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638 字
「我可從來沒把那種人當成爸爸。而且他本來也不是親生父親。」
梅對前任魔塔主的厭惡毫不遮掩。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把「叛徒」這個烙印打在她身上的,就是那個人。
沒有子嗣的前魔塔主,在四十歲時同時收養了兩個孩子。
精挑細選的兩個孩子是天才。
但性格過於野的梅沒能成爲魔塔主想要的那種器皿,大小事都與父親起衝突。
直到有一天,魔塔主花了很久心血製成的最高級藥劑,被發現成了碎片。
魔塔主理所當然地認爲又是梅的所作所爲,勃然大怒,而委屈的梅也聲嘶力竭地反抗。
平時還會適當勸幾句的魔塔主這次真的怒火中燒,對梅說了難聽的話。
梅也毫不示弱地回敬。
兩人決心要互相抓傷似的爭吵,立刻把周圍變成了廢墟。
如果說他們兩人的打鬥把魔塔的一半都炸飛了,你信嗎?
擁有悠久歷史的魔塔坍塌後,怒不可遏的魔塔主將梅逐出魔塔。
梅卻說「正好」,直接衝出去。
然後漂泊的她,被我撿了回來。
別人都偷偷說,是因爲沒能成爲下一任魔塔主,梅懷恨在心。
但在我看來,那不過就是「新手爸爸 vs 叛逆期女兒」的大型親子大戰。
——只是規模大得離譜而已。
只要其中一個讓步,這段關係其實還能修復。
問題是,兩個人都是牛脾氣、鐵脾氣。
我越想越不安,腳步越來越快。
明明確認過周圍沒人……。
「不要殺人。」
有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從視野邊緣掠過。我反射性地轉頭,卻什麼也沒看到。
聽見梅的真心,我胸口發酸。沒想到她竟如此把我放在心上。
呼——
梅像壞小孩一樣露出邪惡的笑。
「我也一起——」
就在那一瞬間,梅的眼神像刀一樣鋒利。
「梅……」
擔心的我特意叮囑:
「咦?」
「莉亞,你就在這裏乖乖等着。我去把那羣小嘍囉揍一頓。」
「不行。那種髒兮兮的場面不能給你看。」
別人暫且不說,魯多肯定要被她修理一頓了。
心裏發毛的我慢慢站起身,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
「梅?」
焦急地呼喚着她,拐過巷子拐角的瞬間,突然衝出來的身影撞上了我。
『錯覺嗎?』
那雙近在眼前、紅得發亮的眼眸,讓我屏住了呼吸。
一種不好的預感從背脊爬了上來。
像找到了避風港一樣,我緊緊抓住他,同時不斷回頭張望。
「沒興趣。被打個叛徒烙印又怎樣?反正現在沒人惹得了我。」
我呆呆望着迪裏安的臉。
我正爲那個熱血少年默哀時——
她到底想揍得多慘啊。
「有東西……一直跟着我。」
「而且那點名譽我根本不在乎。有妳就夠了。妳才更重要。」
她說得真的毫不在意,緊緊握住我的手。
「所以啊,我們去個安靜的地方——」
像是神親手雕刻出的美貌就在眼前注視着我。
鼻尖都有點發酸了。
平時我早就嫌棄得推開他,但今天我主動抱得更緊。
我的肩膀抖了抖,迪裏安像在保護我似的,把我整個摟進懷裏。
「什麼雜碎。」
像是……有人在背後盯着我一樣,涼意順着脊柱冒上來。
與我對上的紫色眼睛彎出怪異的笑意的同時——
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梅吹開擋住視線的劉海,捲起了袖子。
那是……我在旅館看到的那個影子。
「我、我不知道。但……很噁心的視線。」
牆角下,黑色的團塊猛地竄了出來。
沒有回應。
「莉亞小姐,怎麼跑得這麼急……。」
瞬間,剛纔還帶着慌張的紅眼染上陰森的光。
就在我因爲有迪裏安而稍微鬆一口氣時,一道修長的影子落在我頭頂。
……反正不管怎樣都是要揍。
「卡娜埃小姐?」
嗤啦——!
依然沒有。
「迪裏安先生!」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體溫也隨之湧上來。
「呃。」
但即使離開了原來的位置,那股尾隨在背後的視線仍未消失。
「梅!妳到底去哪了!」
心跳聲幾乎在耳邊炸開。
「真是陰魂不散。居然追到這裏來了?」
咚——
「欸……?」
『來啊,有本事就過來。看我不讓你們全部死絕。』
抓着我手的力道驟然變緊。
『偏偏在這個時候讓梅說了那種話……』
我被結實而堅硬的身體彈開,踉蹌了一下,卻被一隻敏捷的手臂環住腰。
「如果妳真的不願意,我就不逼妳了。不過梅,這是澄清誤會、洗清叛徒名號的機會。可以重新找回妳的名譽。」
「那我就揍到半死。」
我轉了轉眼珠。
一個、兩個、三個……
數量瞬間暴增,我的呼吸也停住了。
那東西不是普通的影子。
不是貼在地上或牆壁上的扁平形態,而是像人一樣從地面「站」起來的立體形態。
但那絕不是人。
漆黑黏膩的團塊蠕動着身體。
「迪、迪裏安先生,後面……!」
就在我叫出聲的瞬間,那個怪物猛地睜開了原本緊閉的眼睛。
紫色的眼眸先是在空中摸索,隨即精準地鎖住了我。
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它的身份。
『梅警告的……!』
撲通。
我看着自己頭顱掉落在並不該落下的地方,徹底無語了。
「……」
「確實是讓人不爽的視線呢。」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拔出來的劍,迪裏安一腳踩在黏稠的肉塊上,嘖了一聲。
「竟敢用骯髒的眼睛盯着莉亞小姐,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悄悄別過視線,不去看那被砍得稀巴爛的怪物屍體。
……這不是「黑暗」嗎?
