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雖然我治療過的人不多，但就算是我，也能看出丹特的情況不正常。

「塞拉，關於吉賽爾的行程，妳能精確到分鐘嗎？」

「當然可以。」

「那就幫我查查，吉賽爾和丹特分開行動的時間。」

看來得再去見見丹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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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塞拉所說，迪裏安直到傍晚纔回到家。

一洗去滿身的汗水，迪裏安立刻來到莉亞的房間，卻在看見眼前情景時，握着門把手的手頓住了。

「你來了？」

「……臉挺華麗的嘛。」

躺在牀上、滿臉貼着薄薄黃瓜片的莉亞抬手揮了揮。

大概只知道方向就隨便揮了，但她完全對着反方向打招呼的樣子，讓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麼？很奇怪嗎？」

因爲看不到鏡子，莉亞摸着自己的臉，試圖確認現在長什麼樣。

「別動。還得再敷一會兒呢。」

聽到塞拉的話她馬上放下手，但似乎還是很在意，放在肚子上的手指一直動來動去。

「很好看。」

帶着微笑的迪裏安坐到牀邊，伸手向她靠近。

「要是睜開眼睛看看我，就更好看了。」

迪裏安掀起蓋在她眼睛上的黃瓜片。突然變亮的視野讓莉亞皺起了眼。

「話是這樣說，但現在是晚上耶……？」

「一個人玩就那麼好嗎？」

「今天很忙嗎？」

因爲面膜不能動也不能躲，只能瞪眼露齒的莉亞嘶聲說。

莉亞連忙後退想躲開走近的迪裏安。

「又要去？」

「今天我們說好要去看花園的。」

與莉亞嫌惡的表情相反，帶着滿滿惡作劇意味的臉靠到她耳邊輕聲說。

「呃，把手放開！」

三年後纔回到領地的迪裏安，特爾傑似乎打算把他徹底壓榨一遍，帶着他把領地裏所有腐爛的根源都砍掉。

「我明天還得出去。」

迪裏安抬起手，在莉亞眼前遮出一片陰影。

塞拉撕下面膜，整理好她的皮膚，然後收拾周圍。

但只要一看到等着自己的莉亞，那些煩躁就像雪融一樣消失。

他怎麼會知道……？能泄露出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啊啊，原來是因爲沒能『一起』看啊。」

「明天我會讓妳連這種想法都起不來，把妳完全填滿。」

莉亞裝作若無其事地否認。當然，這種藉口根本行不通。

「哪有那回事。我花園都逛夠了，沒關係。」

「我還以爲整天想妳的人只有我一個，沒想到妳居然也想我想成這樣。」

聽到迪裏安柔弱的語氣，莉亞忍不住笑了出來。

迪裏安像要將她覆下般逼近，莉亞發出無聲悲鳴。

「妳不是說沒能跟我一起看而難過嗎。」

莉亞滿臉通紅地推門而出。

他說被麻煩的事纏上了，嘆了口氣。

不知怎的被迫做面膜的納丹挑起眉毛。

「稍、稍微冷靜一下。」

「看起來好像很精神吧？」

「啊啊啊！你瘋了吧！」

在淺淺的陰影下眼睛舒服多了，莉亞轉過視線看向迪裏安。

本該用來和莉亞約會都不夠的時間，卻只能跟那些像老狐狸一樣的家臣打交道，換做誰都會煩躁。

迪裏安把蓋在莉亞鼻子上的黃瓜片彈了出去。飛出去的黃瓜片精準地貼在納丹的臉頰上。

被迪裏安掐住鼻子的莉亞瞪大雙眼。

尖叫的莉亞捂住臉。

「什麼呀！沒那麼誇張好不好！我只是……只是太好奇花園長什麼樣，不能和你一起看覺得有點遺憾而已！」

「如果不喜歡的話——那要不要去散步？」

「……」

「這又是幹嘛？」

「聽說妳想我想到偷偷抹眼淚？」

躲着莉亞要咬他手指的動作，迪裏安說道。

「可惜我沒看到那個樣子。」

「現在也刺眼嗎？」

踉蹌着往後退的莉亞撞到牀沿，整個人跌坐在牀上。

「我們兩個人、獨自一起、共同欣賞纔對吧？對嗎？」

莉亞急忙去找塞拉，但她早就離開許久了。

「算是吧？沒有莉亞小姐在，更累了。」

「看來爺爺是下定決心了。」

「呃，好刺眼。」

「很累嗎？」

完蛋。莉亞看到迪裏安抽動的嘴角，立刻緊閉雙眼。

「累到必須用莉亞小姐來充電纔行。」

「莉亞小姐，已經好了。」

「我的毛都溼了！」

「真可憐。我可是玩得很開心。」

散步也好，夜跑也好、做廣播體操也好……總之，請務必離開牀！

「去！快去！」

懷疑的目光戳了戳他的臉頰。即便如此，迪裏安還是覺得可愛極了。

正在伸懶腰、轉着僵硬脖子的莉亞忽然眨了眨眼——肩頭不知何時落下了一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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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迪裏安說「不用燈也沒關係」時還半信半疑的莉亞，看見高掛天際、明亮無比的滿月後點了點頭。

