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撲哈哈！梅！妳這是幹什麼呢！」

好不容易從梅的魔爪裏掙脫出來的納丹怒火炸裂。

竟然把莉亞丟在那裏跟那種無恥的傢伙獨處。

「別管他們啦。我剛纔看着關係挺好嘛。」

「好個鬼！」

納丹噴着氣，猛地扭過身去。

他一副隨時要踹門衝進去的模樣。

「好像神殿那條狗嗅到味道了。在追你和莉亞留下的痕跡。」

低沉的聲音淡淡地攔住了他。

回過頭時，她臉上已看不到剛纔那抹笑意。

直到這時，納丹才意識到梅剛纔的行爲是爲了讓他遠離莉亞，他深深嘆了口氣。

「……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了。」

「因爲暴雪他們暫時放棄了，不過誰知道什麼時候又追上來。我們恐怕得儘快離開這裏。」

「就照妳說的辦。」

「你不告訴莉亞嗎？她也該知道自己的狀況吧？」

「那傢伙迪裏安讓她頭疼得要命了，我沒必要再提神殿的事。到了時候我會親自告訴她。」

「行吧，隨你。」

既然他說要自己處理，也不好多嘴。梅聳了聳肩。

「啊，對了。最近首都出現了古怪的東西。最好繞開那附近。」

「古怪的東西？」

「莉亞那丫頭一放着不管就會吸引奇怪的人靠近。我哪裏放心讓她獨自行動。」

看到鑲刻在魔力石上的熟悉紋章，梅眯起眼。

「果然，那男人不是她丈夫吧？」

在被世人拋棄的那時，唯一伸手救她的，就是莉亞。

「什麼?! 哪個混蛋敢！神殿那幫傢伙？」

梅咯咯笑，納丹皺眉讓她別再逗了。

所以才連那被叫作狂犬的魔法師，也會自己低下頭走到莉亞面前吧。

「多得很。不過危險的都讓迪裏安處理掉了，不必太擔心。」

束縛不是魔法，而是類似詛咒的東西，作爲魔法師的梅沒辦法幫忙。

「之前從沒壞過的魔力石，這是第一次碎。」

「妳要一起去？」

長得帥，對莉亞好，實力強。完美。

莉亞與梅結緣，是一年前的事。

梅想到那時一邊抱怨一邊替她纏繃帶的莉亞。

「是啊，以莉亞的性格，不可能裝作不知道。雖然嘴硬，可心地最軟。」

「是個靠譜的吧？」

要是說是迪裏安乾的，她看樣子會立刻衝出去殺人。納丹選擇閉口。

梅米·阿爾特蘭——她是被魔塔驅逐的叛徒。

「意外呢？莉亞還主動救他？」

「本來挺安靜的，就是那個傢伙冒出來了。」

當時爲了找工作來到廣場的莉亞，發現渾身流血倒下的梅，從那一刻開始。

納丹也同意。

正在發火的梅愣住。

「壞了。」

看到倉庫裏堆滿的武器，梅皺起眉。

「倒不是……」

「有留下什麼痕跡嗎？武器之類的。有什麼就給我，我來追蹤。」

「那就好。納丹，幫我轉告莉亞一個委託。」

莉亞救迪裏安，肯定跟她過去救我的方式一樣。

——「知道嗎，我半夜偷摸把妳搬回來，累死我了。」

梅抱着手臂，努力回想。

若不告訴她，她一定自己翻倉庫。納丹無奈帶她過去。

「嗯。」

「知道就別再說了。莉亞要氣死了。」

雖然像在開玩笑，但那話裏藏着擔心，納丹忍不住輕輕一笑。

「當然啊。莉亞那孩子怎麼可能讓我一個人放她走。姐姐我必須跟着。」

「也是。」

「算是吧。迪裏安把他們一個不剩地解決掉了。」

莉亞是溫柔的孩子，比任何人都善良。

還不知道讓迪裏安誤以爲那是「戀愛」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好。」

「爲什麼！我給你的呢！」

「隱形防禦石是從哪弄的？我沒給過啊……等等，這紋樣……是那傢伙的？」

「嗯。」

「來了這麼多？」

難怪那位深愛着她的「那位大人」會那麼寵她。

「夜？暗？反正類似那種名字。那一帶很危險，我們繞過去吧。」

「看樣子那人還挺能幹？」

「納丹，你打算怎麼辦？束縛必須解開吧……那需要水平很高的神官纔行。」

「到了快死的這種程度，莉亞不可能放着不管。」

「不行的話跟我說，我去綁一個來。」

「遭襲了。」

「當然不是。暴雪來之前我治療過的病人而已。」

第一次聽到這種魔物名字的納丹微微歪頭，隨後點了點頭。

』莉亞，這是妳結下的緣分，很了不起呢。』

過去那些對莉亞出手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想到那些讓人不舒服的跟蹤狂們的臉，梅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準備好要出發的時候告訴我。」

