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263 字
「哇……」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展開的景色。
像是落到天上的紅霞拉上了巨大的窗簾,把整個世界都籠罩住。
無一處遺漏地撫摸過世界的太陽,此刻正越過山脊。隨之而來的微光緩緩鋪開,夜幕靜靜垂落在頭頂。
「莉亞小姐,看那邊。」
我順着迪裏安指向的方向望去,漆黑一片的街道亮起了燈光。
一盞、又一盞。燈火迅速亮起,彷彿一條銀河流淌而下。
「好美……」
「我說的沒錯吧?」
正如迪裏安所說。這裏是絕佳的名景。
是我迄今見過、感受過的地方里最美的。
被與白晝完全不同的華麗色彩浸染的王都,讓我不由得魂都被吸走般出神。
「坐這裏。」
若不是迪裏安拉着我坐下,我大概會一直呆呆站着到煙花結束。
我坐在迪裏安身旁,他隨即把毯子披在我肩上。
『他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坐墊、毯子,往旁邊瞥一眼,甚至還有保溫瓶。
當他如此周密地準備着時,我卻只顧着丟魂似的。莫名有些抱歉。
「謝謝。」
「不客氣。」
蓋在我肩頭的毯子被掀起,他結實的身體貼着坐到了我身側。
「莉亞小姐說要一起看煙花時,說實話,與其說我真的很想看,不如說……能有個待在妳身邊的理由,我更開心。」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打算這麼做。
砰,砰。
「我是真的。從出生以來第一次。」
我望着被五色光華點亮的天空,抱住雙膝。
像是連自己也沒想到會這樣似的,他輕輕搖頭。
盯着我看了好一會的迪裏安,輕輕動了動脣。
異常炙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了過來。
那股熱度像是引線,讓酥癢感在心口蔓延。
「父母去世後,我只顧着活下去,與慶典這種東西毫不相干。」
『難怪叫花。』
「我當然也要蓋。」
他輕輕笑出聲,我們的手臂撞在一起。
大概是被染滿天空的絳紅色煙花照着吧,他看着我時的表情,也泛着紅光。
「真的。難道我會爲了這種事情撒謊嗎?」
「謝謝你。」
究竟是忙什麼忙得連這種事都沒有過。那樣拼命,卻也沒人會因此記住妳。
我們肩與肩緊緊相貼,連紙都塞不進去。
「是嗎。」
我第一次,把此刻在心裏滿溢的一切情緒,全部掏心掏肺地告訴他。
「請稱之爲周密。」
「如妳所知,我不算『正常』。小時候我聽說,父母禁止我外出。」
「真是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呢。」
遠處傳來的爆響聲宣告着煙花的開幕。
如同顏料潑灑上黑夜般,五彩繽紛的煙花接連綻放。
「……真的?」
他小聲嘟囔着,也許是討厭一個人看吧。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畢竟王都的煙花以華麗程度遠勝他地而聞名。
被工作壓着、躲神殿躲得要命。大概會一直逃避着活完一生吧。
「迪裏安先生自己不用蓋嗎?」
望着被搖曳的煙花映照的迪裏安的臉,我燦爛地笑了。
「本以爲是吵鬧又麻煩的活動,但好像也不只是那樣。並不吵,也不混亂。」
彷彿要把深藏心底的祕密緩緩取出般,小心翼翼地開口。
說起自己的痛苦過去,他的聲音卻異常平淡。
「開始了。」
不僅是這一生,加上前生都算上。
「謝謝你。把我帶來這裏。」
「真的,嗎?」
他細心地把鬆散的毯子重新整理好。
『總覺得……應該離遠一點。』
他大概以爲我只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規模的大型煙花吧。
除此之外,我已無任何念頭。
「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我,這是第一次看煙花。」
說的也是,連我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因爲在羅海姆帝國,連奴隸都能看到煙花。那是多麼常見、平常的事。
『難怪毯子這麼大。』
公爵夫婦,是怕他威脅到別人,還是不願讓人看見作爲他們「污點」的迪裏安?
「……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完整地看煙花。」
真奇怪。那種隨處可見的煙花,我爲何一次都沒看過?
我瞪了他一眼,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手臂。
猶豫許久才說出來,但迪裏安似乎不太相信。
如花朵般綻開、又如流星般墜落的火光,讓我胸口滿溢。
若不是迪裏安,我這一生恐怕也不會知道這份美麗。
對着依舊不敢相信似的搖頭的他,我聳了聳肩。
「……真看到之後覺得如何?」
可那樣「平常」的事情,對我卻一點也不平常。
正當我感到危險、想挪開一點時,迪裏安低聲耳語。
好美。
「迪裏安先生,你知道嗎?」
我安靜地傾聽他的話。
「老實說……感覺不壞。」
那一瞬間,我彷彿被誰猛地敲了一下腦袋,清醒過來。
看着他此刻這張臉——誰還能說他是「怪物公爵」?
