼都看得見。」

「……」

被他炙熱的視線灼得有些刺痛，我皺了皺眉。

「幹嘛那樣看我？」

「……這種話不要到處亂說。知道嗎？會有一堆傢伙誤會然後撲上來的。」

「我也是有眼睛的人喔。這種話我只對迪裏安你說。」

因爲還沒睡醒，腦子沒過濾，話就自己蹦出來了。

他掛在哈里斯的肩膀上，像鷹一樣盯着所有料理。

「我是認真的。狗X崽子不說假話。」

「混賬！！！就這點本事嗎！魯多！！給我清醒點！那種垃圾怎麼能給夫人喫！！！」

『那些全部是……？』

看着桌上擺得快把桌腳壓斷的食物，我的嘴巴也張大了。

「迪裏安，說出去的話當潑出去的水，你剛剛可是說不能讓我亂講的。」

「是！Chef！！」

「主人，狗X崽子準備的水來了。」

「那什麼？你要當女人嗎？」

一瞬間被噎住了的迪裏安嘆了口氣。

「不想變得跟魯多一樣的話都給我動起來！」

「我這邊也快好了！」

「這裏不是家裏，這裏是餐廳——」

活像戰場一般的場景。

「……這有點受傷。」

「昨天欠了莉亞小姐的人情，所以想用早餐報答。」

忽然被趕出去的魯多，讓剩下的廚師們——不，騎士們的臉都刷地白了。

我半睜的眼睛像瞎子重見光明一樣猛地睜大。

喝了水後，頭腦也清醒了點。

我連哄帶勸，把一直唸叨「狗X崽子」的迪裏安安撫下來。

而在戰場中心，正在指揮全局的，是納丹。

因爲被趕出廚房而羞愧嗎？魯多暴跳如雷地踢開門。

我被強行塞到手裏的杯子接過來，苦着臉把水喝了下去。

「清潔！Chef！」

「走吧，現在差不多也準備好喫飯了。」

得到想要的回答後，迪裏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那邊鹽再加！多加點！」

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帥氣。完美。我把能想到的所有稱讚全丟給了他。

「真只對我一個人說？」

「迪裏安，這到底什麼情況？」

我用力按了按乾澀的眼睛。

「當然啦。我活到現在還沒見過比你更好看的人呢。」

他融入得太自然，沒有一絲違和。

然後突然開始自己罵自己。

嗯，這我能理解。

也許是我拼命的努力奏效了，好一會兒後他終於恢復了心情，笑得燦爛。

「嗚呃！是，Chef！」

我指着廚房中央那顆巨大的野豬頭問。

閉嘴吧。頭腦的指令是「閉嘴」，但嘴還是一直喋喋不休。

我前世常看的料理生存節目正實景上演。

「是！Chef！」

「全部燒焦了！你出去！」

「不……那個，對不起……」

「那邊漏出來了！注意清潔！」

把視線移向廚房，我看見騎士團正慌亂地忙碌着。

當迪裏安打開門的瞬間，我彷彿聽到旁白說：

「那我今天一天就放棄當男人吧。」

「別說客套話。」

「狗X崽子受傷了。」

「那就每天都說。」

山珍海味把我的小餐桌塞得滿滿的。光是看着就要流口水的那一桌美食讓我驚呆了，但驚訝只持續了一瞬——

『哈里斯是什麼時候來的？』

「那頭豬又是怎麼回事……？那是野豬嗎……？」

我舉起食指教育他說這樣不行，他卻抓住了我的手。

「……真的很對不起，我剛剛沒睡醒才亂說的。」

「3分鐘！」

剛纔才說絕對不要亂說的，怎麼人能前後不一到這種程度？

我也不知道現在該高興我贏了他，還是該後悔自己居然毫不猶豫罵了他狗X崽子。

「沒有，很漂亮。」

「我現在的臉很好笑吧？腫得像要滾走一樣吧？」

……魯多你又擺那種屈辱的表情幹嘛。

「哎喲，你這狗X崽子啊。」

「卡娜埃！還剩幾分鐘？」

「當妳的狗怎麼樣？」

「沒錯。凌晨抓來的。」

「……野豬？」

「對。」

所以說，那到底怎麼……？

迪裏安替我合上因爲震驚而張大的下巴。

「還能怎麼抓？當然是靠愛的力量抓的。」

「……對不起，我完全聽不懂。」

「因爲我們家沒有肉，他們就凌晨出去抓了一頭回來。」

聽他說是好意，可爲什麼在我眼裏，看起來像是在拼命刷分一樣？

「莉亞！快坐。妳看這些小子手藝還不錯嘛。」

我望着堆得像小山的食物，眼神死掉了。

與其說被招待，不如說像是被迫當評分委員。

『只希望不要喫壞肚子……』

閃閃發亮、充滿期待的眼神讓我壓力山大。

「那我開動了……」

我說完就夾起一塊肉送入口中，眼睛猛地瞪大。

等等——這味道是……！

美味！

「好喫！」

在我的反應下，他們都鬆了口氣。

