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话

吉赛尔，为什么……？

面对意料之外的人物登场，我因为看到站在她旁边的小小的身影而倒吸一口气。

牵着吉赛尔的手走进宴会厅的丹特，脸色惨白。

享受着人们的视线、堂堂正正走来的马努斯，站在特尔杰面前。

但我们关注的并不是马努斯。

「迪里安先生，尤斯汀伯爵原本是和莱克斯特一伙的吗？」

迪里安摇了摇头。

「尤斯汀伯爵并不怎么喜欢莱克斯特。莉亚小姐也知道，伯爵本来就特别古板吧。」

古板的吉赛尔和放荡的莱克斯特是水火不容。

「虽然因为丹特的事最近接触变多了，但也不到需要在意的程度。」

迪里安继续说道，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向吉赛尔。

「我还以为她挺聪明的，没想到不是。没想到会这么愚蠢。」

我也同感。吉赛尔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像莱克斯特那样呆在被诅咒的人身边，丹特的身体会更不好。』

对孩子视若珍宝的吉赛尔，会把丹特放在莱克斯特身边，实在奇怪。

『不对，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待在身边。』

知道莱克斯特与黑暗联手、受到诅咒的，只有我和迪里安。

吉赛尔虽然不喜欢我，但如果我把事实说出来，她或许会听。

毕竟她对丹特珍惜得不得了。

就在我一想到这里迈步准备走过去时，迪里安挡在了我前面。

这句内含「承认你会成为皇帝」的意思，让卡西斯轻咳了一声。

「莉亚小姐，妳记得我说的话吧？不要离开我身边。」

每天都像走在薄冰上吧。

「如果三皇子靠近，请殿下阻止。」

像自言自语般的低语后，他转头看向我。

想到这里便涌上一阵怜悯。

迪里安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何况那样的人，时隔三年回到故乡。

与其莽撞地硬把他们分开，还不如等吉赛尔和莱克斯特拉开距离时，两个人谈谈更能圆满解决。

「别担心。皇太子殿下很快就会成为皇帝。」

那一点刺痛了迪里安的神经。

「公爵，你是不是用我用得太狠了？」

「那样放任不管，少爷会很危险。」

「对。」

和马努斯不同，外家的势力弱，他只能亲自跑腿，他平静地说。

「只要莉亚小姐支持我，我就一定能成为皇帝。」

反正命运如此。无论怎么挣扎，马努斯都不可能成为皇帝。

我记得他大小派对几乎都不会错过？

他调皮地眨了眨眼。但眼底却透着疲惫。

最终，迪里安选了卡西斯。

得到卡西斯的答应后，迪里安对我说。

按理来说，这种差遣皇太子的情况应该会让他生气，但他看上去并不讨厌。

「没关系。反而这样更轻松。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

反而露出了像是终于放心的明亮笑容。

「是吗？那艾娜看得很准嘛。」

「……是。」

果然，大家从四面八方向迪里安招呼，热情款待。

「可您不是经常参加派对嘛。」

「明白了。」

他话里暗含现在整个希纳斯最强的力量就是「我」。

……不能。

「话说回来，听说马努斯那家伙一直烦妳？」

「那是因为马努斯口才太好、社交太活跃，我不想输给他，所以参加的。其实我不太喜欢华丽又吵闹的地方。」

他压低的表情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满怀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卡西斯耸耸肩否定。

「绝对不要一个人待着。」

我虽然也经历了不少，但卡西斯也过得不容易。

「妳说的话像艾娜。」

「多亏了莉亚小姐，我也算得到了认可啊。」

本来只要我跟着迪里安去任何地方就可以了，但不论那是哪里，马努斯都插在其中。

「皇太子殿下，因为我让您连宴会都玩不好，真抱歉。」

「……您在耍我吧？」

周围的人不可能坐视不理。

「我知道。但不行。我们能肯定这次的事不是马努斯耍的手段吗？」

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的迪里安，消失在人群中。

「好的。」

「毕竟，妳可是艾娜的守护天使。连希纳斯都会被俘获吧。」

「莫名其妙地成为这种位置了呢。」

怎么看都是在耍我。

「想让我站在殿下那边？」

卡西斯摆摆手叫我别在意。

但让身为公爵的迪里安一直待在我身边是不可能的。

看着那一幕的卡西斯摇摇头，干笑了一声。

「怎么会，惹妳生气了的话不知会遭公爵什么惩罚，我怎么敢。」

「丹特会自然地离莱克斯特远离的。尤斯汀伯爵不可能让生病的孩子一直待在吵闹的宴会厅，打个招呼就会马上回去。」

「我为什么会对莉亚小姐说这些，妳知道吗？」

「保护臣子，不正是君主该做的事吗。」

「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一天。为了把公爵变成我的人，这三年里做尽了各种事……。」

『作为皇太子出生，一定更辛苦吧。』

「都说了我知道啦。」

迪里安说的对。丹特很快就会离开，没有必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我的回答，卡西斯摸着下巴，困惑地歪头。