亮得過頭的月光，就算小偷闖進來也會當場被抓住。

「要是花園漂亮點，氛圍也能跟着提升，可惜現在這樣，剛起的氣氛都跑光了。」

迪裏安看着花園搖了搖頭。

「這話你可沒資格說吧？」

至少這裏還有花，公爵府那邊可是隻有雜草一片。

「以前是那樣，不過現在領地宅邸的溫室，據說完全可以媲美大祭司的溫室。」

能拿來和艾倫的溫室相比，就是最高的讚美。

被誇得飄飄然的莉亞露出得意的笑。

「也是，我可是把迪裏安先生的審美都提高了。」

「沒錯。我現在已經是離開莉亞小姐就活不下去的身體了。」

「這種容易引起誤會的發言請收回。」

「我的世界已經是圍着莉亞小姐轉了。」

「要瘋了。」

莉亞罵了一句粗話，迪裏安卻爽朗地笑了出來。

晚上九點多，突然傳來這麼豪邁的笑聲，把路過的僕人都嚇得看向他們。

「這邊走吧。」

我們爲了避開視線，深入花園深處。

在探索白天沒來過的地方時，莉亞豎起耳朵。

「你聽到水聲嗎？」

「伸進去？」

「再深也就到膝蓋吧？」

這是迪裏安完全想不到、也絕不會去嘗試的方法。

而這正是莉亞最擅長的。

莉亞原本刻意瞞着，覺得讓他知道的話，他肯定不會放過吉賽爾。果然祕密不可能永遠隱藏。

要是公爵家鬧出血光之災怎麼辦？

「夏天來一定很棒。」

「這裏很淺，錦鯉根本遊不過來好不好？」

「比妳想的深。」

「要我安排你和丹特見面嗎？」

「這裏有池塘……？」

『那樣的話，就算是吉賽爾也會承認我。』

「真帥。很可靠。」

換到平坦的石面坐好後，莉亞突然問。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幫吉賽爾說話，但也沒辦法。

「不用了，這件事我會自己處理。」

看到巨大無比的池塘，莉亞張大了嘴。

「我能把腳伸進去嗎？」

『治好了還敢找我麻煩的話，那我可不會放過她。』

「有錦鯉！」

這件事必須靠她自己的力量達成。

「……伯爵那反應其實也很正常。孩子突然咳嗽，手上又有血，不慌張的人才奇怪。」

要是詛咒的話還能去神殿祛除。可偏偏是個來歷不明的病，讓吉賽爾的內心日漸煎熬。

「關於少爺，你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始生病的嗎？」

「嗯，不是詛咒。吉賽爾倒是寧可那是詛咒。」

這不是隨便講講。迪裏安是真的覺得莉亞很帥。

換成他的話，肯定會立刻拔劍，用血來解決一切。

「倒不像詛咒。」

對吉賽爾而言，最重要的是治好丹特的病。

冰到能凍透骨頭的水讓莉亞打了個抖。

那時每次都會遇到萊克斯特，也每次都看到他搞怪出糗。

被他戲弄的莉亞瞪了他一眼，然後把腳放進池水裏。

迪裏安輕輕捧住她的下巴，檢查另一側臉頰。

「所幸沒受傷。」

清澈到能看見水底的池水，以及漂浮其上的蓮花，讓莉亞完全看呆了。

「妳夏天會在這嗎？」

「就算只到膝蓋，妳頭朝下掉進去也會撲騰的。」

想起那副滑稽模樣的迪裏安，擔心莉亞會掉下去，把她帶到水淺一點的地方。

在公爵夫婦生前，每年他們都會來領地和特爾傑一起過生日。

「你有什麼計劃？」

正燃起鬥志時，一個輕柔的笑聲掠過她耳畔。

「別又跑去惹伯爵生氣。我會處理的。」

「妳就算藏也沒用。就像爺爺在各處安插眼線一樣，我也安插了很多。」

只要她能治好丹特，吉賽爾就很可能不再找她麻煩。

所謂「能不能」只是客套話——莉亞已經把鞋脫掉丟到旁邊。

「嗯，我打算攻略丹特少爺。」

迪裏安牽着莉亞來到花園裏的池塘。

正在踢水的莉亞感到有視線落在自己的臉頰上，偏過頭。

「大概是三年前吧。因爲是突然病倒的，一開始還傳言說像我一樣被詛咒了。」

本來就被罵怪物什麼的，要是因爲自己害迪裏安被罵，她可受不了。

興奮的莉亞坐上石頭，指着水底。

「當心別被錦鯉喫了。」

「我正準備帶妳往那邊去。」

「算了算了，再這樣下去我要被你氣到肚子痛。」

看不起平民沒關係，但不懂感恩的人莉亞也不會喜歡。

「幹嘛？」

「沾到什麼了嗎？」

爲什麼這麼清楚？因爲他親眼看過萊克斯特掉進去。

姿勢危險得只要一失誤就會掉下去，迪裏安立刻抓住她的腰。

溫暖、柔軟，又非常符合她本人的方式。

但莉亞想出的卻是與他完全相反的方法。

「另一邊也看看。」

「……你聽說了？」

「我又要重新愛上妳了。」

不是調戲，也不是誘惑，而是樸實無華的真心話，讓莉亞的臉瞬間染紅。

雖然迪裏安在黑暗中看不見，但莉亞清楚感到自己臉頰在發燙。

嘭、嘭、嘭。

心臟像是在敲鼓。

她甚至害怕這聲音會不會傳進迪裏安耳裏。

『都是塞拉說那些奇怪的話害的。』

爲什麼要突然提到愛情這種東西，害自己這麼在意。

突然意識到迪裏安的存在，莉亞悄悄挪動臀部拉開距離。

但迪裏安怎麼可能放任她離開。

結實的手臂緊緊箍住了莉亞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