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259 字
自那天之後,我偶爾能感覺到迪裏安看向我的視線。
那視線固執執拗,但他只是看着,卻不會過度靠近。
那就像是一場偵察戰。
想弄清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在隱藏什麼。
被那種要剖開我內裏的視線盯着,我血都要乾了。
「莉亞小姐,妳不是說不用香水嗎?」
正大口吃飯的我,被迪裏安的問題逼得放下了勺子。
「是的。因爲我沒餘裕到能用香水。」
「那你妳沐浴劑嗎?」
喫飯喫到一半,突然提什麼沐浴劑?
「我是忙着喫口飯活下去的普通小市民,沐浴劑那種奢侈品想都不敢想哦。」
所以你能不能閉嘴喫飯啊喂,這混蛋。
「那麼,是溫室裏沾上的香味嗎。」
這傢伙從昨天起爲什麼這麼執着於香味?
「……」
又來了,又是那種視線。被他那想剖開我似的眼睛盯着,我都快噎住了。
我對迪裏安的關注感到不舒服。
不是說賊心虛嗎?我就是那樣。
要是迪裏安從這過程中真的發現了什麼……
『……別再想了。』
「這是什麼?」
仔細一聽,那怪異的聲音竟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點點頭示意肯定,克洛德就像料到一樣滿意地笑。
「莉——亞!」
聽他說也是?這暴風雪下連往前走都難,誰會跑來我家——還不是在村子裏,而是靠近森林的地方?
「有倒是有。」
「兩倍。」
「哈啊啊,現在才活過來。」
『雖說不會突然爆發,可我還是不安得很。』
「你認識的人?」
我把撬棍抽出來遞給迪裏安。
咔噠,迪裏安開門了。
「要是壞人,就用這個往頭上狠狠地砸!你懂的吧?」
納丹說迪裏安不久又會暴走的話,一直在我腦中盤旋,讓我神經緊繃。
「怎麼了?」
「……克洛德?」
指尖碰到冰冷堅硬的鐵棍。
「哇!」
「克洛德,這種天氣你來這裏幹嘛?」
迪裏安用撬棍尖挑起「雪人」的下巴。
但我完全無法鬆懈。
我嘟囔着起身,卻被迪裏安擋在前方。
沒錯,那雪人的正體就是賣藥草的克洛德。
「我來妳家的理由只有一個。還能是什麼。」
「冷靜,是人。」
「莉、亞!」
我給他那快見底的杯子續上茶,問。
被我厚臉皮的態度逗笑了,迪裏安握緊撬棍。
與此同時,一個白色生物發出怪聲,一頭跌進屋裏。
「撬棍啊。很好用的防身工具。」
我偷偷瞥了眼迪裏安的房間。
放在迪裏安房裏的白素花依舊清亮乾淨。
『暫時還好。』
砰、砰、砰!
這傢伙也不正常。
就在我大口吃下迪裏安做的蛋包飯時——
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發音的雪人,整個人癱了下去。
我嚇得手一抖,勺子掉了。番茄醬和飯粒濺在衣服上讓我眉頭皺成一團。
真是笨。再急也不能光着身子衝進暴風雪吧。
「人?」
我強行甩開雜念,專注於喫飯。看我戰鬥般的喫飯方式是不是讓他感受到了無言的壓迫,迪裏安也沒再說話。
「妳有天山參草吧?」
「在這大雪傾盆的時候,來莉亞小姐家,很奇怪。」
喝了一口熱茶後,克洛德舒出一口長氣。大概寒氣還沒散去,那雙青紫的嘴脣還在抖。
「早上誰敲門敲成那樣啊。」
* * *
我豎起兩根手指開始談判。
「賣給我。我按市價1.5倍給妳。」
「魔物進不來啊!雪人!我覺得是雪人!迪裏安,快用那個砸它!爆頭!爆頭!」
「……嗯,生意夥伴。」
頂着暴風雪來找我,說明我種的藥草價值不小。
「謝謝誇獎。」
「那是什麼!魔物?! 難道是雪人?! 」
「……比看起來更暴力呢?」
和我與納丹大驚小怪催促他打爆對方頭不同,迪裏安卻冷靜得嚇人。
「這次又是什麼?」
我貼着迪裏安的背,盯着門口。
一個像雪球的東西蠕動着爬進了屋。
我立刻衝進廚房抓起平底鍋,又往角落裏摸索。
有人粗暴地敲門。
「咿呀、咿呀啊!」
「……好。妳就這脾氣。行,兩倍!」
果然。
『看來我真是釣上了大魚。』
交易結束後,我站起身。
走向靠着牆、盯着這邊看的迪裏安,狠狠按了按他的腰側。
「別再盯了。人家都負擔了。」
他盯得那樣,我以爲克洛德臉要被戳個洞了。
「不管是一起工作的關係也好,隨便把外面男人放進家裏太無防備了。」
我愣住,眨了眨眼。
他、他剛剛是在對我嘮叨嗎?