「莉亚小姐，虽然这么说有些抱歉，但妳不是马努斯的类型。」

看到我怪异的表情，卡西斯赶紧补充叫我不要误会。

「马努斯那家伙，把平民当成比虫还不如的东西。连衣角擦到都要砍人头的那种人，对莉亚小姐起了阴暗的心思……老实说，有问题。」

「那倒是。我也觉得很奇怪。」

「平时看到我就找茬的家伙，现在别说找我，连看都不看我，只看妳，那也很奇怪。」

卡西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感觉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我默默听着，忽然停住。

突然，一个强烈的假设浮上心头。

「皇太子殿下，三皇子除了那件事，还有别的异常吗？」

「奇怪的地方……之前开始就多少有点奇怪。」

「那是什么时候？」

听到我压低的声音，卡西斯也变得严肃，回忆着。

「这么说来，好像是从那时开始的。」

接下来卡西斯的话，让我的血瞬间冷了。

＊　＊　＊

迪里安说过「绝对不要一个人」，但莉亚没有遵守。

「莉亚，妳想怎么办。」

落在她肩上的纳丹问。

以为如果再叫这名字，我会无法忍受。

但被迪里安千叮咛万嘱咐的卡西斯，绝不能让她独自一人。

『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过了好久才回宫的马努斯，有点不对劲。』

「果然，可靠。」

「当然！莉亚，妳被他骗了。那个家伙心脏里深深扎根的诅咒，妳看到还不明白吗？」

「科玛。」

如果事后被发现，不仅皇位，脑袋都没了。

「嗯，那个诅咒，就是关键。」

莉亚脸色阴沉，纳丹轻轻用头蹭她的脸颊安慰她。

莉亚靠在露台栏杆上，抬头望着夜空。

莉亚藏身于死角，点头示意正在观察这边的塞拉。

是因为那诅咒。

「对。」

「莉亚，名字要叫对哦。科玛是让妳受伤的那家伙的名字吧。」

马努斯之所以知道那些本不该知道的——

面对面的那张脸，果然令人想起利桑德罗。

莉亚也知道，这行为多么鲁莽。

「不过我在，别担心。」

＊　＊　＊

虽迅速戴上面具，但莉亚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假设，本来就是错的。

毫无敲门声，找上她的人，果然是马努斯。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想到的是——黑暗。

而现在，是时候验证新的假设了。

「我这一生的名字是马努斯。上一世的名字是利桑——」

「莉亚。」

莉亚转身，背靠栏杆。

『以前看到我就挑衅的家伙，从那之后开始沉迷别的事情。』

现在明白了。纳丹的反应让我确定无疑。

也就是说，这是陷阱，也是诱饵。

因为他就是加在迪里安身上的诅咒的「本体」。

「妳在等我吗？」

「引诱。」

即使面对莉亚冷冷的视线，马努斯也不停继续说。

『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跟莱克斯特·布兰特联手后，肯定变了。』

「嗯，我知道。」

「终于察觉到了？那个家伙是假货。」

但我的直觉在强烈叫喊——

那家伙在迪里安面前绝不会说出真相。

咔哒——伴随轻微声音，露台门被打开。

「科玛、什么？」

但现在不确认，就永远没有机会。

而露台门口，则由卡西斯守着。

久违地叫出这个名字，让人陌生。明明是我亲自取的名字。

「迪里安先生知道会生气吧？」

但出乎意料，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她要引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马努斯。

起初我以为，是与黑暗同化的莱克斯特在操控马努斯。

随着兴奋颤抖的声音，纳丹气势汹汹地鼓起身体。

「莉亚。」

「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妳却自己当诱饵，当然会生气。」

不奇怪吗？黑暗苏醒的时间点，与马努斯改变的时间点一致。

一瞬间，马努斯脸上闪过慌乱。

『竟然这么使唤皇太子。如果是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她坦率承认，马努斯脸上蔓延起狂喜。

『大概是在三个月前，马努斯离开过宫一阵子。当时同行的是莱克斯特·布兰特。』

因为马努斯身上没有一点黑暗的气息。

「你觉得迪里安先生是假的？」

马努斯改变的时间，是三个月前；黑暗苏醒，也是三个月前。

其实，莉亚本来想甩开卡西斯，只带塞拉和纳丹来行动。

「够了。」

我不想听他的嘴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明明用不正当的手段得知了承诺，却还敢……。

握紧的拳头因压不住的怒火而颤抖。

「如果我是假的，那我怎么会知道与妳的约定？」

「你偷看了那个人的记忆吧。」

我们之间的回忆，是你偷走的。

与利桑德罗约定的时候，科玛已经被封印了。但利桑德罗体内仍残留着科玛的痕迹。

那就是诅咒。

他最终没能解除诅咒，始终与科玛同化。

既然利桑德罗体内移植了一部分科玛，即便被封印，偷看记忆也不难。

「你打算伪装成那个人到什么时候？」

莉亚以冰冷无比的目光盯着科玛。

「你竟然演成你最讨厌的那个人，甚至是为了出现在我面前？」

也许这是他绝不想暴露的真相。

他想永远隐藏的耻辱。

被我毫不留情地拉到水面、刺开时，他的笑容慢慢消失。

完美得像绘制的一般的面具剥落，露出下面那张冰冷的脸，嘲弄般看向莉亚。

「妳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