他比誰都像一個「人」。讓他成爲怪物的不是詛咒,而是周圍的人。
心口一陣酸漲,我衝動地抓住他的手,大喊道。
「迪裏安先生,我會更努力的!」
「……什麼?」
「我說,解除你的詛咒這件事。我到現在好像太悠閒了。」
一把甩出口中的想法,反而壓得我更喘不過氣。像巨石壓在胸口般沉重難耐。
『居然還怕黑、想着逃避……真該羞恥。』
既然已經找到解咒的線索,那就要更努力奔走。
想到這該死的詛咒讓他連這麼美的景色都看不到,我鼻尖發酸。
他那驚訝似的、瞳色愈加深紅的眼睛映入眼底,我閉緊眼,像告解般開了口。
「老實說……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很害怕。治療的時候,我一下就認出你的詛咒了。所以才更想讓你離開。」
「我知道。莉亞小姐真的不會撒謊。」
他說臉上寫得一清二楚,輕笑出聲。被本人這麼戳破,我羞得恨不得鑽地縫。
臉燒得發燙,我趕緊補充,怕他繼續誤會。
「但現在不是了。現在反而想狠狠教訓過去那個自己。」
我不斷揉着他冰涼的手,希望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多虧你,我變得這麼幸福。我那時候真是個笨蛋,對吧?」
「你、你說什——?」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情緒,但在我看來,他正感到幸福。
把想說的話說完後輕鬆地笑着的莉亞的臉,讓迪裏安按住了自己發癢的心。
一起生活後,更加喜歡了。不管用什麼方法,都想把她留在身邊。
「這、這是……」
希望你也能像所有人一樣,享受安穩的生活。
因爲那在別人眼裏可能微不足道,但對當事人來說,卻是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再怎麼想,也不太像那個意思。
對迪裏安來說,大概也是。
他聽不到的誓願在心裏輕輕落下,我望着走向尾聲的煙花。
* * *
原本淡淡的紅暈迅速擴散到整個臉頰。
甚至爲了她而繼續演這場「失憶的傻子」的戲,演到了現在。
對我而言,煙花就是這樣。
迪裏安不由自主地伸手捧住她的下巴,在泛着微紅的臉頰落下一吻。
被突如其來的親吻嚇到的莉亞捧住臉,眨了眨大眼睛。
希望他能幸福。
「哇……太漂亮了。」
以爲目的達成,執着的渴望就能停止。結果並非如此。
「……欸?」
是的,他從一開始就喜歡她。
他還找了個荒唐理由——因爲她捂着臉頰,所以別無選擇——偷走了她柔軟的雙脣。
雖然不完美,但這桎梏足以讓她輕易無法逃脫,讓迪裏安滿意地笑了。
如今的莉亞·戴利絲,讓他甚至覺得害怕。
這不是爲了贏得她的心而算計的行爲,而是純粹的、由心驅使的衝動。
「迪裏安先生!你看那邊!因爲是最後一輪,好大啊!」
『我這輩子都贏不了這個女人。』
「是的,我喜歡。」
她那看着他時燦爛的笑容,讓迪裏安不得不承認。
「你、你是說煙花吧?」
遲遲才意識到他這是在回答自己先前的問題的莉亞,張了張脣。
好像把剩下的煙花全點燃了似的,如吞沒黑暗般的強光接連炸開。
但只要站在莉亞面前,他就會徹徹底底成爲「卑位」。
「一起看感覺更漂亮。」
人常常會因爲細小的事感動。
他再次看向沉浸在煙花中的小小的臉龐,忍不住輕笑。
啾的一聲,讓莉亞的肩膀像被雷擊般抖了一下。
「裝作不知道的話,我會再吻妳一次。」
即使沉浸在煙花裏,也會回頭確認他是否也在看,那個樣子讓人憐愛。
『沒想到,還能更喜歡她。』
「我說,我喜歡。」
『要努力。』
「想確認的話,就繼續裝吧。越這樣,我會越開心。」
迪裏安被那可愛的模樣徹底勾住,又再次吻了她。這個吻落在她的脣上。
莉亞情不自禁抓住迪裏安的手臂搖了搖。
我努力一點,迪裏安就能更接近「普通的日常」。
能把他的心如此搖晃、敲擊的,只有她。
最終,他也用「婚約」把她綁住了。
「迪裏安先生也覺得好看吧?」
他無論何時何地都居於王位之上,從未向任何人低頭。
果然,他喜歡莉亞。迪裏安再次確認了自己的心意,笑了。
對於一生以王者身份存在的他而言,那樣的處境很陌生,但並不討厭。
『真的很了不起。』
但也只是短暫。
渴望只會與日俱增。最終在今天——完全失控了。
「……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