「迪裏安，你只要跟在我後面。亂踩到地方把藥草踩死就糟了。」

我把頭髮紮起，從包裏拿出工具。

撲通、撲通。腳深深陷進雪堆。

『雪花之息』不僅難找，採摘也非常繁瑣。

「這個最好喫。你以後結婚的話太太肯定超愛你。」

不過大概是無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不見了。但我顧不上。

「哼，那是被本大爺的威壓壓的！」

又鬧彆扭了。我直接把食物塞進迪裏安嘴裏。

迪裏安像乖狗一樣跟着我後面。

……對，瘋子從來不知道自己瘋了。

「別欺負他了。喫東西。很好喫。」

這人怎麼越活越奇怪？真的像是瘋子。

「不重嗎？」

「找到了！」

「什麼威壓。少喫點吧，看起來又胖了。」

「我這樣算相當不錯的搬運工吧？」

甚至看起來還挺享受。

讓他們鬥嘴去，我打量着周圍。

「嗯，還不錯。」

但現在習慣了——不怕了。

爲了尋找梅委託的「雪花之息」。

「你瘋了？」

「你是沒有手嗎？沒有腳嗎？」

我一邊品嚐每一道料理，一邊指着特別好喫的一盤問。

『或許是因爲他對我算溫柔？』

我以前也像他們一樣，從一到十都在看他臉色。

「這個是誰烤的？」

棉布手套和鋤頭。這兩樣就是我今天的裝備。

「納丹，看起來就在這附近找就行，你覺得呢？」

＊　＊　＊

我像老山參獵人一樣喊出來，興奮地小心刨開泥土。

我收回剛纔的想法。不是溫柔，他是存心想捉弄我。

「莉亞小姐，還好嗎？」

「我，我一點也不好！」

「是我！」

和納丹一起挖了一個小時的雪後——

「納丹在我肩上壓得我肩膀都快塌了。」

「你這個小子！」

也正常。

「這次餵我那個。」

喫完早餐，我把家裏活兒全權甩給自告奮勇的騎士團和哈里斯，自己則登上了黑森林的山。

「我非常正常。」

「真好啊。」

我得找「雪花之息」。

畢竟到現在爲止，沒有人敢對迪裏安·希納斯做出這種無禮的舉動。

埃爾德曼立刻舉手。

「別擔心我，你看前面。和之前來的路不一樣，這裏很險。」

無視我讓他在家休息的勸告，主動要求當「搬運工」的迪裏安，揹着揹包，還肩扛着納丹，卻依然一臉悠閒。

但高興還太早。真正的難度纔剛開始。

埃爾德曼正笑得燦爛，卻馬上因爲迪裏安的話僵住。

「我擁有的，只有看着妳的眼睛和心臟。」

我握住他伸來的手，他輕鬆地把我拉上去。

「謝謝！！」

有人倒吸一口氣。我抬頭一看，是卡娜埃捂住了嘴，一臉震驚。

迪裏安看着我微笑，指着另一盤。

可能因爲我是救命恩人？

「好位置。」

「沒，沒那個意思！！」

「莉亞小姐，手給我。」

「你的意思是莉亞小姐的稱讚不怎麼樣嗎？」

根部只要有一點損傷，價格就會砍半，所以必須慎重、再慎重。

「慢慢來。」

「嗯。」

終於露出根部的藥草讓我笑得像花一樣。

『大概這就是山參獵人上山的原因吧。』

正擦汗時，我聽見迪裏安急急忙忙叫我。

「莉亞小姐！莉亞小姐！」

「嗯？」

「你看這個。」

我眨着眼看向他旁邊的雪人。

『難道是他做的？』

而且長相怪異地像某個人。

「難道是納丹？」

「答對。」

小貓頭鷹雪人可愛極了。

我扔下鋤頭，走過去欣賞。

不僅外形可愛，用石頭做的五官細節簡直驚人。

「好可愛，你做雪人做得很好嘛。」

「手藝不錯嘛。」

連納丹也挺滿意，繞着雪人轉圈，嘴角微微抽動。

聽到這句，迪裏安眼睛亮了。

「迪裏安！」

我四處張望。

「你意外地有才嘛。」

我和納丹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把草藥採完。

「下次要不要也做我們兩個的？」

好像被誇到興奮，他開始賣力滾雪球。

「嗚哇啊啊啊！！」

迪裏安就像看到初雪後興奮到爆的狗。

太安靜了，竟然跑到我的視線外了。

你突然消失嚇死我了。我正要責備他——他卻迎面走來。

「我以爲他只會搞砸東西，沒想到做得不錯。」

「那也不錯。這樣在一起，有點像一家人似的。」

「那個……我撿到了奇怪的東西。」

「你去哪了？跑去找什麼了嗎？」

『看久了好像也挺可愛的……』

「莉亞。」

跟着一隻憤怒到發狂的魔物一起出現。

「迪裏安去哪了？」

「我馬上做。莉亞妳慢慢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