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2898 字
曾經,我也有過被那張臉嚇到的時候。
在如今幾乎已經記不起的、遙遠得模糊的幼年時期,特爾傑的話就是法律,就是世界。
可是,現在又如何呢。
「去警告伯爵吧。再敢把那種不像話的混賬話從嘴裏吐出來,我可不會坐視不管。」
特爾傑和那時候相比,一點也沒變,但他自己變了。
變得更強了。強到足以守護自己珍貴的東西。
強到就算割了那些胡言亂語之人的舌頭,也無人敢反抗的程度。
「這個瘋子!」
「你什麼時候正常過了。」
「說你失憶了,究竟是誰在散佈這種鬼話!」
失什麼憶。時隔三年再見的孫子,只會變得更兇殘,沒有一丁點失憶或變乖的影子。
「誰說的?說我失憶的人。」
「可不是嘛。你這孩子好得很!那萊克斯特那傢伙到底胡言亂語些什麼。」
嘖嘖,特爾傑咂了咂舌。
聽說失憶了,以爲出了什麼大事,結果純屬白擔心。
「你信那傢伙的話嗎。」
「是啊,是我傻。等他敢來,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能來的話再說吧。」
我敢斷言,萊克斯特絕對不會來。來了腦袋就會飛,如果知道惜命,就會躲得好好的,伺機給致命一擊吧。
「迪裏安,你這小子也別放任萊克斯特鬧騰,給我乾淨利落地收拾掉。」
到目前爲止,丹特能撐下來,全靠萊克斯特送來的藥。
「那我……?」
好不容易約上了大神官,但丹特的情況急劇惡化,根本無力前往皇都。
隨後,鳥嘴裏掉下一隻藥瓶。
「瞭解你的性子,她不會輕舉妄動的。」
「你在哪兒幹什麼?你知道閣下現在做了什麼蠢事嗎!」
——沒錯,雖然還要再服幾次,但已經快結束了。
一開始她也懷疑過,但服藥後丹特的狀態明顯好轉。
「丹特。」
* * *
「……明明說好要一起去看花園的。」
熟悉的聲音讓吉賽爾瞳孔放大。
「就因爲那區區一個女人,我們家丹特竟然……!」
迪裏安敢拿納丹的眉毛打賭:不可能。
我現在是不是被丟到敵陣中央了?這不是被丟進鯊魚羣裏嗎。
而那隻盯着她的鳥開了口。
「媽媽對不起你……」
我的祖父真是個充滿矛盾的人。
「我會另行跟吉賽爾打好招呼,你也別亂攪和得讓人心煩。」
「是。」
「尤斯汀伯爵不先碰我,我也不會主動動手。」
不論接受大神官的祝福還是治療,都沒有容易的。
窗框上蹲着一隻巨大的鳥,眨着眼望着丹特。
吉賽爾真的會乖乖照特爾傑的意思不動嗎?
吉賽爾急忙跪倒在地,將藥瓶緊緊抱在懷裏。
「閣下因爲領地出了事,和老爺子一大早就出門了。」
如今只能等大神官巡行到尤斯汀領地。
只要有這藥,丹特一定能治好。
——按照之前的方法服用。這次一定會好起來的。
激動的吉賽爾肩膀上下起伏。
我噘着嘴嘟囔,塞拉看到忍不住輕笑了出來。
吉賽爾點頭,用力握緊那瓶如同孩子生命線般的藥。
「我可憐的孩子。媽媽一定會治好你的。」
特爾傑似乎篤定不疑,但——哼。
這一切,都像是她的錯。
慘白無血色的小臉上,短暫浮現出一絲微笑。
這時候才說?是誰把萊克斯特放任到現在的。
雖然夾雜雜音,但無疑是萊克斯特。
第二天。
「他說會在晚餐前回來。」
像毛毛蟲一樣在牀上滾了好一會兒,聽見塞拉的話,我啪地一下坐了起來。
吉賽爾凝望着熟睡中可愛的面龐,伸出手。
莉亞能像去朋友家玩一樣隨意出入大神殿見到艾倫,但一般人是根本見不到的。
撫上臉頰的手讓丹特嬌聲嗚咽了一下。
旅途勞頓尚未恢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我本來也打算那麼做,所以別來妨礙我。」
「果然,那天就應該去見大神官……」
——所以,妳只要按我說的做就行。
「藥呢,藥拿到了嗎?」
吉賽爾望着熟睡兒子的臉,焦灼的目光在聽見令人戰慄的聲音後倏然抬頭。
扭曲的表情頃刻變得像要哭出來一樣。
滿月皎潔地照在絨毛細軟的孩子臉頰上。