* * *
我剛覺得——「這東西是不是太弱了?」
「那可是我的專業。」
「好在您的力量過於強大,影子連像樣的力量都使不出就被淨化了。」
嘶——
而被以爲已經死掉的那隻,也被其他怪物吸收,體型不斷膨脹。
像是被太陽融化的冰淇淋一樣,它們的身體軟化、流淌,滴落的黑塊很快滲入地縫消失。
「當然是全部殺光。」
「準確來說,是黑暗操縱的分身。我們稱之爲『影子』。」
「迪裏安。」
「我倒想,可一旦我把莉亞小姐放下,它們肯定立刻來抓妳。」
就像他說的,剩下的三隻怪物一直虎視眈眈盯着我。
『如果是類似詛咒的形態……我的神聖力量也許有用?』
這個怪物帶着「詛咒」的形態。
必須儘快想出脫身的方法。
「迪裏安先生,我感覺它們,好像很生氣了。」
迪裏安砍得越多,它們身體越變越大。
我緊閉雙眼,召來周圍的生命力。
美得令人屏息。
可完全沒想到,會這麼快就成爲目標。
和山裏遇到的蒂皮的怪物不一樣。
我懷着祈求的心問。
我在那雙紫色眼睛裏清楚感受到了——
退一萬步,我還能強裝鎮定。
亮得幾乎讓人失明的白光吞沒了所有怪物。
「憑什麼把莉亞小姐送去神殿?」
哈里斯卻搖頭。
回到旅館後,我立刻去找哈里斯。已經顧不上等梅和騎士團。
熟悉的聲音與溫柔的能量立刻被吸引過來。
根本連核心都找不到。
同伴死去後憤怒的怪物們怪叫着張開大嘴。
地面被染得漆黑,而我的頭卻被嚇得一片空白。
嘴裏滴落着像瀝青般漆黑粘膩的液體。
像回答我一樣,怪物們猛地朝我們撲來。
黑暗捕食擁有神聖力的人。
越發邪惡、越發陰冷的氣息。
「儘快離開這裏比較好。如果向大神殿請求保護——」
……果然。
* * *
「是的,很可能是您的光吸引了它。黑暗獵捕的,就是擁有神聖力之人。」
被光焰覆蓋的怪物們痛苦地倒在地上。
哪怕再怎麼是表兄弟,也不能隨意侮辱神殿。
「……這件事,到此爲止了嗎?」
「那、那個……你還是把我放下來會更……方便吧……」
遇到黑暗本身?
「迪裏安先生,你打算怎麼辦?」
就在此時,納丹開口。
但對怪物來說顯然不是。
我抓住時機,將神聖力直指它們。
「既然確認了您的存在,它會反覆出現。」
就在那一瞬間,我被整個人抱起來,身體騰空。
「我會用神聖力……在那之前你要保護我。知道嗎?」
怪物們明顯畏縮,步伐也後退。
哈里斯的下巴緊繃着。
啪——!
而我——比別人擁有更多神聖力。
『我是它看中的餌……』
「是的,黑暗從未顯露過真正的姿態。」
我一見到他就急切地問。
「影子……那就是說,我碰到的不是本體。」
那是捕獵者在看獵物時的執念。
迪裏安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哈里斯。
「影子……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聽完我的簡短敘述,哈里斯點頭。
「到公爵邸去。」
迪裏安抱着我,拉開了與怪物的距離。
「我遇到的……是『黑暗』嗎?」
聽到肯定的答案,我的臉沉了下來。
立刻把想法收回。
反正死馬當活馬醫,我緊緊摟着迪裏安的脖子小聲說。
偷偷睜眼,成羣的蝴蝶包圍着我們,像保護屏障一樣繞着我們飛舞。
「迪裏安的意見是正確的。神殿,我也不允許。哈里斯,你雖說要幫忙,但我尚無法完全相信你。」
連納丹也否決神殿,哈里斯滿臉難以理解。
「哈里斯,你知道莉亞爲何從神殿逃走嗎?因爲那裏的人在剝削她。」
納丹說得沒錯。
他們從我身上無止盡地抽走神聖力。
一天只有區區兩小時休息。
那就是我被給予的全部。
想起那如機器般重複的生活,我臉色沉重。
「……我想休息。」
「莉亞,要我幫妳睡嗎?累的話,我給你施個——」
「沒關係。」
我拒絕了梅的好意,將被子矇住頭。
* * *
我是不是應該接受梅的幫助……?
夜深了,卻怎麼也睡不着。
還是因爲白天發生的事,讓精神一直緊繃着。
怕吵醒在我身邊熟睡的梅,我輕輕起身。
打開連着寢室的露臺門,靠着欄杆,環顧四周——
害怕黑暗又出現。
『在家裏看到的那個奇怪影子……果然不是幻覺。』
它看到山林爆發的光後,必定一路循着痕跡跟到這裏。
陷入沉思的我,抬頭看向那熟悉的聲音。
「莉亞小姐。」
『我只是想安靜地生活而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壓抑不住的嘆息不斷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