「那我能怎麼辦?放他在外面凍死嗎?」
「那纔對。」
哈?說什麼呢?你當時也是要凍死了才被我撿進來的吧?要麼失血死了。
『原來這就是雙標嗎。』
就算我像看怪物一樣看他,迪裏安也毫不掩飾不悅。
這傢伙是守地盤的野獸嗎,真是的。
「克洛德,暖好了就跟我來。我馬上準備。」
沒辦法,只能趕緊把克洛德打發走。
正走向溫室,克洛德突然尖叫。
「那、那是白素花吧?莉亞,賣給我!按市價兩倍……不,三倍!」
「你幹嘛懷疑亂七八糟的人。難不成威爾赫姆有罪犯滲進來了?」
我甩了甩手中的小鏟,語氣淡淡。
也許因爲他什麼都有了,也可能對世界毫無興趣。
但不知情的克洛德還一直煩我。
那也是因神力全灌進去才這樣。
迪裏安用下巴指了指我身後的白素花。
「……啥?」
因爲我把白素花當禮物送給迪裏安了。
「妳怎麼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罪犯,但他頭上的賞金是天文數字。」
他照例感嘆不已。
「這不可能……」
就算每次被拒絕,他還是戀戀不捨地咂嘴。
「聽不懂嗎?那是我的。」
看着防備克洛德會偷花的迪裏安,我在心裏搖頭。
『我靠。』
那是我的命脈。
「嗯,是。」
「別再煩莉亞小姐。」
「不過莉亞,那男人的身份確認過了嗎?」
「莉亞,再、再——」
用神力當肥料長大的東西,當然不會差。
「好吧,知道了。四倍,如何?」
「到底怎麼養的?」
『哇,執着不是一般的。』
「莉、莉亞。是真的嗎?」
我在心裏嘀咕,聳肩。
把神力全灌下去就長這樣。
「說了不賣。你喊十倍也不賣。」
「喂。」
我不能成爲治療師或神官,但可以用神力讓植物更快、更健康地成長。
* * *
被迪裏安擋住了。
「祕密。」
『這就是外掛啊。』
我把藥草裝進特製籃子裏。
「哇,這些藥草……我幹這行以來,從沒見過妳這種水平的。」
「不可能。」
『多虧如此收入可觀。』
「那是我的,所以別再管了。」
因此專門找我買藥草的客人也不少。
「……啥?」
但只要是他認定「屬於他的」,那就絕不放手。
罪犯一直很多。威爾赫姆靠近國境,是想逃越國境的人聚集的交通點。
背後迪裏安不滿的視線刺得我發緊。
「妳養的藥草效果特別好。」
周圍沒人,克洛德像怕被聽到一樣,在我耳邊悄聲說。
「嗯。」
我拉着魂兒飛走的克洛德前往溫室。
如此珍貴的東西我竟然送人,他完全無法從震驚中恢復。
剛還半死不活的克洛德一進溫室,就像喝了靈藥一樣復活。
「不是危險人物吧?」
迪裏安和一般反派不同,他奇怪地沒什麼慾望。
「別哼哼唧唧的,快來。」
克洛德的瞳孔震驚得像要掉出來。
「是?」
無論是物……還是人。
那數字把我嚇到合不上嘴。
「真的?」
「真的。」
「細節說來聽聽。是什麼人?長相?」
等雪一停,看我不放棄採藥去找那傢伙。
有那筆錢我就能……!
「據說是黑髮紅眼,脖子有黑色紋身的男人。」
「……」
「這麼巧過頭了吧?紋身就算了,可紅眼哪裏常見?」
克洛德在懷疑迪裏安。不,應該說幾乎確信。
「莉亞,那男人真的沒問題?」
克洛德繼續逼問,但我一句都聽不進去。
無法相信。居然有人敢對希納斯公爵動手?
那一刻,我想起在森林中受傷倒下的迪裏安。
『就是那些傷害了迪裏安的傢伙。』
他們沒殺成,又想再殺他,所以在找他。
絕不能暴露迪裏安的位置,但同時——我的心也動搖了。
『這不是個機會嗎?』
賞金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這是把迪裏安「送走」的好機會。
而且拿了錢洗白身份,從此藏起來,就算迪裏安也找不到我。
我緊緊抓住想衝出去的克洛德肩膀。
所以……
「克洛德,他不是那樣的人。」
『迪裏安很強,不可能被幾個刺客殺死。』
「克洛德,今天你除了我,誰都沒見過。對吧?」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他不是壞人。他是、好人。還有,你見過我把奇怪的人放進家嗎?」
克洛德想起我平時渾身帶刺般警惕所有人,頓時閉嘴。
「不是。」
「實話說。妳被威脅了?所以纔跟他一起住?」
我壓不住冒出的嘆息。
「克洛德,當作沒看到吧。」
『清醒點。強的是完全體的希納斯公爵,不是失憶的迪裏安。』
就在那時,我看見溫室外的黑影,嘴脣僵住。
「什麼?要是那傢伙很危險怎麼辦?甚至可能是殺人犯!」