沒有人會對流浪魔法師懷有善意。就連神殿也遺棄了她。

「話說回來，真是糟了。竟然遇到那種光是長得好看的怪男人。」

「納丹，發生了什麼？」

大咧咧宣佈犯罪的梅一邊檢查着莉亞設置的結界石，一邊問。

「最近怎麼樣？還有怪人找上門嗎？」

「……也不壞。」

「我會想辦法。」

納丹不太情願地承認。梅滿意地笑了。

「魔物，好像會喫人。我也只是聽說過，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因爲那魔物現在整個首都都人心惶惶。」

「還沒找出是誰？」

「妳不自己說？」

「我得走了，已經晚了。」

「又要走？」

「嗯，太晚莉亞會擔心，我只是順路來看你們一眼。事情整完了就回來。啊，對了，我帶來的籃子裏有莉亞愛喫的點心，大家一起喫吧。」

梅從倉庫裏抽了件武器，揮手告別，推開大門。

即便這樣，她腦中還是揮不去一個念頭。

『叫迪裏安來着？這張臉，怎麼這麼眼熟？』

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那種好看的臉，她不可能忘記的。

『到底在哪見過？』

梅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那似有若無的模糊記憶讓她陷入思考……不過也就片刻。

「啊！算了——！」

她向來不記與自己無關之人。

再怎麼努力也想不起來。

『只要不是會傷害莉亞的人就好。『』

雖然有點可疑，但不像會威脅莉亞的人。

畢竟就算跟我說話，注意力也全在莉亞身上，而且只在莉亞面前顯露出真正的樣子。

梅當然不知道迪裏安失憶是因爲被莉亞敲了頭，只是點點頭，覺得問題不大。

『而且那雙手，是長期握劍之人的手。』

要瘋了。

人生難料，誰知道我能不能一直使用神聖力？

距離突然近得過分，我一邊戒備一邊往後縮，他卻突然伸手。

我知道未來，因此必須時刻做好最壞準備。不能依賴自身力量。

『我只是個路人甲，不可能擁有這麼強的力量。』

我看着認真包紮的迪裏安，不由得發呆地問。

＊　＊　＊

他教的第一條，就是不要把神聖力浪費在小事上。

他的手突然按住我腳踝。

你這瘋子。聽我說話啊。

怎麼可能。連納丹都沒察覺的小傷。

「我不覺得沒事。」

「你怎麼知道的？」

「不能太依賴神聖力。」

「我認定的東西是絕不會放手的。」

「……就在那說吧。」

雖然我不是你的妻子，但我很清楚你那執念有多嚴重。

因爲迪裏安那沉靜的目光緊緊盯着我，讓我莫名說不出話。

「看來我，比自己想的更喜歡莉亞小姐。」

「你幹什……唔。」

「寫在妳臉上呢。」

於是，我對別人很大方，對自己卻苛刻到刻意迴避依賴。

神聖力與體力、生命息息相關。

力道不重，但我還是輕哼出聲。腳踝隱隱作痛。

「失禮了。」

「……」

「所以啊，我的妻子，不能離開我。」

他小心地托起我的腳，放到自己的膝上。

雖然表情皺着，但動作卻像對待小孩一樣溫柔。

那只有抵達很高境界的人才有。

「妳是真的不知道嗎？」

正因爲太強，總有一天會被奪走或消失。

面對世界最強美男一臉「我比你更痛」的樣子關心你，誰受得了啊。

「竟然這麼明顯地躲我。好傷人啊。」

我悄悄挪動屁股，儘量避開朝我走來的迪裏安。

不知道才問的。我正想頂回去，卻忽然閉嘴。

「爲什麼不說？」

「剛纔受傷的吧？」

睡一覺就會好的輕傷，我不想浪費力量。也不能浪費。

「莉亞，可別是撿到什麼瘋子就糟了。」

「我不是你妻子。」

「我沒事啦。這種情況很常見。」

「……迪裏安先生。」

「爲什麼不治療？」

「……是。」

「既然這次還幫上忙，留在身邊應該有用。」

「所以吧。我討厭莉亞小姐受傷。」

我學的全是納丹教的。

他抓住的是我的腳踝。

但那跟我這個神聖力幾乎無限的人無關。

於是，我竟然不自覺地點頭了。

無視我的警告，迪裏安理直氣壯地坐到我身旁。

納丹也默認了，短期內應該沒問題。

親眼看到你爲了搶白素花——盯着克洛德那殺氣騰騰的眼神。

「腳也痛，心也痛，整個人都亂七八糟了哦。」

想到那張面具下冰冷的眼神，梅咂舌。

看到我微微腫起的腳踝，迪裏安咂舌，從不知道哪裏拿來布，細心地包起。

「只是小傷。」

「迪裏安先生你爲什麼激動。」

但問題不在這裏。

痛個鬼。你這臉分明開心得要命。

「……」

用得越多累積越深，超過極限甚至會危及性命。

這……有點重了吧？

就算失憶，身上透出的氣勢依舊。

「正如妳也看到，我這個人……相當執着。」

他的手指滑上我的腳背。

「若是……妳有一天離開我……」

那隻溫柔往上游走的手最終纏住我的腳踝。

像套上枷鎖一樣。

「離、離開你的話……你、你要殺了我嗎？」

「我怎麼會那樣。」

他帶笑的聲音輕輕回道。

「我會殺了奪走妳的人。」

那雙對上來的眼睛，閃着赤裸的佔有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