* * *
這才,吉賽爾的臉被安心染滿。
無緣由地發高燒、吐血、昏倒。
「……萊克斯特?」
——吉賽爾。
「出去了?」
「嗯……」
丹特的持病並沒有確切的病名。
帝國號稱最頂尖的醫生,連神官都無法治好他。
是因爲自己不夠好,所以孩子纔會生病。
「……真、真的嗎?我們家丹特,可以痊癒嗎?」
紅色的眼光閃過陰冷氣息,吉賽爾猛地跳起拔劍。
「您失落嗎?」
「什麼?」
「看起來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我嗎?」
意識到自己把失落寫在臉上,我立刻閉了嘴。
「是不是太孩子氣了?」
「哪裏?」
「我好像一直依賴迪裏安。」
「具體是——」
「看不見就會在意,總是忍不住用眼睛追着他,莫名好奇他在做什麼……就是這種。」
來到陌生的地方,也許我更依賴他了。
「……你們爲什麼那樣看我?」
塞拉和納丹瞪大眼看着我,像一對雙胞胎。
「果然,你們也覺得這樣不太好吧?」
我沮喪地嘀咕,塞拉卻突然眼睛一亮,抓住我的肩膀。
「不好什麼的!這樣很好啊!相愛的人本來就應該這樣!」
「相、愛……?」
「是的!這就是愛情啊!」
這時納丹猛地振翅,大聲反駁。
「好個屁!絕對不好!莉亞妳需要培養獨立性。」
我看着紅透的額頭,苦笑。
「不會有人因爲『有感情』就親來親去的!你嘴上否認,但心底一直有喜歡他的意思啦!」
平常比誰都吵的納丹竟然沒吭聲,太奇怪了。
我拼命否認着,
第一次見到迪裏安還是隆冬,如今竟已快到夏天,感覺很奇妙。
「您覺得誰接花球比較好?莉亞小姐身邊有要結婚的人嗎?」
鏡子裏映出的我的眼睛像地震一樣劇烈搖晃。
看着兩個人吵得面紅耳赤,我獨自喃喃。
塞拉一擊致命,我直接把額頭砸在了梳妝檯上。
聽說吉賽爾忙着佈置宴會廳,我徑直往花園去。
想到這裏,我像壞掉的機器人一樣完全停止動作。
「塞拉,妳是不是自己腦補太遠了。」
我晃了晃頭把畫面甩掉。
「天氣真好啊。很快就要夏天了呢。」
我喜歡迪裏安,但那是人作爲人的好感和感情而已。
「……什麼愛情?」
塞拉雙手緊扣,神情夢幻。
「……愛情?」
羞死人了。只要一意識到,就會不斷想到迪裏安。
看不見會在意、想見、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會生氣、希望他只看我……
「什麼話啊,納丹大人!您是想拆散一對好好的戀人嗎!」
「瘋了!」
「是啊,時間好快。」
『而且嫉妒這種事,訂了婚的關係本來就會有吧。一起經歷那麼多,不在意才奇怪吧!』
「莉、莉亞小姐?! "
* * *
像影片在腦中播放——
「雖然我個人覺得莉亞小姐最適合作爲春之新娘,但等到明年太難熬了。所以夏之新娘也不錯!」
所謂愛情應該更明確纔對!
『這些行爲……不就跟那種一樣嗎……?』
「對!」
還有穿着禮服的迪裏安……
藍色的大海、清涼的風、微微飄起的頭髮、鮮花點綴的場地、爆發的歡呼聲。
她描述得太生動,我也不自覺沉浸進去。
我咬着嘴脣,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春風溫暖。衣服單薄了許多,身體也覺得輕快。
我?和迪裏安?不可能。
「納丹,你怎麼這麼安靜?」
「塞拉,求妳了……」
「我得冷靜一下。去走走,去散散步!」
不可能的。太累了所以才這樣。在陌生的地方像是被關着一樣,纔會煩躁吧。
不知道是不是沒看到我的誇張反應,塞拉越發激動。
到目前爲止我做過的事在腦海裏快速閃過。
不對不對!那時候我已經歸類爲感情了!
那天嫉妒公主和迪裏安時,我反省後已經給那份混亂的情緒下了定義——
砰!的一聲,塞拉和納丹立刻停下爭吵,慌張跑來。
「在海邊舉行的浪漫婚禮……多美呀……」
「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